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浴池的水並不深,水位只到年錦堯的腰部,唯一特殊點的,就是這池子修得過大。
“以後服侍老闆的機會還很多,你要趁現在開始多熟悉熟悉水性。”年錦堯開始有了捉弄的意思。
林悅藍欲哭無淚,埋怨有錢人家的浴池都比窮人家的廁所都還要大,嘴上還是懂得服軟:“老闆,別啊,我、我懂游泳的,我只是有點頭暈——”
“乖乖閉嘴。”年錦堯一句話,澆滅了她所有小心思,只得認命般的接受他的命令。
好在年錦堯並沒有過多爲難她,一改之前凶神惡煞的模樣,不但沒有要求她服侍,反而仔細的爲她清潔。
讓林悅藍錯愕的不光是他的行爲,還有他的表情。
深邃的眸裡柔得快要滴出水,專注於做事的他,沒有兇與惡,也沒有讓林悅藍讀不懂的莫測,只有融化一切的柔和雅靜,讓她的心猛的一抽,像有什麼東西壓住一樣,狂跳不已。
今天的年錦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林悅藍很不習慣年錦堯此時的溫柔,身體呈不自然的僵直狀態。
覺察到她的異樣,年錦堯動作微頓,眼瞼微垂,“放心吧,我說過不會碰你,就一定說到做到。”
語氣裡竟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
林悅藍微微一愣,感到他誤解了自己的狀態,卻沒有解釋。心中有一種難言的味道在蔓延,讓她難受起來。
只因,她聽出了年錦堯那極爲複雜的語調。
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一會讓人恐懼的猶如地獄惡魔,一會又溫柔得讓人失神。
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她沒有答話,在沉默和怪異的氣氛中結束了洗浴,剛要向岸邊爬去,就聽年錦堯低沉的聲音響起:“我還沒洗,你走什麼?”
林悅藍一愣,這才意識到年錦堯一直在替她洗,自己身上還有酸臭味呢,不由面露歉意:“哦,對不起,我忘了……”
她本以爲這下年錦堯會發脾氣了吧,意外的是他像換了個性子一般,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走到岸邊趴下,命令道:“替我搓背。”
林悅藍有點摸不透他的心思,雖然他現在很溫柔,可他給她造成的恐懼不是一下兩下就能消除的。
猶豫一下,她終於還是鼓起勇氣來到他身邊,仔細爲他搓着。
要說搓背這種體力活,林悅藍以前做的可不少。自從奶奶病重進入醫院以後,行動不便時,她就會給奶奶搓背,清洗身子。
所以現在雖然換了一個角色,但她依然做得很仔細,好像面前這個男人不是那個讓她恐懼的年錦堯,而是她一心疼愛的奶奶。
年錦堯趴在浴池邊很享受她的服務,眼瞼緊閉,好像睡着了。
閉着眼的年錦堯,不再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反而有種鄰家小哥的親切感。
濃密如劍的眉、高挺的鼻、緊抿的脣、長密的睫毛整齊有序的排列在白皙的臉龐上,帶着幾絲俏皮,讓人忍不住靠近……
林悅藍看得有點呆,手裡的動作不知何時也停了下來。若不是年錦堯對她造成的惡夢太深刻,否則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不至於那麼差。
想着自己和年錦堯之間的糾葛,她心裡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壓得她悶悶的。
這種感覺很不好,如果可以,她寧願年錦堯一直用冷漠的態度對待她,免得她胡思亂想。
“哎……”她幽幽嘆了口氣,拋開所有情緒,繼續爲年錦堯清洗。
她的嘆息落入年錦堯耳中,竟引得他的心莫名一痛,只是依然閉着雙眼假裝小睡。
她不配引得你憐憫,年錦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別忘了她的身份!這短暫的溫柔,就當對她差點死掉的施捨,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他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將所有的一切都深埋心底……
安寧和諧的畫面被一陣敲門聲打破,引得林悅藍一驚,還沒做出反應時,年錦堯已先她一步跨出浴池,隨便扯了件浴袍穿上,對她吩咐:“到那裡面等我,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他伸手指了指另外一道門。
林悅藍還沒搞清楚狀況,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想起自己沒穿衣服,她急忙爬了起來,找了件浴袍穿上,然後順着年錦堯的指示,來到另外一間臥房。
這裡的房間佈局都差不多,環境雖然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門多。
人生地不熟,她不敢亂動,而且自己的換洗衣服也不知在哪裡,除了靜等年錦堯的歸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窩在牀中,想要小睡一會,才發現腦子清晰得可怕,而且全是年錦堯的樣子。
溫柔的年錦堯,確實比平常的年錦堯要更加吸引她。
她喜歡溫柔的男人,好比父親、好比索朗哥哥。
父親對母親、索朗哥哥對卓瑪姐姐,在她印象中,他們永遠都是溫柔的,從不動怒。
善良、溫柔、體貼,一直是她選擇朋友的標準,她曾幻想,自己未來的另一伴,也一定會是這樣的!
另一伴?她愣住,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年錦堯,那個男人只是她的老闆!她在想些什麼呢!
林悅藍啊林悅藍,你真是個打一巴掌給顆糖吃就忘仇的不爭氣的傢伙!你忘了他對你做過的一切了嗎?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了嗎?
她擡手使勁給自己兩耳光,打得兩眼冒星光,她才倒頭用被褥死死矇住自己,不願去想這些根本不可能有的事情。
好在沒難堪多久,她便窩在牀中沉沉睡去……
而另一邊,年錦堯從浴池出來之後,連衣服都沒換,就在來者的帶領下離開房間,朝主廳走去。
在主廳裡,正坐着一個脖子上都有紋身的中年漢子,他曲腿跪坐在蒲團上,一臉嚴肅。
看到年錦堯走進來,他起身向他伸出手,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道:“年先生,好九不見,尼好。”
年錦堯禮貌的和他握手,熱切的笑道:“相田先生,您怎麼過來了,不是說有事要忙嗎?”
他笑得燦爛溫和,可是言語間的冷傲卻是那樣明顯。
中年漢子神色一僵,尷尬的笑了笑,在年錦堯的示意中,重新坐下,“真是抱歉年先生,下午有事不在公司,不知道您下午到達日本,沒有親自迎接,很是抱歉。”
年錦堯來到漢子對面的位置坐下,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一面擦拭溼發,一面笑道:“相田先生嚴重了,我有點暈機,在家休息一會,也不知道派人送達的信息,相田可有什麼意見?”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相田組織的主席——相田由木。
這個男人能出現在這裡,就已說明查子軼那邊的計劃開始施實。不過他倒沒料到這男人能出現得這麼快。
相田由木身爲東京排得上名號的正規組織的主席,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他語氣恭敬,但並不代表他真正懼怕年錦堯。
他心中早就不滿年錦堯的狂傲,只是近一兩年的生意很不景氣,支撐組織公司能正常運轉的金額,大部分是與年錦堯交易得來的利潤。所以無形中,他氣勢上便弱了幾分。
在生意場上混得久的人,都知道年錦堯是天朝數一數二的人物,但那其中有多少誇大其詞的內容,外人並不清楚。
相田能在那人的扶持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極爲珍惜,而今,一個年齡比他小了一半的野小子,竟然揚言要讓組織換個名字,這種事他卻是忍耐不了的。
“年先生的東西丟了,我很抱歉,但年先生並不能提供有效證據,能直接證明是我副手乾的,如何讓我心甘情願交出他?”相田的語氣開始變得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