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這個名字已經久遠到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了。
曾經卻是鮮活在螢火生命裡不可或缺的部分,曾經她以爲她死了,曾經好像也變成了一個詞語而已了。
“她,在哪裡?”螢火努力壓制情緒,聲音卻還是不可遏止的顫抖着。
尹千城皺了皺眉,丁梓辰是女的這個事實讓他鬆了口氣,可現在怎麼感覺,還是一種危機感?
“我能掌握的她的資料不多,她高中之後的痕跡幾乎都被抹去了,所以才浪費這麼長時間找到她,她半年前回了臨瓊市。”天知道他幾乎都要動用他家老爺子的勢力了才找得到她,尹千城皺了皺眉繼續說道“我沒能和她直接接觸幫你約時間見面,但明天她應該會在‘舊年’出現,你可以見到她,順便提醒你……”尹千城看着手裡的資料忽然禁了聲。
螢火也是一個恍惚,才發覺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怎麼?”
“你知道麼?她現在是黑道首屈一指的頭目。”
螢火不知道是怎麼掛的電話,一連番的事情讓她的心臟重重的跳了幾下,不管怎麼樣,人還是要見得。至少要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而另一邊,顧如森掰着手指頭算着簡芯還有一個星期就要回去了,他也可以繼續去賴在螢火身邊時不時的逗逗她,而現在正是關鍵時期,想必簡茂天會更加監視他了。
這個老狐狸。
第二天螢火望着鏡子發呆,眼底有了點黑色,昭示着昨晚的不眠。終於還是畫了一個精緻的妝容,像是赴一場盛大的宴。
和尹千城確定了時間,螢火提前下了班便驅車去往‘舊年’,另一邊尹千城似乎也不放心,儘快安排了手裡的行程,居然也甩下經紀人趕了過去。
螢火停好車轉身看到另一邊倚在車旁的尹千城的時候衝着他笑了笑,心裡安定了幾分。尹千城愣了愣,這是螢火第一次對他笑啊,因爲擔心她連師妹宋伊惠的約都推掉了跑過來陪她,值了,更何況他還不喜歡那個宋伊惠。
尹千城只是打了個電話讓人將‘舊年’的預定單調了出來,丁梓辰20:00-501。可這舊年是何等地方,有多少高官大腕連丁梓辰現在定好的五層都訂不上,更何況是隨意查看訂單了。
螢火來不及驚訝尹千城的勢力便望着那幾個字怔住了。
丁梓辰。電腦上的執客單板板正正的楷體字,可螢火覺得還是沒有她日記上那無數的名字好看。再回過神來,尹千城已經推着她進了電梯。
“這是要做什麼?”螢火看着前方引路的侍者,轉過頭來望着尹千城。
“她既然訂了五層,便會走專用通道,你就算堵在舊年門口也見不到她。”尹千城看着螢火緊緊握着的拳心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不知怎麼的,他覺得自己彷彿將螢火送入虎口一般,儘管他隱約感覺到丁梓辰與螢火之間的糾葛。
叮鈴一聲,電梯停在了五樓,螢火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才鬆了一口氣跟在尹千城後面走進了502。
微醺的燈光迷離着,舊年五層的高級賓館處處低調而奢華,可螢火卻沒心思去讚歎高官厚祿的腐敗,此時她只想着,應該怎樣跟她打招呼呢?
手腕的玉珠鏈還在幽幽的反射着微光,螢火看得出神。
尹千城坐在一旁開了一瓶赤霞珠,回身卻看見螢火眸子裡明顯的傷痛,他不由得抿了抿脣,他手裡的資料可沒昭示着螢火和丁梓辰之間有那麼不一樣的感情,可看螢火的樣子,難道似乎真的……
幾杯酒下肚,尹千城的面色好看了些,眉頭也鬆開了。這期間他的經紀人打來了好幾個電話,都被他掛斷了。
他面前的螢火依舊怔怔的坐着,直到隔壁房間裡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螢火回過神來,微微轉向門口,似乎是想確定聲音的來源,聽起來像是一個男人。
尹千城放下手裡的酒杯,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還未開門便有侍者從外面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非常抱歉,隔壁房間的客人在辦一些私事,希望沒有打擾到您”侍者官方的語言似乎是說了幾百遍一樣熟練。
尹千城面色一凜,雖然他知道舊年的規矩,能上五層的人都是不可小覷的人物,彼此之間心知肚明自然不會干涉。
螢火也走了過來拽了拽尹千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衝動。
尹千城只好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沙發上,侍者也退下了。螢火的卻亮了起來。
顧如森的名字顯示在屏幕上,螢火想了想還是掛斷了順手關機,現在的情況捉摸不定,而她不想再有人來打擾她的心境。
尹千城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對着螢火說了一個字,等。
501
燈光是昏暗了一些,卻讓趴在地上的人戰慄不已,一個已近中年的男人坐在沙發上不住的打量着地上的人,良久終於滿意的笑了笑轉頭說了一句“確實是這個小子,他想投靠警方所以搞砸了碼頭的那筆生意,害得我損失不少,找了他這麼久,媽的,總算又落在我手裡了。”
“舉手之勞,只不過張哥答應我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微弱的光線中,很難將說話之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但只憑借她的氣勢似乎就已經更勝一籌了。
“鐵子和我當年是有些交情的,但七年前他就跑到越南去一點沒回來的意思,恐怕不好辦啊……”被喚作張哥的人故作嘆息,眼神卻不住的打量着暗影中的那個人。
“碼頭的生意被搞砸了?我把城東的生意分給你百分之七,只要……你能讓那個人兩個月之內回來臨瓊市。”
丁梓辰從沙發的溫暖中直起身,整個身形也在微光中顯露出來。利落的短髮絲毫讓人看不出她是個女孩子,曾經清秀的眉眼,如今堅毅了些許倒是顯得涼薄。皮膚泛着銀色,與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一同泛着光輝。
張哥微微驚訝丁梓辰的年輕,順着光線瞄到她手上的戒指時便一副略帶驚恐的神情。
“百分之七的數額已經抵得上我生意的一半了,我張大海先行謝過,鐵子好像在海外混得還不錯正準備回來查當年的一些瑣事。想來兩個月之內一定會回來。不需我有動作,您的手下大概也能察覺到吧?”張大海一點也不敢懷疑丁梓辰的實力,反而言語之間多了些敬畏。
“是麼?”丁梓辰抿着雙脣若有所思“那就不送了,改日再續。”
張大海眉頭一皺,這逐客令下的也太不近人情了。卻也恭順的起身帶着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走了。
丁梓辰揮手倒了一杯bloodmary,耀眼的紅色像極了血液。
“老大,真的分百分之七給那個癩皮狗?”不知道從哪裡無聲無息的冒出來一個黑衣人俯在丁梓辰耳邊。
“我記得有塊地皮上的藥已經被警察盯上了,我們應該需要一個替罪羊。”
來人恍然大悟便退下了,這時門口有個手下走了進來。
“老大,有人要見您,她說她叫螢火。”
丁梓辰輕輕閉上了眼,許久嘆了口氣輕聲呢喃着“螢火呵”
尹千城耳尖的聽到隔壁房間的開門聲便快步走了出去,他倒想看看螢火心心念唸的丁梓辰究竟何方神聖。
螢火也趕忙跟了出去,在尹千城身後扯着衣角。
尹千城對501門口的黑衣人說道“幫我告訴丁梓辰,有人要見她,她叫螢火。”
螢火身子微微一抖,擡眼便看見尹千城魅惑衆生的笑臉。一瞬間,螢火覺得或許尹千城這個人不簡單。但她還未來得及想太多便聽到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炸了起來。
她曾以爲她再也不會聽到了。
“進來吧,螢火。”
尹千城推了推螢火將有些呆住的她推進了包房,包房裡昏暗的光線讓螢火將正坐在沙發中央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頭髮向中間梳起,裸露的左側頭皮上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依舊清秀的面容,眼神裡卻多了難以掩飾的戾氣。一時間螢火覺得抗拒,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丁梓辰靜靜地看着她也不說話,尹千城看着這兩個奇怪的人搖了搖頭,輕聲咳了一聲打破尷尬。
丁梓辰便向尹千城看了過來“我還想着尹家大少怎麼費心費力地到處找我,原來是女朋友的囑託啊。”
螢火動了動嘴脣想要解釋“梓辰,我不……”
丁梓辰衝着螢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對尹千城緩緩說道“不知道,尹少能否賞臉讓我和螢火敘敘舊情?”雖是商量的口吻,但語氣卻是強硬的不容拒絕。
尹千城倒也如他所願的見到了丁梓辰的廬山真面目,便識趣的轉身離開“螢火,我在隔壁房間等你。”
螢火點了點頭,尹千城便走了出去。
房間裡的人也都在丁梓辰的示意下依次退了出去。丁梓辰看向螢火的眼神漸漸柔軟了起來,像是和當初一樣的溫柔
“你要一直站着和我說話嗎?”丁梓辰拍了拍身側“過來坐。”
螢火卻死死地咬着嘴角,像是要把嘴脣咬出個洞來,她的眼睛裡卻氤氳出一層霧氣,卻也沒動作。
丁梓辰像是明白了,只好靜靜地等她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丁梓辰以爲或許他們會一直這樣,靜靜地看着對方也好過未來即將到來的動盪和危險。
螢火卻突然笑了,低着眉眼,淺淺的笑了,像是喃喃自語。
“我一直覺得你沒有死,我也想過你沒有死的話,我再見到你會說些什麼,我想過你沒有死的話,我該怎麼面對你。可是,現在好像都不重要了,你還活着……真好。”
丁梓辰看到螢火的眼角有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一直滑落到她的心裡,在那裡興風作浪。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梗的她說不出話來。
“可是……你爲什麼沒來找我呢?”螢火倏忽間睜大了眼睛看着丁梓辰“我也差點死掉呢……”
“螢火啊”丁梓辰站起身,慢慢向螢火走過來。
丁梓辰有178的身高,還有這些年來鍛鍊的強壯的體格,她站在螢火對面微微前傾“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找我做什麼呢?”
丁梓辰強忍着要流出來的淚水卻不屑的笑着“你看啊,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螢火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淚水嘩啦嘩啦的落了下來。
“我明白了,抱歉,打擾了……再見吧。”
所謂,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