歐陽護並不急着得到年錦堯的回答,他閉上嘴,將時間留給年錦堯。
年錦堯那兩句話本意是驅客,可聽歐陽護這樣說,他眉頭一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晚上發生在王明軒身上的暗殺事件。
那股神秘勢力在沉寂這麼久之後,再度復甦,而復甦的第一個目標竟然是重傷在院的王明軒。而任務失敗,他們很可能將目標轉向林悅藍。
“老前輩什麼意思,還請明示。”年錦堯舒展眉頭,不動聲色的問。
歐陽護漠然道:“當然是代你保護好她,好爲你提供更多的空間和精力。”
他模棱兩可的話令年錦堯不快的皺眉,但沒有發作,只是道:“我不太明白老前輩的意思。”
“小娃子你要跟老生裝傻,老生也沒辦法,不過呢,老生只告訴你一件事。”
歐陽護說到這裡臉色變得稍微正經了些:“你只需要把林丫頭弄丟的那個手鐲找回來,一切都明瞭。”
“手鐲?”年錦堯輕念着,他深邃的眼閃爍着複雜的光芒,抿緊脣不再說話,再次陷入深思。
歐陽護沒有催他,有些無趣的擡手看錶,見時間都過十二點了,也不見有多焦急,垂下手繼續保持沉默。
他也真是夠無聊的,族裡的事全都扔給歐陽爍兩父子管,自己倒在這裡插手與自己不相干的人的事。
要不是看在歐陽爍對林悅藍的用情,更看在林悅藍那莫名親切的份上,他還真不想多管閒事。
林悅藍和年錦堯之間的糾葛淵源太深,就算有他和歐陽爍的插手,也必須林悅藍和年錦堯自行解決,在此之前,他們只能盡力保全林悅藍而已。
單是要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很爲難了,主要還是各自身份的原因,如果林悅藍是他傢什麼人,或和歐陽爍有點什麼關係,要幫她的理由倒也名正言順得多。
“昨晚她離開醫院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年錦堯從深思中回過神,幽幽的問。
歐陽護打了個哈欠,舉了舉手,示意道:“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應該說前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到底是年過百的老年人,過了十二點還不休息,精神面貌要差很多。
他又連續打了幾個哈欠,道:“我哪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無意間救了那丫頭一命而已,有人在我救下她之前,搶走了她手上的玉鐲,那玩意兒既然是她奶奶留給她的遺物,說不定值幾個錢吧。”
年錦堯在衡量他話裡的意思,那個玉鐲雖然是遺物,其傳承年代不知何處,雖然玉質很完美,但絕不可能價值連城。
如果那羣人的目標是林悅藍,又刻意搶走她的玉鐲,那麼有什麼深意?
他想到歐陽護在年公館時不止一次強調林悅藍的玉鐲是掉在公館裡的,怎麼這會又改口說是別人搶走的?
“可之前在家中,前輩您親口說她的東西掉在公館裡。”年錦堯平靜的問:“難道她有兩個玉鐲?”
“嘿,那老生可就不知道嘍。”歐陽護嘿嘿一笑,說不出的意味深長,“傭人身上查不到,說不定是被你家裡的人撿了呢?你並沒有追問他們不是嗎。”
“你什麼意思?!”一聽他話語裡針對查老爺祖孫和葛東的意思,年錦堯面露不快,只是下一秒,他臉色一變,說不出的難看。
他猛的站了起來,猶豫片刻給出答案:“勞煩前輩能親自前來請求,如此盛情難卻,是林悅藍的福氣,那我只好多加勞煩老前輩照顧照顧了。”
“看來小年同志你已經同意了。”歐陽護也跟着站了起來,面帶笑意,“那就這樣說定了,等你這邊事情忙完,可隨時隨地去把她接回來。”
“好,有勞老先生了。”年錦堯向他低了低頭,算是晚輩的行禮。
歐陽護轉身往病房門走去,“時候也不早了,那老生就先告辭了,下次再見。”
“歐陽老先生您慢走。”年錦堯神色如常的將歐陽護護送到門外走廊,“我這裡還有些事,就不送您遠步了。”
“隨意。”歐陽護向他擺了擺手,然後大步流星的順着長廊走向電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內,年錦堯的臉色才乍然變掉。他轉過身,迅速走回房間,撥通某個號碼。
雖是凌晨一點,但那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人接通。
“把查子軼之前找人的資料全都傳給我,馬上。”年錦堯吩咐。
電話那頭的人疑惑的問:“先生,您怎麼……”
查子軼一直在替他爺爺尋找一個人,這件事年錦堯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他並沒有刻意關注過這件事,畢竟這是一個垂暮老人臨死的願望,換作很多人來都會竭盡全力在世時彌補這個遺憾。
這些都不奇怪,可在經過歐陽護的有意無意提醒之後,年錦堯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如果他的預想是正確的,那麼,那個人已經知道林悅藍身份的人,更加不可能讓她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將林悅藍送到j市,有歐陽家的庇佑,會比繼續把她留在z市要安全得多。
“別廢話,按我說的去做!一個小時內我要資料。”年錦堯冷聲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臉色陰沉變幻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他轉身出了病房,來到隔壁的病房門前,有值班的守衛站在那裡,看到他都敬了個禮。
年錦堯猶豫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一身繃帶的王明軒正躺在病牀上,牀邊放着醫療器械,在幽靜的夜裡發出滴滴的響聲,有安神的作用般。
似乎聽到響動,牀中的人緩緩睜開眼,本能的往門口這邊望來。
“先生。”牀中的人艱難開口,聲音沙啞乾涸。
年錦堯擡手示意他別動,來到牀頭爲他倒了杯水,照顧他喝掉,邊道:“怎麼樣,需要我去叫醫生嗎。”
王明軒搖了搖頭,潤喉之後的他感覺好多了,便問:“幾點了,您怎麼還在這裡。”
年錦堯放下杯子來到病牀旁邊的沙發坐下,回道:“晚上我就沒有回去,一直在這裡。”
晚上從歐陽護所住酒店出來以後,年錦堯就一直在林悅藍曾住的病房裡呆着,直到歐陽護再度來找他到現在。
王明軒看出主子有心事,輕嘆道:“先生,發生什麼事了?手機破解出問題了?”
年錦堯搖頭,目光莫測而悠然。
見此,王明軒心底明白幾分,不由道:“林小姐又出什麼事了?”
也只有和林悅藍有關,年錦堯纔會這幅模樣。
年錦堯沒有回答,王明軒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很無奈,躺在這裡就證明他無法爲年錦堯排憂解難。
對於前天晚上林悅藍獨自一人偷溜的事,王明軒很是自責,雖然她平安無事的回來了,但消失的一個晚上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年錦堯沉默,王明軒自然也不好開口多說什麼,病房裡只剩下心療機滴滴的聲音。
許久,病房內才響起年錦堯透着疲態的聲氣:“她被歐陽護邀請到d市歐陽祖宅做客去了,說是參加族裡祭祖。”
“先生……”王明軒心中震驚不已,他沒跟在年錦堯身後,都錯過了些什麼好戲啊!
最讓他吃驚的是,年錦堯怎麼可能同意那個老頭的邀請呢!如果年錦堯不點頭,就算是歐陽護親自來,他也帶不走林悅藍啊!
“是我同意的。”年錦堯疲倦的往沙發上一靠,閉上眼道:“闖進醫院的人和那晚帶走林悅藍的人,我已經派人調查過了,不是同一夥人,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王明軒靠在牀頭,濃眉緊皺:看得出來,年錦堯遇到了什麼令他不安的事,如果不是與林悅藍有關,那麼就是與葛東有關。
他不知年錦堯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一時沉默沒有開口。
“說。”年錦堯略顯不耐煩的擺動手臂,頭依然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王明軒平緩一下內心各種情緒,嘆息一聲,道:“先生,要暗殺我的人,只不過是衝我手裡那部手機來的。至於衝林小姐那夥人……如果不是一夥人,很有可能是葛先生暗中有了什麼行動。”
他微頓一下,道:“這點打個電話給派去監控的人證實一下就知道了。”
他側頭向年錦堯望來,後者靠在沙發上無聲無息,好像睡着了一樣。
好久,年錦堯才哼了一聲,“已經證實了。”
王明軒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擔憂的望着年錦堯:“先生,如果……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查老爺在國內,按理說他也應該察覺到那位先生的計劃,怎麼會一直按兵不動。”
“不一定,伯父並不是直接與那些兇手聯繫的,中間轉了幾道坎,而且所聯繫的人都不是專業人士。如果是界內人士,姓查的老頭恐怕早就覺察到了。”
年錦堯緩緩睜開眼,先是望了一會天花板,然後慢慢坐起來看着王明軒,幽幽的道:“他們的人,搶走了林悅藍奶奶留給她的白玉手鐲。”
見王明軒一臉不解,他又道:“你還記得查子軼一直在替他爺爺找一個人嗎?”
王明軒點點頭,隨後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先生……”
年錦堯臉色也很不好看,“目前我也不確定,等他們把資料傳回來,一切都明白了。只是,我還是想不明白伯父什麼要搶走手鐲,阻止她被查程龍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