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慢慢地明亮起來,上了高速的時候,螢火看到了臨瓊市區的字樣,原來他們已經從青梧鎮到了臨瓊市內。
昏黃的燈光連綿無盡,車門打開的時候,從眼前那座漆黑廢棄的工廠裡跑出來一個少年,十八九歲的樣子,他的眼睛大的不可思議,又或許是因爲已經骨瘦如柴的襯托,他走過來看着螢火和丁梓辰從車裡下來疑惑的問抽着煙的鐵哥“怎麼還多了一個?”
鐵哥招呼着另外兩人把她們帶進去,卻因爲工廠狹窄的通道,那兩個手下不得不解開丁梓辰和螢火腳上的繩索。
那兩個人就那樣忙活着,鐵哥掐滅了菸頭指着螢火對着那個纖瘦的少年說了句“這小丫頭當時在場,怕她壞事就一道抓回來了,我看着長得挺有女人味的,你要是喜歡一會你把她帶走,好好爽爽,哈哈,就當鐵哥給你的獎勵,你這些年真的爲我出了不少力啊”。
那個少年聽到這話就笑着向螢火走來,丁梓辰和螢火的腳已經解開,那兩個綁匪正準備將螢火和丁梓辰綁在一起,少年揮了揮手讓他們停下動作,上前一步擡起螢火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似是仔細看了看,咂吧着嘴說道“這麼仔細看吧,長得還真不錯,那我就把她帶走了,謝謝鐵哥”。
鐵哥走過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去吧,明天早上帶過來就行,小心點別讓她跑了”。
少年點頭應着便上前拖拉着螢火向工廠裡面走去,丁梓辰聞言拼命的掙扎着卻也只能看着同樣掙扎的螢火被少年拖進工廠裡。
仲夏的夜晚竟然如此靜寂,螢火瑟縮在牆角看着關好門窗向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少年,他的衣服洗的發白,在窗外的月光下竟然沒有一點污漬。
他慢慢地蹲在螢火面前一邊解着螢火手腕上的繩子一邊輕聲說道“首先,我不會傷害你,我會幫你逃走,但是你要保證我揭下你嘴上的膠帶你不大喊大叫,你能做到麼”
螢火聞言滿臉的疑慮卻還是點了點頭,少年便一下子撕下螢火嘴上的膠布,螢火痛的不住的吸氣,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是不是弄疼了,可是慢慢揭的話會更痛”少年閃爍着明眸說道。
“沒關係”螢火定了定神擡頭問道“你爲什麼要幫我?”
“奢望着想救贖一下自己吧,呵呵”他偏了偏身在螢火身邊坐下“等到夜再深一點吧,我們再逃,運氣好的話,還可以順便救走另一個女生,運氣不好你也可以逃出去報警”。
螢火靜靜地聽着,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半響才吐出兩個字“謝謝”。
少年呆愣了半天笑了笑“呵呵,你還真是可愛啊,你叫什麼名字?”
“螢火”。
少年正要說話卻突然一個翻身將螢火壓在身下伏在她耳邊低聲說“有人來了,快叫。”
“叫什麼?”螢火抗拒的推着少年的胸膛。
“就一直喊啊就行,快點,大聲點。”少年急切的說道。
“啊……啊,啊……”螢火有一聲無一聲的叫喚着,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螢火瞥見窗戶上掠過兩個人影,便繼續啊啊的叫喚着。
窗外傳來隱約的嗤笑聲,不一會又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來人已經走了。
少年坐起身又將螢火扶起來“他們不放心我,肯定會派人來看,我們在一起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們那點小伎倆我早就琢磨透了。”
螢火似是沒有聽到少年的話只是望着窗外漸漸濃雲密佈的夜空,月亮的光線也漸漸衰弱,她喃喃道“是要下雨了麼?”
少年也擡頭看了看夜空“看樣子是的,你先睡一會吧,一會纔有體力逃跑”。
“不了,我睡不着”螢火將頭埋在臂彎裡,擔心着丁梓辰現在的情況。
少年咬了咬牙“那好吧,再過兩個小時估計他們就睡了,我先把你送到工廠外,你一直向西跑大約二十分鐘,那邊有高速的收費站,你趕緊報警,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救出你的朋友,如果成功了,我們就在收費站集合,如果沒成功,警察來得及時我們也會得救”
螢火擡起頭看了看少年,用力的點了點頭。
少年看着螢火清晰的眉眼微笑着問道“那個丁家的孩子是你的好朋友吧?”
螢火想了想“不,她是我心的一部分”。
少年像是沒聽懂這樣的回答,只是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從小就沒交過朋友,呵呵”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你的朋友”螢火呆呆的說道,而少年的眼底流過奇異的色彩。
突然覺得手裡拿着什麼,螢火張開掌心才發現那兩朵木蘭花已經揉搓的不像樣子,但是清香依舊縈繞在空氣中,螢火拉過少年的手把那兩朵殘花放在他的手心,合上他手掌的時候,螢火覺得似是透骨的涼意從少年的手傳入四肢百骸。
少年把木蘭花放在鼻翼下聞了聞,看着螢火笑了笑,可是室內太過昏暗,所以自始至終,螢火都未看清少年的面容,只記得一雙大眼睛。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了,少年拉着螢火站起來“腿麻了麼?先運動一下”。
螢火拍着大腿點了點頭“走吧”。
陰雲已經越來越重,隱隱的要下雨的氣息從土地裡散發出來,螢火跟在少年身後慢慢的回到了剛剛進來的門口,依舊是昏黃的路燈卻在螢火眼裡如此的溫暖。
“好了,快跑吧,一直向西”少年指了指一個方向,而此時天空開始落下雨來“我現在回去救你的朋友,走吧”
螢火點了點頭開始向少年指的方向跑了起來,而少年在螢火跑遠了之後看了看手心裡的木蘭花,返身進入工廠。
螢火一直向前跑着,雨卻越下越大,她不斷地抹着臉上的雨水爲了更清楚的看到路,螢火的思緒也回到了一個月前同樣的雨天,那是丁梓辰爲她準備的的告白,也是她們相遇一週年。
“梓辰梓辰”螢火一邊奮力的向前跑着一邊不住的念着,雨水瓢潑而下,眼前的路途也越來越模糊,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不到一百米處出現了一個收費站,隱約的燈光昭示着還有人在工作,螢火更加用力的奔跑着,直到她可以伸手觸及收費站的玻璃。
“姑娘,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工作人員開開門將渾身溼透的螢火扶進屋子裡,螢火努力的睜開雙眼“救命,我和朋友被綁架了,前面一座廢棄的工廠裡,報警,青梧鎮……”
“哎,醒醒,快醒醒”工作人員將暈倒的螢火扶到椅子上便拿起電話。
“喂,臨瓊市公安支隊嗎?這裡是臨瓊市南三環高速第六號收費站,有人報警……”
螢火睜開眼便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頭頂的點滴。
她眨了眨眼,甚至還不清醒,張曉雅興奮地握着螢火的手“螢火,你醒了,你發燒昏迷兩天了”。
見螢火要坐起來,張曉雅招呼一旁同樣激動地周建業一起將螢火扶了起來,螢火倚在靠墊上沙啞着嗓子開口道“梓辰呢?”
張曉雅坐在椅子上低着頭不說話,周建業上前握着螢火的另一邊手說道“螢火,你別激動聽我說,剛纔公安隊長來告訴我們,梓辰她,死了”
螢火瞬間眉頭蹙起,眼眶裡溢滿淚水,她一把扯掉自己手臂上的針頭翻身下牀嘴裡不住的喊着“梓辰,我不相信,我要去看她,梓辰!”周建業使勁的按住螢火“聽說老丁已經帶她回老家了,沒有留下聯繫方式,你看不到她了。”
螢火被周建業按在牀上,她眼裡的淚水已經洶涌而出,口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個偷偷吻她的梓辰,在雨裡等她的梓辰,牽她手對她笑的梓辰,死掉了麼?
多麼希望這就是一場夢,夢醒了還可以看見梓辰在她家門外等她上學,螢火便選擇了沉睡,像是逃避現實一般,渾渾噩噩的睡了不知多久,螢火再醒來的時候,眼前卻坐着一位警察在等待問話。
螢火呆呆的望着門口,不發一言,警察見狀搖了搖頭只得轉身離去,到門口的時候,螢火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梓辰她最後是怎麼樣的?”
警察嘆了口氣又走了回來,坐在牀邊“我告訴你她的情況,但是你也要配合我的工作”
螢火點了點頭。
警察便開始說道當時的情況“接到報警的時候,立刻先覈實了一下青梧鎮失蹤人口,確定體貌特徵和剛剛失蹤的兩名少女一樣時,便緊急出動,可是雨水太大,路況艱難導致接近早上三點纔到達事發地,兩名歹徒很快被圍困便拿那名少女做人質,偏偏那名少女太偏激,似乎和歹徒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便上前奪歹徒手裡的唯一一把手槍,後來不知怎麼了,槍走火了,那名少女中彈,這時開始收網逮捕了兩名歹徒,而那名少女卻沒搶救過來”。
“不是兩名歹徒,綁架我們的有三名”螢火壓心中翻涌的情緒,淡淡的說道“不,準確的說,有四名”。
警察趕忙拿出紙筆並擡眼示意螢火繼續。
“一個叫鐵哥,是走私毒品販子,十幾年前殺害了丁梓辰的母親,爲要挾丁梓辰的父親也就是臨瓊市緝毒大隊隊長才綁架了我們,還有兩個人不知道名字,不過他們都是四十左右的年紀,最後一個十幾二十歲左右,是他幫我逃出來的,就這些。”螢火低着頭,突然眼淚一滴又一滴的落在被子上,像是一片水澤。
“好的,想起什麼新的情況隨時叫我”警察起身準備走了,螢火卻忽的擡頭叫住他“那兩個犯人什麼結果?”
“按照走私數額和人命來判,一審是槍斃,也沒有提起再審,就這麼定下來了,下個月處決。”警察同情的看着這個臉色蒼白的孩子,推開房門又輕輕的關上了。
螢火看了看窗外清澈的天空“梓辰,你還是拋下我走了麼?是不是怪我當初非要把你留下才會發生現在的事呢?”
張曉雅推開病房門便看到螢火坐在窗邊,搖搖欲墜,這可是17層啊。
張曉雅一下子衝上去從背後抱住螢火大聲哭着“螢火,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是你要丟下媽媽麼?你要是死,我也馬上陪你跳下去。”
螢火像是被呼喚回了神,她轉身抱了抱張曉雅“媽媽,離開青梧鎮吧,我們搬家吧好不好?”
出院那天是螢火生日,回到家裡的時候,螢火發現丁家有人正在忙進忙出的搬東西,螢火發狂般大步走過去好像在期待梓辰會笑着走出來,然而在丁家院子中,卻只看到一個陌生人在那裡指揮。
那人看見螢火便走過來遞給她一個盒子“我是梓辰的小叔,這是梓辰房間發現的,你是螢火吧?
螢火接過盒子卻始終沒有勇氣問梓辰的墓在哪裡,似乎潛意識裡還沒覺得梓辰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精美的包裝上面貼了醜醜的便籤紙“螢火生日快樂!”
心痛瞬間襲來,螢火所有的力氣都被掏空了彷彿再也站不住般的蹲在地上,張曉雅趕忙跟梓辰的小叔說了抱歉,便扶着螢火回了家。
梓辰的小叔看着螢火單薄的身影,欲言又止。
螢火坐在牀上顫抖着打開包裝盒,那是螢火無數次稱讚漂亮的手鍊卻一直覺得太貴而沒有買,如今它就靜靜地躺在螢火的手心,帶着丁梓辰最後的氣息。
周建業申請下來調往市裡的工作很快被批准,搬家那天是那兩個歹徒被處決的日子,警察說首犯鐵龍已經出境,不好實施抓捕,而另一個少年則毫無頭緒。
青梧鎮的木蘭花開的邊街小巷,空氣中都是清香的味道。
螢火撫摸着左手腕的手鍊心裡默默地念着“從現在開始,只有你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