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錦堯離開葛東的住宅區之後,往市內趕回。
車上,年錦堯一直沉默不語,倚在坐位上望着車窗外飛逝的風景。
冬天正式開始了,外面許多樹葉都落光了,有清潔工人在路邊清掃樹葉。
“好冷啊……”他突然開了口。
正在開車的王明軒一愣,本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放棄,默默將暖氣打開。
現在還沒到真正的大冷時分,年錦堯居然怕冷了?
他從後退鏡望去,見年錦堯目光落在車窗外,神情恍惚。
“先生?”他輕聲喊了喊。
“明軒,抱歉……”
年錦堯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王明軒神色不變,只是眼神稍微有些波動,他穩住神,平靜的回道:“先生,您已經盡力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自己會處理好。”
“嗯。”年錦堯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車不緊不慢往前開着,而前後總共有四輛護行的轎車,將年錦堯所坐的轎車夾在中間。
自從退出競選之後,年錦堯身邊的安保比以前更嚴密了,這是王明軒安排的,倒和年錦堯自己無關。
他本身也不喜歡身後跟太多人,但王明軒強烈要求,他便沒再拒絕。
他望着外面的風景,左手手指無聊的敲擊着軟座,只覺得這裡似乎少了點什麼東西。
年錦堯突然愣了愣,收回目光望向自己身旁的位置,腦海裡不可控制的浮現出一個小女人偎在他身旁的畫面。
他似乎把她送走得太久了啊……
“先生,電話。”
王明軒一句話把年錦堯拉回現實,他不悅的皺眉,很不爽被人打擾他回憶,“誰的?沒什麼事就掛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和外界聯絡了。
王明軒減緩車速,按下藍牙耳機的開關,沒一會就將耳機取下遞給年錦堯,“是莫先生的。”
一聽是莫藍天,年錦堯眉頭皺得更緊,接過耳機塞上,耐着性子問,“有什麼事?”
“你手機要關到什麼時候!到處都聯繫不上你!”莫藍天對他進行訓斥,隨後不等他回擊,問道:“你現在在外面有事沒有?”
“沒事,你有什麼事你說。”聽他口氣焦急,年錦堯的心莫名緊張起來。
電話那頭略微沉吟片刻,纔再度響起莫藍天的聲音,“你趕緊過來一趟吧,林老太……她的高原心臟病突發了,恐怕……”
“什麼?”年錦堯聲音一沉,“出了什麼事了?”
莫藍天沒有回答,電話兩邊都陷入一種可怕的死寂當中,正當年錦堯開始心躁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莫藍天無比寂寥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你這話什麼意思?”
面對年錦堯的追問,莫藍天已沒了要回答的興致,道:“你最好趕緊過來,另外命人送一批先進的醫療設備過來,這裡我先想辦法穩住。消息已經通知給你,我先掛了。”
“姓莫的……”聽着耳機裡傳來急促的嘟嘟聲,年錦堯臉色很難看。
好好的,林老太出了什麼事會不行了?林悅藍呢,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先生,出什麼事了?”王明軒看出他的臉色不好,在前面問。
他從慌亂中回過神,立刻吩咐:“吩咐他們別跟着了,馬上派人準備一批有關治療心臟病的醫療設備,用最快的速度給我送到莫藍天那裡!快去!另外重新幫我準備一輛車,一起趕過去!!”
王明軒受令,立刻將消息發佈出去,隨從們很快就弄來一輛新牌號的轎車,停在路邊,至於裝有醫療設備的車,則直接開往小鎮去了。
年錦堯從隨從裡挑了一名身材比較勻稱的男子,命他開車,同時和王明軒一前一後的進入新車前後座裡。
得到年錦堯的命令,隨從以最快速度往年錦堯說的那個地方趕去。只不過就算是這個速度,等到達莫藍天所在的小鎮,估計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能發生太多太多的事……
在年錦堯這羣人沒到達之前,林悅藍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原本安寧平靜的‘家’,此時混亂不堪,餐廳裡到處都灑着菜湯,而造成這些凌亂的罪人林悅藍正像瘋了一般用手敲打着腹部,哭着叫着喊:“不要……我不要……”
這已經是林悅藍在知道自己懷孕之後,第七次發病了,她像個受了刺激的野獸,不受控制的以自殘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恐懼。
“快拉住她!”
焦急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順着他的命令,醫護人員快速上前制住她,不允許她亂動。
莫藍天沉着冷靜的吩咐趕來的醫護人員將林悅藍控制住,又命其它人擡起架着林老太的擔架,向門外走去。
“啊——藍天,藍天——”林悅藍無助的哭叫着,絕望之中,她只得向以前一樣尋找着這個給她安寧的男人。
林老太的高原性心臟病犯了,他現在最要緊的是救醒林老太,可是這個小鎮上的醫療條件實在太差,連許多基本的設備都沒有。
“先送去醫院,快!”莫藍天轉過身抱住喊着他名字的林悅藍,柔聲安慰:“別怕,別怕,我在這裡。”
在帶她離開家之前,還不忘麻煩陳阿婆將家裡收拾一下,之後才帶着她上了外面的救護車。
林悅藍哭得悽慘無比,她時而清醒時而發瘋,嗅着莫藍天的氣息,她依然沒能平靜下來。
看到昏迷不醒的奶奶,她雙眼呆滯無神,兩行淚像水一樣不停往下落,最後傻愣愣的問:“藍天,我、我奶奶她怎麼了?”
“沒事,奶奶有點累,要去醫院檢查。”莫藍天沒有看她,望向林老太的眼神有些怪異。
林悅藍依然哭個不停,她痛苦的蜷縮在莫藍天懷裡,沒一下又推開他想撲向林老太,被莫藍天制止,“你現在別驚擾奶奶,放心,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莫藍天拍着她的腦袋,不停安慰着。
顯然,他的安慰在此時起不到什麼作用,林悅藍依然唸叨不停:“奶奶生我的氣了,奶奶嫌棄我了,藍天怎麼辦,奶奶她一定很生氣很生氣,怎麼辦,幫我把這個孩子拿掉好不好……我不要懷上他的孩子,不要!”
她失魂落魄的提到‘孩子’兩個詞,卻讓莫藍天身形一僵,眼底泛起痛苦之色。
他不停深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智,不能因爲這個而失控。
先不說這個孩子是不是年錦堯的種,不管姓年的承不承認這個孩子,他也沒有任何權力做主拿掉,這是一條生命!
他和林悅藍的關係處在很尷尬的階段,可他相信,就算他和她有了不一樣的關係,他也不能輕易做出傷害任何人的事來。
更何況,孩子是無辜的。
“乖,別亂說話,別打擾到奶奶休息好嗎?有什麼事,等到了醫院在說。”
莫藍天輕聲安慰着她,她不再說話,只是依舊哭個不停,但好在沒做更多過激的行爲。
救護車很快到達縣醫院,將林老太推進急救室,而莫藍天作爲她的主治醫師,又隨身攜帶醫師證,因此被破例允許進入急救室。
不過林悅藍被攔在了門外,她這個狀態進去,會干擾所有人。
“聽話,呆在這個房間裡不要亂動,累了就休息一會吧,一覺醒過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莫藍天在進行進急救室前最後的安撫。
把林悅藍一個人扔在這裡,他很不放心,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救醒林老太。
至於林悅藍,多請幾個護士看好她吧。
林悅藍見他要走,嚇得緊緊拽住他的衣襟,“藍天,你要去哪裡?不要扔下我好不好,求你……”
“沒有扔下你,別怕。”莫藍天抱着她,耐心而柔聲的安慰,“乖,在這裡數十個千位數,數完我就出來了,相信我好不好?”
見她依然拽着自己不放,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裡全是膽怯和恐懼,讓莫藍天心疼萬分。
他幽幽嘆息一聲,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相信我,好嗎?”
她表現出的無助,讓莫藍天覺得自己很沒用,再努力,他都無法消除她心中的魔障。
兩個多月了,一有什麼事,她輕易就回到了那個被年錦堯傷害透了的‘林悅藍’。
“我……我在這裡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回來哦!帶着奶奶一起。”林悅藍終於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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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還有淚,可意識已經開始清晰起來。她不能再拖着藍天,否則奶奶會有危險!
“好,真乖。”莫藍天給了她一個獎賞的吻,便迅速離開病房,同時向兩名護士暗自叮囑一番。
叮囑的話,自然是看好林悅藍,不要讓她有機會接觸到利器,也不要讓她有機會做出任何自殘的行爲。同時暗自吩咐,一但發生緊急情況,可以用鎮定劑。
莫藍天的離開,讓林悅藍一下覺得天都塌了,整個房間都莫名開始搖晃起來。
她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今天中午,她和往天一樣,對食物產生了強烈的嘔吐感,她的異樣,被林老太暗自瞧在眼裡。
傍晚時分,趁莫藍天準備晚飯之際,奶奶將她拖到衛生間,命她將一個奇怪的東西放進她的尿裡。
事後她知道那個東西叫驗孕棒,她莫名其妙的再度懷孕!
而且這一次,被奶奶知道了。
奶奶質問她,是不是莫藍天的,她本能的將她與莫藍天的關係說了出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她和他除了偶爾拉拉小手親親小嘴之外,根本就沒做過任何事,她怎麼會懷孕!
可是除了莫藍天之外,她就只和那個男人發生過關係!那個唯一一個和她有關係卻不願意對她好的男人……
然後,她的腦海裡就開始浮現那個令她恐懼的身影。
林悅藍回想起來,在被年錦堯送離z市總醫院之前的那一晚,他不知疲倦的在她身上耕耘一次又一次!
她——再一次懷上了年錦堯那個惡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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