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萱噗嗤一聲笑了：“挺解氣的，我喜歡。”
“這樣......”高仲寅握住了她的手，“不緊張了吧？”
席萱的手心裡都是汗。
“其實，你可以等一些時候再去的。”高仲寅說，“畢竟現在的她，很危險。”
“她畢竟是你媽，於情於理，我也該去探望一下。”席萱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然後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只是，我可能.....”
“好了，別說話，休息一會兒吧。”高仲寅溫聲說。
車子開了很久，終於停了下來。是個不起眼的院子，席萱跟着高仲寅進門，已經有人迎了上來，低低地彙報。
“走吧。”高仲寅牽着席萱的手，“跟進我。”
“好。”
看到陸靜香本人後，席萱發現自己想象中的跟面對的一切竟然是那麼不同。原本那個雍容華貴卻又飛揚跋扈的陸靜香不見了，被綁縛在牀頭的，是一個披頭散髮，讓她不敢直視的中年婦女。
她以爲自己的心裡會很暢快，可是看到她的樣子，以及高仲寅看着陸靜香的那種心痛的眼神，讓她自己的呼吸也變得遲緩了。
她，是不是太殘忍了？
高仲寅他根本就洞悉了一切，爲了讓她心裡暢快，他竟然真的帶着她來看自己那麼狼狽的母親。
“你們出去吧。”高仲寅吩咐裡面的人都出去。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說：“高先生，高夫人需要打鎮定劑。”
“不用了。”
“那你千萬不可以解開她。”醫生特意吩咐，“還有，她看到你的時候，情緒會特別激動。”
聽到異響的陸靜香已經擡起頭來，她的雙眼牢牢地盯着高仲寅，從席萱的角度看，陸靜香的眼裡竟然都是恨意。
席萱一驚，根本就是下意識的，把高仲寅拉住，自己擋在了高仲寅身前。陸靜香的眼光直直地射過來，席萱感受到她眼光像野獸一樣撕咬着她。
席萱又推着高仲寅往後幾步，高仲寅卻攬住她，輕聲在她耳邊說：“別怕。”
“你媽媽她......”
然而，很快的陸靜香就低下了頭，好像這房間的人不存在一樣。
席萱輕聲說：“有沒有查出到底是什麼原因？”
高仲寅搖搖頭，說：“我們出去吧。”
兩人出來，醫生迎過來，很緊張的樣子，看到陸靜香低着頭靠在牀邊，鬆了一口氣。
高仲寅淡淡地問：“有進展嗎？”
“沒有。”醫生很羞愧，“對不起，我們對她的身體，還有腦部進行了全面掃描，居然發現全都是正常的。”
高仲寅眉頭一蹙：“你的意思是說，她是正常的？”
“從醫學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所以爲何會這樣，就......”
席萱心中不受控制狂跳。
剛纔她看的分明，陸靜香看着高仲寅的眼神裡是滿滿的恨意。陸靜香是高仲寅的母親，一個母親怎麼會對自己的兒子有恨呢？
高仲寅怒了：“那我請你們來，到底是做什麼的？”
門口，響起一把聲音，席萱知道是那個叫徐旭的帥醫生來了，不過她沒有轉身跟他打招呼。
“這麼多天不來，一來就朝着我朋友發火。”徐旭說，“高仲寅，你要不要這麼沒良心啊？”
確實，高仲寅這樣好像不是很厚道。席萱也在心裡默默地說。
徐旭跟着就笑着問席萱：“美人兒，你也來了，給我評評理。”
席萱這次沒有把他當空氣，淡淡地問：“阿姨她到底怎麼樣了？”
徐旭臉就垮下來了:“沒有進展，不過......”
“什麼？”高仲寅一下子站起來，“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徐旭看了看席萱，又看看高仲寅，不說話。
“在小萱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
徐旭說：“那我說了。其實，我看阿姨這是心病。”
高仲寅脣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
席萱翻了一下白眼，感覺這一屋子的醫生都不是很專業，不過，私心裡她倒不是很希望陸靜香能甦醒過來，剛纔那個狀態，她覺得......就像她母親口中說的那個：報應！
可是，她到底是高仲寅的母親，她又不忍心讓高仲寅心傷。
這還沒怎麼樣呢，心裡就糾結了。席萱很惱火，對着自己的劉海吹氣。
“小萱，無聊的話，去那邊看看電視吧。”高仲寅第一時間就注意到她的狀態，“我跟他們去開個會。”
“好吧。”席萱點點頭，“你們去吧。”
幾個人進了旁邊的側間，裡面有一張長形的桌子，高仲寅坐在最前方，徐旭跟在他的右手邊，還沒落座，就直接開口道：“仲寅，相信你也發現了......”
高仲寅點點頭：“嗯，我媽對我特別排斥。”
“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什麼原因？”徐旭說，“是不是你曾經做過什麼事，讓她特別傷心難過？”
高仲寅想了想，還是搖頭。
有個醫生說：“高夫人對高先生不是排斥，她是恨。”
高仲寅蹙着眉，站起來：“有多少種可能？”
“一般來講，母親對兒子這麼仇恨的，基本上不可能的，除非兒子害了自己更加親近的人。”
“更親近的人......”高仲寅喃喃自語，又搖搖頭，“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我纔是她最親近的人。”
他記得小時候，陸靜香一直視他爲所有物，所以對席萱才那麼不喜歡。而記憶中，陸靜香跟他父親的感情也很淡，兩人表面上和氣，可是私下裡，竟然什麼交流都沒有。
徐旭咳嗽了一下：“仲寅，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嗯？”
高仲寅揮揮手，其他人都默默地退出去。
“你想說什麼？”高仲寅眼神幽深，整張臉都繃得緊緊的，“有什麼不能當着別人問的？”
“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
高仲寅蹙眉：“嗯？”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徐旭下意識靠近高仲寅，壓低了聲音說，“你有沒有發現，你跟一個人有點像。”
“什麼？”
“你的身形還有......”徐旭指着高仲寅的眼，“你的眼睛，跟一個人很像......”
高仲寅一下子站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惱怒，臉部的肌肉不停顫抖：“你是醫生，不是狗仔！”
徐旭臉上那嬉皮笑臉的神情消失了：“原來你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你不敢面對這個問題，我就說呢，憑你手下那些人的辦事效率怎麼會一直都沒有收穫呢。”
高仲寅轉身：“不是的。”
“仲寅......”徐旭走到他身邊，跟他並肩站着，“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問高叔叔，畢竟現在他的人是清醒的。也許對你媽媽的病情有所幫助。”
“或許也不能說是病情，只是她的心病而已。”徐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嘆氣道，“其實我一直都有一種感覺，覺得你們高宅裡面充滿了秘密，以前是，現在還是......總是讓人覺得很壓抑......”
“夠了！”高仲寅厲聲叫道，“不要再說了。”
他轉身看向他的時候，眼睛已經赤紅了。
“好，好，好。”徐旭擺手，“我也只是建議，並且告訴你，問題的所在在哪裡。”
高仲寅定定地看着徐旭，然後頹然坐了下來，低垂着頭。
這個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高仲寅一動不動，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徐旭問：“誰？”
“是我！”
徐旭看向高仲寅，高仲寅也突然擡起了頭，看向徐旭的眼裡都是警示，徐旭無奈，再度擺擺手，聳肩，眼神告訴他，我不會說的。
高仲寅這才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他的臉上已經恢復鎮定，笑容溫和：“怎麼了？”
“我看到醫生都出去了，所以......”席萱探頭看了看，徐旭給她一個輕佻的笑容，惹得她又翻白眼，“所以，有辦法？或者是說，有結果出來了嗎？”
徐旭咳嗽一下：“那個，我再跟他們商量一下。”
“這些醫生，到底專不專業啊？”席萱跨進來，在徐旭走出的時候，特意說，“這麼多天了，怎麼一點起色沒有，而且說話也很不專業。”
徐旭知道席萱是在特意諷刺他，咬牙道：“夫人的病情比較複雜，不知道的可不要胡說八道。”
席萱笑了笑：“我也是擔心阿姨而已。”
“呵呵......”徐旭笑了笑，“如果是真擔心的話，就不要再傷人的心了。”
“阿旭，你出去吧！”高仲寅沉下臉。
“不識好人心。”徐旭嘀咕着，然後快步走出去。
高仲寅看向席萱：“他說的話......”
席萱脣角一揚：“你的兄弟終於向我發難了。”
她頓了頓，不待高仲寅說，繼續道：“由此可見，我是多麼不討人喜歡。”
“小萱，不許你這麼說自己。”高仲寅抓住她的手，席萱卻伸出手指頭，按在他的脣上。
“聽我說完。”她眼神款款地盯着他，“以前的我，真的做了很多錯事，傷了你的心。無理取鬧，作天作地。”
“小萱......”高仲尹寧皺眉，“你怎麼了？”
席萱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我只顧自己，卻忘記了一直站在我身邊的那個男人，心裡有多累，爲我扛下了多少風雨。對不起，寅哥哥。”
“小萱，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可以說......”高仲寅艱澀地道，“我其實最多的，是想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