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我問。
“不想打擾他了,我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呢。”秦遠說着,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點點頭,是啊,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呢。
還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你們明天到底打算做些什麼?”林奈問我。
我微微一笑:“她在電話裡面對景顧說了一些什麼,我就把更惡劣的話同樣地說給她聽聽......在催眠的狀態下,應該更容易跳樓吧?”
我說着這些話,看着秦遠驚訝地擡頭看着我,眼中有着顯而易見的不忍。
也對,人都是有感情的,而且秦母還是秦遠的母親,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着秦母跳下去?
“既然你們說了你們不會管的,那麼久希望你們可以做到。”我冷着臉說道。
“現在,你們可以出去了吧。”我看了一眼兩人,“我需要休息。”
林奈點點頭,帶着秦遠出去了之後,卻又進來了。
“好點了沒有,我給你上藥了......昨天是我太激動了。”林奈嘴上說的倒是挺好的,就好像說出來我就一定能原諒他,就好像說出來昨天的事情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我還是不會和你分手的。”林奈卻又說道。
我嘲諷地一笑。
“分手?就不說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了,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像是男女朋友麼?現在更像是綁匪吧。再說,分手是單方面的事情,我要分手,你能有什麼辦法?”我看着林奈,微微一笑。
林奈嘆了一口氣,好像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我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會在一起的,我就先走了。”
他說着就走了,我看着他遠去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我們倆之間,的確是完了,乾乾淨淨地完了。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畢,畫了一個淡妝出去,在景顧診所附近的咖啡廳裡面找位置坐了下來,打開了監視的電腦看着診所裡面的畫面。
秦母走進來便頂着碩大的黑眼圈,憔悴到臉上的血絲都彷彿能看見了一樣,眼袋上面甚至還帶着青絲。
明明之前那種關於賀明清的噩夢都可以那樣面色如常地和別人說說話什麼的,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是噩夢更恐怖了,還是的確有什麼人在暗中幫助我們?
這個我不知道,但是這樣的結果總歸還是好的。
我看了一眼下面的街道,沒有林奈沒有秦遠,也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便提醒景顧可以開始了。
“快點幫我催眠,我覺得我快要被折磨死了,我竟然出現了幻覺!”秦母一邊驚叫着,一邊往旁邊的牀上躺去。
景顧點點頭,一邊幫秦母按摩一邊說道:“我先幫您按按讓您緩解一下,時機差不多了會幫您進行催眠的,您看怎麼樣?”
“好,那你快點。”秦母被按的舒服了,自然也就接受了。
我眯着眼睛觀看,心裡有些擔心秦母會不會仍然是在試探景顧。
不過這次我倒是錯了,秦母的眼睛睜睜合合,最後竟是真的有要睡過去的徵兆。
然而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竟是一下子從牀上跳了起來!
“鬼啊!鬼啊!”秦母驚慌失措地大喊着,一邊後退一邊指着天花板的一個角落。
我和景顧紛紛朝上面看去,卻都沒有看見什麼。
或許的確如秦母所說的那樣,她的的確確是出現幻覺了。
我咬着手指,想着果然是罪有應得啊。
“秦女士,秦女士!”景顧忙的走過去,想要讓秦母快點恢復過來。
秦母卻只是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着,知道景顧拍了她十幾下之後纔是回過了神來,呆呆地看着景顧幾分鐘後纔是漸漸回過神來。
猛地看向天花板的一角,那鬼好像是不在了,她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抱歉啊,嚇到你了吧,我最近總是這樣,一睡覺就會出現這種幻覺,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肯定是家裡面的那個香料的影響,每次讓他們不要再點了就非要點!到底是我重要還是小遠重要!這些個人真是一點觀念都沒有!”
秦母一邊說着,一邊又躺回了牀上。
我有些不解,秦母口中說的人到底是誰,應該是一些保姆啊之類的小女僕,但是問題是這些香料好像是爲了讓秦遠稍微好過一些的。
不過秦遠這種情況根本就不需要用香料,而且也不是那種睡不着要死了的感覺啊,所以,暗中幫助我們的原來是秦遠麼。
我不確定,只能看着場面繼續。
秦母躺在了牀上之後就儘量聽景顧的話放鬆了身心,景顧慢慢地開始引導着,直到最後秦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終於可是開始套話了。
“你想起了那天晚上,你給他打了電話的場景,你在電話裡對他說了......”景顧的聲音平穩而又輕緩,這催眠還真的給搞成功了。
秦母的手微微顫動着,好像是在給賀明清打電話樣子。
“你配不上我兒子,你這種噁心的同性戀怎麼還不去死呢,你知不知道我兒子被你害的有多慘?被他爸爸打的都快要死了,你竟然還要和他在一起?說什麼愛呢,真是讓人噁心,不過就是你自私!”
“快點去死吧,你這種噁心的人!”
秦母說完了這些惡毒的話語之後,就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身體突然顫抖了兩下,好像是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一樣。
頭偏了偏,不知道是看向了誰。
“林......林奈啊,剛剛你什麼都沒聽見,答應阿姨,好麼?阿姨可是小遠的媽媽啊!小遠不可以沒有我的!我們就只是在談工作,好不好?”
秦母懇求着。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林奈回答了什麼,秦母的胸膛上下起伏着,顯得很是害怕。
“放心,以後的合作少不了你們的,我答應你的。”秦母說道,“謝謝啊,謝謝了!阿姨就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秦母的話,讓我的臉色白了下去。
原來林奈當時就是這樣看着秦母把賀明清逼向死路的?甚至還通過這件事情要挾秦母?!林奈......
我的心裡默唸着這個名字,狠狠地咬着我的牙齒,恨不得現在就把林奈也一起拖向地獄!
“好的,好的,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秦女士,現在,幻想一下你夢中的場景,你變成了那個欲跳樓的賀明清,站在窗臺上,看着下面的世界,聽着手機中對你說出來的不堪的話語......”
景顧在一點一點地引導着。
“現在,走向窗臺,走......”景顧一邊說,秦母竟是也跟着一起站了起來,然後慢慢地走向窗臺,藉着椅子站了上去。
“你真是一個讓人噁心的死婆娘啊!他們戀愛不戀愛關你什麼是,現在又老又醜還指望去幹涉你兒子的感情?真是雜碎!”惡毒的語言在秦母的耳畔響起。
“你怎麼,不去,死呢!”景顧說着,甚至沒有動半根手指頭。
秦母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是啊,我爲什麼不去死呢,我就是多餘的......”
身體微微傾斜,秦母慢慢地向前倒去......
“不要!”伴隨着門框“砰”的一聲,秦遠從外面衝了進來,飛快地跑到窗臺想要制止。
景顧微微皺眉之後,猛地將秦母給拉了回來。
“噁心的人啊!就永遠帶着這樣的念頭瘋瘋癲癲地活着吧!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景顧在秦母的耳邊好像是說了這麼一句話,我不是很能聽清楚,但是卻讓秦母一下子回過神之後開始鬼哭狼嚎!
“救命!救命!小遠救我!我不是故意要殺賀明清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秦母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拼命地往後退去,一手揮舞着,就像是瘋了一樣......
“沒事的媽,媽!我們回去了,我們回去了!”秦遠不斷地想要讓秦母清醒。
然而看着秦母還是那樣瘋癲的樣子,我們都知道,沒有用了。
“夠了吧......”秦遠抱住了秦母,嘆了一口氣,問景顧,或許也是問我。
那一雙通紅的眸子裡面裝滿了濃烈的感情,好像是恨,又好像是解脫了,賀明清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結啊。
景顧沒有說話,走了出去。
我關上了電腦之後起身上來景顧的車。
“去哪兒?”景顧問我。
“墓地......賀明清的墓地。”我說。
車緩緩地駛向了賀明清的墓地。
那裡是一塊很好的地方,山清水秀,賀明清的骨灰葬下去的時候還專門請人看過風水,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周圍也就只有這麼一塊墓。
林奈在賀明清的墓地前面站着等我,見我過來,給我遞了一炷香。
我看着那墓碑上面賀明清的笑容,死也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鞠躬,再鞠躬......
“明清,你安心去吧。”我在心裡默唸着,將那柱香插在了墓碑前。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鬆了開來,一瞬間輕了很多。
“走麼?”林奈問我,伸出手。
我搖搖頭,“算了,我......挺累的。林奈,你應該知道的,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能的,所以,還是算了吧?”
林奈扯了扯嘴角,手慢慢地放了下來,倒是沒有之前那樣激動的模樣了。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抱着賀明清過一生嗎?”林奈淡淡地問我,好像已經放下了,眼裡卻還有止不住的憂傷。
我笑了笑:“大概是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吧,反正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林奈點點頭,彷彿覺得這還挺合情合理的。
我沒有騙他,之後的三年,我的確是走過了大江南北,來了一個世界的旅遊,只是等到我參加他婚禮的時候,我都沒有找到我的丈夫。
“不會是因爲我,你才一直不找的吧?”婚禮上,林奈笑着打趣我。
我笑了笑,“算了吧,大概是真的找不到什麼好的了。”
林奈微微一笑,後面的新娘正在往這裡瞅,“以後有什麼事還是可以聯繫我的。”
我點點頭,他就回到了新娘的身邊。
抿了一口酒,我退出了禮堂,卻在這裡發現了落單的景顧。
“沒想到他也邀請你了。”我笑着說道。
“你不在的時候,可都是我幫你們聯絡的,怎麼可能不邀請我。”景顧說道。
我挑了挑眉頭:“呃,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景顧一笑,突然問我道:“說真的,你真的不打算結婚了?就爲了,以前的事情?”
“不知道,看情況吧......”
“你看我符不符合你的情況呢?”景顧湊近我,問道。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自己好似鬼迷了心竅,竟是也有一瞬間的怦然心動。
“算了,我可能還是比較適合孤獨終老。”我笑笑。
“爲什麼?”
“因爲看的太多了,看的太透了,可能反而會比較喜歡這種感覺吧。”我說。
“秦遠怎麼樣了?”我又問。
這幾年在外國,倒是沒怎麼關心過這裡的事情。
“秦母已經去世了,在國外安樂死的,秦遠哭了一陣子之後就振作了,現在倒是也沒有什麼結婚的意思......你們兩個倒是挺像的,明明都不是因爲愛情受的傷,最後卻要折磨自己的愛情。”景顧說。
我笑了笑,“怎麼叫折磨,不想就是不想,或許我會在快要死的時候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呢。”
“不會,你這種情況,大概是不會了。”景顧說。
“爲什麼?”
“你看的太透了。”景顧笑着用我之前的話來反駁我。
愛情是需要盲目的,然而從我和林奈不對勁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沒有這樣的盲目。事事都要抓清楚並且知道的我,可能並不能有一段真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