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席小姐，範女士就算痊癒出院了，以後她也不能受刺激。”醫生說，“這點你一定要時刻注意的，平時不要乾重活，保持愉快的心情。”
“嗯，我知道。”席萱已經笑臉吟吟了，“那我現在可以陪着我媽嗎？”
“嗯，已經換到vip病房了。”醫生說，“有事，你可以隨時找我。”
他遞給她一張名片。
“謝謝醫生。”席萱轉身，輕快離去，根本就沒有感覺到背後的一雙眼始終跟隨，漸漸變得幽深......
席萱到了病房門口，反而怯了步。
她想起了一個問題，範雨玲就是因爲跟她吵架纔會昏倒的，現在不知道她還想不想見她？還有，如果她進去，她不知道情緒會不會波動的厲害？
這個時候，剛巧那個護士小杜從裡面出來。
見到她，她笑起來，露出尖利的牙齒，深深的酒窩：“席小姐，我正到處找你呢。恭喜你啊！”
“那個，護士啊......”席萱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麻煩你，先進去跟我媽說一聲，就說我來了。”
“額？”小杜一愣，“病人現在狀態很好，她也接受眼睛已經失明的現實了，你不要怕......”
這小姑娘，以爲她是剛纔看到範雨玲痛苦掙扎的樣子害怕了呢。
“我只是......”
小杜很爽快的：“好，我去通報一下。”
不一會兒，她又打開了門。
席萱手心捏了一把汗：“我媽怎麼說？”
“她讓你進去，席小姐。”
“謝謝你。”
“席小姐，你以後就叫我小杜吧。不過，我馬上要換班咯，晚上見！”
“嗯，晚上見。”席萱看着她，眼眸裡藏起了她心中的羨慕。
曾經，她也是無憂無慮的少女，見人就笑。而自從遇見那個叫曾黎的男人後，一切都變了。
不羞不恥，沒臉沒皮就成了她的代名詞。
爲了愛他，她低到塵埃裡去，可是依舊換不來他的溫柔回眸。
席萱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
推門進去，她一臉笑：“媽，你好點沒？”
“是小萱啊。”範雨玲沒什麼異樣，平靜地躺着，“你怎麼纔來？”
“剛纔去醫生辦公室裡問了一下你的病情。”席萱在她旁邊坐下來，“他說你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嗯。”範雨玲說。
“還有你的眼睛，也有可能治好的。”
“眼睛......”範雨玲低聲道，“能治好？”
“當然了。”席萱說着善意的謊言，心中一片苦澀。
“無所謂了。”範雨玲並沒有驚喜，依舊這麼淡淡地說。
“媽！”席萱一看急了，抓住範雨玲的手，“對不起，我不該惹你生氣。”
“小萱，不怪你。”範雨玲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媽，你這樣子我看着有點擔心。”
“媽沒事。”範雨玲嘆了一口氣說，“也許，是我拖累你了。”
“媽，你怎麼會這麼說啊？”
“小萱，我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兒。你能不能先出去？”範雨玲睜着那雙無神的眼，“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媽......”
“小萱，你先出去吧。”範雨玲說，“我不會想不開的，你放心。”
席萱被趕出來了。很快，高仲寅請的護工就進去打理了，門口還有兩個人把手。
安全沒有問題，但是席萱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範雨玲此刻的反應又有些反常，平靜過頭了。
她顯然在生她的氣，但是卻不發作，忍着。
席萱真的怕她媽媽憋出問題來。
她想去找醫生，可是走到半路，護士告訴她，那個主治醫生已經下班了。
席萱只好回來。
在vip病房前徘徊了很久，那兩個看守的人都忍不住了：“席小姐，你不進去嗎？”
“我媽她有沒有......”
“範女士已經歇下了。”
“那算了，我不進去了。”席萱說，她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要是我媽找我，你們立即打電話給我，好嗎？”
“好的，席小姐。”
席萱回到房間，呆呆地坐在那兒。
對於她媽媽的這個反應，其實已在她的意料之內，但是......
她還是很難受。
母女之間，忽然變得這麼陌生，讓她難以接受。
打開手機，翻開手機電話本，滑來滑去，竟然就那麼幾個人。
她想起譚智楓問自己的話：席小姐，你還會把我當成朋友嗎？
她回答說：對不起，我沒有朋友。
是啊，她做人是多麼失敗，竟然連個朋友都沒有。
可是天知道，她的內心是多麼的渴望朋友。
然而，人生的經歷告訴她，她這樣的人，是不配擁有友情跟愛情的。
那麼，高仲寅到底是什麼？
還有，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從他主動掛斷電話開始，已經過去了大概有兩個小時了，他沒有再打過來，也沒有發短信解釋。
以前，他們之間純粹只是曖昧的時候，她沒有權利問。
而現在，他一次次地說喜歡她，想要跟她在一起，那麼，她是不是可以過問一下了呢？
席萱的手指點到了高仲寅的名字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把手機放到一邊去，她也看到了那張一直被攥在手裡的名片。
神經科主治醫生：陸浩。
想了想，她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對方纔接，有濃濃的鼻音。
席萱這纔想起來，這個陸醫生好像也是通宵未睡，心中涌起愧疚感，於是抱歉地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媽媽有些反常，我也不會打擾你。”
陸浩聽說範雨玲有些反常，立馬錶現出濃厚的關切之情。
席萱把情況說了，陸浩鬆了口氣說，沒事，等她想通了就好了，安慰她，讓她不要擔心。
聽了醫生的話，席萱也放心了，再看看高仲寅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她編了短信發過去：現在在做什麼？
等了好久，高仲寅都沒有回覆。
席萱上了網，這才發現鋪天蓋地的，都是曾家的新聞。
曾氏被查偷稅漏稅，代理法人陳美鳳被帶走，協助調查。曾家戶主曾愛民涉嫌通姦，也被帶走。
曾家現在只剩下一個曾黎。
席萱看着這一則則新聞，心中竟然沒有一絲絲的暢快感。
對於這一家人，她已經厭惡到自動摒棄了，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他們的事，對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而這一切，難道都是高仲寅的手筆嗎？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席萱打開門，看到譚成在不遠處打電話，她輕輕走過去，隱約聽到譚成在說是，知道了這樣的話。
高仲寅跟譚成聯繫，就是不回她的短信。
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譚成掛掉電話，轉身看到席萱，難得又笑了笑：“席小姐！”
“你跟高仲寅在通電話？”她不想問的，可是卻忍不住。
譚成波瀾不驚地回答：“請示工作。”
“哦......”
“席小姐，怎麼沒陪着範女士？”
“她還在氣頭上。”席萱無奈地說，“你知道的，她的心臟不大好，我不敢刺激她。”
“嗯。”譚成點點頭，轉而又說，“不過母女間也不會有什麼大仇，說開了，就好了。”
“所以，我在等。”席萱笑笑，“只要她身體無恙就好。”
“那......我還有點事，先下去。”譚成起身，席萱喊住了他。
“成哥！”
“席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上網看了下新聞。”席萱走近一點，壓低了聲音，“曾家的事，鬧得很大。”
譚成平靜的很：“這不是很正常嗎？”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譚成擰眉：“席小姐說的是什麼意思？曾家的事，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成哥，不要裝了。”席萱笑着道，“這樣的事，沒有人在後面推動，怎麼會......”
“那我們也沒有這個本事，是不是？”譚成說，“席小姐，你現在還是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母親，其他的，不要多想。”
“成哥，你知道嗎？”席萱跟他並排站着，手抓着圍欄，俯身看着下面，“他們一家人落到這樣的下場，我以爲我會很開心的。”
譚成抿着脣，只是聽着，並不搭腔。
“可是，我一點也沒有那種痛快的感覺。”席萱嘆了一口氣，“也許，我真的已經把我的初衷都忘記了。”
“席小姐，人還是要往前看的，不要總是活在過去。”譚成說完，邁出了步子，“我真的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席萱無聲地點點頭。
譚成走了幾步，又轉身，對着她說：“席小姐，這些天還是不要出去，外面比較亂。”
“哦，好。”
席萱自然明白譚成說的是什麼，她又點了點頭。
譚成大步走遠。
席萱望着譚成的背影，疑惑不解。
明明就是他們做的，爲什麼就不承認呢？
第二天，範雨玲願意見席萱。席萱有意討好，總是撿開心的話說，範雨玲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總算是沒有對她冷言冷語了。
這算是個進步。
加上早上又有那個圓臉小護士小杜的勸和，母女的感情緩和了很多。
第三天，席萱已經能跟範雨玲平靜地說話了。
範雨玲好像也接受了自己失明這一事實。
“小萱，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未來？有什麼計劃嗎？”第四天早上，護士跟護工走後，範雨玲這麼問席萱。
“媽，你的意思是......”
“小萱，我現在眼睛看不見了，就是個拖油瓶，而你從出來到現在也沒有好好工作，家裡的積蓄又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