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一過,春天就來了。
南方氣候宜人,果然適合養胎。到了這邊之後,安冉身心舒暢,沒曾感覺到半點壓抑。
但許小憐還是不放心,大年三十那邊特意帶着小逸趕到這邊來,和她吃了一頓年夜飯。
安冉感激在心,讓青姨做了一桌好吃的。
北市那邊還是沒有薄衍宸和薄禹煒的消息,後來葉莉也證實了在大火中喪生的兩個男人並不是他們,那兩人應該是薄禹煒的手下,留在店裡看押小逸的。
她進去之後,就將那兩人打昏了,但她也沒想到,最後那家店會爆炸。
許小憐原本想把這些消息告訴安冉的,但又怕影響到她的心情,就什麼都沒說。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她來之前,安冉已經去墓園看過了。
她記得剛回國的時候慕清北告訴過她,每逢節日,都會有人提前來拜祭她的父親,後來她知道這個人是薄衍宸。
雖然明知道這一次他不會提前過去,可她還是抱了希望,一大早就去了。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失望的。
然而,站在墓碑前的時候,她似乎明白了當年薄衍宸久等她,卻等不到她時的心境。
回來之後,她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是不是你受過的苦痛我也都要嘗試一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請你早點回來,因爲我沒有你那麼堅強,我怕我撐不下去。”
年初一過,安安就要上學了。
安冉沒讓他轉到南市這邊的學校來,依然讓他留在北市上學,還是和小逸一起。
兩個孩子有個伴相互照應着,也挺好的。
於是,許小憐不顧沈家人的勸說,也搬到南市和她作伴了。
安冉回來之後還是住在了薄衍宸在清水灣這邊的別墅裡,但由於懷孕不太方便做飯,就把安家老宅裡的青姨請過來幫忙了。
許小憐則住進了之前買下的學區房裡,雖然隔得遠,但這並不妨礙她兩頭跑。
過幾天之後,沈奕然也來了。
他原本是過來跟安冉交接工作的,可是剛好這邊的分公司出了點事,就留下來了。
他來了之後自然也是住在之前買的房子裡,依舊和許小憐是鄰居。
安冉好幾次勸許小憐,讓她跟沈奕然回去,但她不肯,非要在這兒陪着她。
勸不動她,安冉也不管了。
接手安氏之後,她也忙得焦頭爛額的,新年一過,事情也是一大堆。
尤其是沈奕然徹底放手之後,各種麻煩事都找過來了。
好在之前薄衍宸的助理還留在公司裡,他跟着薄衍宸六年了,處理公司的事情很拿手,又看在她是孕婦的份上,儘量不去麻煩她。
但她還是被這些瑣事分散了精力,沒心思去管其他。
好不容易週六可以休息一天,安安和小逸坐飛機來到南市,安冉想放鬆一下,便主動約許小憐去逛街。
開春了,得給孩子準備換季的衣服,還得爲肚子裡的小寶貝準備衣服玩具。
原本她是想等着薄衍宸回來再一起去買的,但這漫無止境的等待,讓她有些心慌了。
還是先買吧,她也不知道薄衍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只消一個電話,許小憐就帶着小逸出來了,老李跟在他們後面保駕護航。
母嬰用品特別好買,現在也不用在乎錢了,許小憐直接挑了不少,全都店員打包起來送到別墅那邊去,說是她這個乾媽送給未出世的孩子的禮物。
安安自然也有的,今年的衣服、鞋子幾乎被許小憐包了。
“你想把商場搬回家啊?”安冉覺得無奈又好笑。
她一手牽着小逸,一手牽着安安,在後面看着許小憐。
小逸比之前沉默了很多,特別不喜歡說話了,她就問小逸,“餓不餓?要不要吃些什麼?”
孩子只是搖頭。
安安鬆開安冉的手拉住小逸,指着對面一家蛋糕店跟他說,“我們去買榛子蛋糕好不好?”
小逸目光猶豫了一下,卻是輕輕點了點頭。
安冉立刻叫上許小憐,帶着孩子朝那邊去了。
結果四個人剛出門,迎面就遇上一個熟人。
“真是好巧,你們來買東西?”
“你怎麼也來南市了?”許小憐搶先擋在安冉面前,語氣不善地問他,“顧雲牧,你是特意來找我們的?”
他是一個人來的,又兩手空空,明顯不像是來買東西。
顧雲牧特別老實地點了點頭,“嗯,我找安冉,我想和你聊聊。”最後一句,是直接對安冉說的。
“好,前面有個茶餐廳,你先去那兒等我,我馬上過來。”
許小憐拉着她的手腕,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和老李陪着他們。”安冉搖頭,先和她去了蛋糕店,給小逸和安安買了蛋糕,然後過去了。
她去的時候,顧雲牧貼心地幫她點了餐,但她一點沒動。
他笑了笑,“怎麼不吃,怕我下毒?”
“是啊,我確實怕你下毒,怕被你算計。”
顧雲牧微微皺眉,“在你眼裡,我是這種人?”
她沒有說話,手端着他幫她點的那杯熱果汁,將杯子端起來,杯口朝着他那邊,但瞬間又放下了杯子,然後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猜到薄衍宸的死和我有關,想拿果汁潑我,對嗎?”顧雲牧笑着說,桃花眼裡星光璀璨,但蘊含着讓人看不透的深意。
安冉捏了捏拳頭,但隨即控制了情緒,臉上一片沉靜。“從你告訴我們找到薄禹煒下落的那一刻起,你就在算計我們?”
很多事情,不去問,那是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就比如救小逸這件事原本與薄衍宸無關,但他最後卻去了,然後和薄禹煒一同消失在了那家玩具店裡。
很明顯,薄禹煒沒有理由和薄衍宸同歸於盡,他最想的是活着,那麼他就沒有必須要叫薄衍宸過去。
沈奕然就已經不怎麼好對付了,再把死敵薄衍宸喊過去,薄禹煒又不傻。
這隻能說明,讓薄衍宸去救小逸,是另一個人提出來的。
而這個時候能讓薄禹煒聽話的人,也只有顧家了吧?
顧家其他人沒有理由這麼做,那麼那人只能是顧雲牧。
剛好最先找到薄禹煒的人也是顧雲牧,這麼一來,事情就很明顯了:顧雲牧在他們之前找到了薄禹煒,並且和他做了一個交易,讓他把薄衍宸引過去。
“差不多吧,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應該很清楚我怎麼做是爲了什麼,小菁答應我,如果我幫她報仇,她就答應做我女朋友。找到薄禹煒之後,本來我是想直接殺了他的,可她還想一起殺了薄衍宸。”
他喝了一口水,潤了嗓子之後繼續說,“於是我找到薄禹煒,和他做了交易。我告訴他,他要通過小逸逃出北市、逃到國外去,很簡單,但是逃了之後活下去的機率會很小。”
沈家的生意做到了國外,而且薄禹煒是許小憐的殺母仇人,還綁架了她的兒子,沈家不對他趕盡殺絕纔怪。
“但如果他肯定聽我的,我能保證他躲過沈家的追殺,下半輩子不僅能活得無憂無慮,而且說不定還可以東山再起。”
安冉冷嗤,可憐薄禹煒機關算盡,居然在生死關頭相信了顧雲牧的話。
他不知道顧雲牧這麼做,就是爲了把他和薄衍宸騙到一處,然後一同殺掉嗎?
他確實不知道,畢竟華菁“死”後,她和顧雲牧的關係就斷掉了,薄禹煒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大誘惑,是摻了砒霜的。
顧雲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回答了她的疑問,“他肯答應我,是因爲我告訴他,我喜歡你,我想得到你。”
安冉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就不要我殺了你爲薄衍宸報仇?”
他呵呵地笑,“你剛纔可以潑我水,但你沒有出手,殺我你就更不會了。”
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他笑着問她,“該不會你喜歡上我了吧?”
安冉冷哼了一聲,忍着沒有動氣,“你別逼我,我已經不想再殺人報仇了。”
顧雲牧無奈地聳肩,“我也是發現你變成現在這個,纔敢出現在你面前。”
“葉莉也是被你叫過去的?”安冉繼續問他。
她雖然活下來了,但身上有大面積燒傷,至今還在醫院裡接受治療。
葉莉也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之一,但她已經不想提報仇的事情了。
剛知道薄衍宸出事的時候,她就特別自責和內疚,如果當時選擇不報仇,和他還有安安生活在南市,而不是回到北市,就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了,她他們一家人會很幸福地在一起,然後迎接小生命的到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後來清醒了之後,她就發誓,不管薄禹煒有沒有死,她都不要去報仇了,她再也不要失去任何她在意的人了!
她連主謀都肯放過了,更何況葉莉這個幫兇?
再者,葉莉大面積燒傷還沒治好,唯一的兒子又少了一個腎,還有先天不足之症,葉家也在前幾天宣告破產,葉莉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再計較和她的恩怨,着實沒有必要。
她現在才知道,沒什麼比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樂樂在一起更重要。
“是我把她喊過去的,我的本意是讓她過去拖住薄禹煒。”顧雲牧大方承認了,“只有那樣,才能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店裡的爆炸也是你做的?”這個不用想也知道了。
顧雲牧點頭,“是,知道薄禹煒的藏身之地後,我當晚就盤下了那家店,然後以裝修之名,放了幾個定時炸彈。”
說完了,他又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喪心病狂?”
安冉覺得自己才喪心病狂,這個時候居然能和他聊這麼多,而且內心還特別平靜。
一陣苦笑之後,然後誠實地點頭,“我能理解你,你是爲了華菁,但是我無法原諒你。以前還能把你當成是朋友,以後永遠不可能了。”
шшш★tt kan★co
“不是朋友?”他也露出一抹苦笑,“那也挺好的,總比當成仇人要好。我之前一直以爲,你知道真相之後,會找我們報仇。”
她一直搖頭,“不會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報仇明明是爲了殺那一個人,可是總在無形中牽扯到無辜的人。你找別人報仇,無辜的人也會找你報仇,太亂了,最後下去,只會得不償失。”
薄衍宸和華菁的事情就是個誤會,她承認,那件事算是他們對不起華菁,所以華菁要害薄衍宸,她認了,她也不想再報復回去。
“希望你能轉告她,讓她也放下。”
豁達的態度讓顧雲牧很是吃驚,他不解地看着她,半天才相信她是真的放下所有仇恨了,於是點頭,“好!說實話,你今天讓我大感意外,我覺得你至少也會送我去警察局,勸我自首。”
“可是這樣有用嗎?如果你不願意自首,我送你去也沒用。你要想自首,不用也送也會去。”她說着,右手從桌面上拿下去,揉了揉腰,然後直接站起來跟他說,“不好意思,我出來太久了,不太舒服,就不和你常聊了,先走一步。”
“好。”他跟着站起身,提出要送她,被安冉拒絕了。
她剛走幾步,顧雲牧突然在背後問她,“薄衍宸真的死了,你確定不要找我報仇嗎?”
背對着他搖搖頭,她加快步伐離開這邊。
可是還沒走出店門,就見華菁迎面走過來。
“姐姐,抱歉,我來晚了。”她一如從前,繼續叫她姐姐。
安冉淺淺一笑,“沒關係,我出來夠久了,該回去了,再見。”
華菁笑着挽留她,“難得遇到,一起吃個飯吧?”
回來南市的她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臉上畫着淡妝,高扎着馬尾,看上去十分清純可人。就好像和從前一樣,什麼都沒變過。
但安冉知道,回不到從前了。
“不用了,我坐久了,會腰痠,想回去躺一會兒。”
“那我們送你回去?”
“你們忙吧,我有司機。”她說完就離開了。
華菁皺了皺眉,在顧雲牧身邊坐下,問他,“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知道薄衍宸的死和我們有關,但不打算報仇,她還讓我勸你,放下仇恨。”
聞言她眉頭皺得更深,“不打算報仇,難道她知道了?”
顧雲牧搖頭,“我什麼都沒說,可能她也累了,你呢?你不累嗎?”
華菁沒有回答他的話,但眉頭一直聳得特別高。
……
第二天,安冉照例去上班,就跟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知道她忙,老李送安安和小逸上飛機去了北市,但中午她接到了薄熙妍的電話。
薄熙妍讓安冉叫上許小憐,一起出去吃飯。
安冉一愣,才反應過來,“你也到南市了?”
“對啊,不只是我,還有慕大哥。”
“在機場嗎?我讓老李去接你們。”
“不用啦,我們快到安氏了。嫂子你是在公司嗎?我們上去找你可以嗎?”
安冉粲然一笑,“當然好,你們待會兒直接上來找我。”
掛了電話,她打了個內線,讓助理去樓下接他們。
人很快就到了,她剛放下手裡的文件,薄熙妍就過來了。
瞥到她桌上一大堆東西,她大呼,“嫂子你都懷孕了,還這麼拼命工作?”
“這算什麼?還好吧。”其實她覺得忙一點反而會更好,人啊,一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最後傷身傷心。忙打斷他們,“不是說要吃飯嗎?走吧?”
她也打電話通知許小憐了,讓她在樓下等他們。
“對了,我一直沒問你們倆回來做什麼,是要結婚了嗎?”
慕清北搖搖頭,“我來找工作。”
安冉有些吃驚,“找工作?你還需要找工作嗎?”
他笑着說,“當然,不然怎麼養家餬口?”
突然擡頭打量她,特別正經地說,“請問安總,安氏還招人嗎?”
安冉再次吃驚,“你想來安氏工作?會不會太屈才了?”
“怎麼會?”慕清北笑着說,“安氏比我以前那個公司規模大多了,能加入安氏,是我的榮幸。”
薄熙妍也說,“是啊,有慕大哥幫着嫂子,我也能放心了。”
安冉感激他們好意,再者她也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忙,便很爽快地答應了。
三人離開公司之後,就去了許小憐的家那邊去接她,但他們到的時候,樓下只有許小憐一個人,並不見沈奕然。
“沈奕然在忙嗎?”
許小憐眼神閃躲了一下,點頭,“對啊,天天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算了,不管他,我們去吃吧。”
安冉猜到她應該沒通知沈奕然,無奈地搖頭,“你不必刻意漏掉他,沒事的,叫過來一起吃飯吧。”
“沒有啊,我真的叫他了,他在忙。”被拆穿了,許小憐有些心虛,嘿嘿地笑了,但手機剛好在這個時候響了,是沈奕然打過來的。
衆目睽睽之下,只好接了,但沈奕然第一句話就是她中午想怎麼吃。
許小憐紅着臉乾咳了一聲,忙大聲說,“不是跟你說過了,慕大哥還有熙妍過來了,我和冉冉還有他們一起吃,你剛說你很忙啊,那你自己去吃飯吧,不用管我們。”
說完手機緊貼着耳朵,怕被他們聽到了,還用手捂着。
這樣子看得安冉他們都只能搖頭。
沒一會兒她就掛了電話,依舊滿臉通紅,“沈總說今天他請客,我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客氣。”
“那他來嗎?”
她又幹笑,“他忙。”
“下次叫上他吧,大家也好久沒一起聚了。”安冉知道她是不想讓她覺得他們都成雙成對的,只有她一個人形單影隻。
薄熙妍瞬間明白了許小憐的意思,不禁瞥了身邊的慕清北一眼,在心裡想着,那下次她也注意一點好了。
安冉瞬間無奈了,“那你們以後跟我吃飯,看到有情侶在我們附近,還是不是得過去把人分開,好讓我心裡好受。”
嘆了口氣,她又接着說,“其實我真沒太在意,你們也別多想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們這樣搞特殊待遇,纔會讓我覺得難過。”
沈奕然能在南市呆這麼久還不肯走,爲的是什麼,她很清楚。
她不希望因爲自己,而讓許小憐錯過和沈奕然在一起的機會。
被她數落了一通,許小憐也知道錯了,但沈奕然這會兒真去忙了,他們就沒再糾結其他,一行人去外面吃飯。
地方還沒定下來,車子就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行駛。
安冉他們都不餓,在車上聊得愉快,也就什麼都不管了。
只是走到一半,慕清北突然警惕起來,“後面有車跟着我們。”
“是嗎?”坐在副駕駛的薄熙妍剛要回頭就被他叫住了,“別看。”
安冉和許小憐也沒有回頭,還是和之前一樣聊天。
但是到了前面,慕清北就拐進了一條單行道,而後面的車子卻沒有跟上來。
只是等他們吃完了飯,沒多久他又看到那輛車了。
不過那車似乎並沒有惡意,只是遠遠地跟着他們,沒有上前的意思。
慕清北不敢大意,記下了車牌,把安冉送回安氏之後,特意找人去查了這個車牌。
雖然舉家搬去了北市,但是在南市的人脈還是有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車主是顧雲牧的人。
不知道顧雲牧爲什麼要跟蹤他們,他覺得顧雲牧很可能還是衝着安冉去的,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對此,安冉只是一笑了之。
許小憐和薄熙妍總覺得心裡不安,怕她出事,也怕她太累,勸她別去公司了,好好留在家裡養胎。
可是安冉卻笑着說,“累點好,也許薄衍宸看我太累,心疼我,就會回來了。”
她們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好在慕清北正式入職安氏之後,在工作上能幫襯她,上下班又每天風雨無阻地接送,她們也不至於太擔心。
他們上下班的路上還是會有車跟着,但那車從不打擾,他們也隨它去了。
日子一天接一天過去,安冉的孕態比以前明顯多了,而且偶爾還能感覺到胎動。
這種動靜讓她想到了懷安安的時候,小傢伙第一次胎動讓她不知所措,後來知道是孩子在動,還特別興奮,迫不及待地想和人分享。
這一次想分享的心情比那時候稍稍好了一點,但薄衍宸依舊不在她身邊。
遺憾自然是有的,但她不想他回來之後覺得遺憾,就把當時的感受詳細地寫在了筆記本上,等着他回來看。
這一天早上要出門的時候不是很舒服,她便沒去上班,留在家裡休息。
難得清閒下來了,孩子調皮起來了,在她肚子裡動了好幾次。
她眯着眼睛感受孩子的活力,等孩子稍微平靜下來了,就坐在了書桌前記錄那時的感受。
“這麼調皮,說不定還是個兒子……”寫到一半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極爲拖沓的腳步聲,她勾着脣一笑,繼續寫了幾個字,門就被敲響了。
“這麼早就回來了?進來吧!”
想也知道,在這個時候敲門的,只會是安安。
今天是週六,他放假了,每個星期六的這個時候,都會坐飛機飛過來,他每次過來都是老李去接他,安冉也不用操心。
時間一久,她也習慣了。
門被推開,她沒有回頭看,直接跟他說話,“小逸也過來了嗎?媽媽寫完日記就下樓去,你先陪着小逸去客廳玩一會兒吧,我等會兒就給小憐媽媽打電話讓她過來。”
腳步聲不曾停,還是朝着她這邊而來。
安冉這個時候才發現,這腳步聲似乎比安安要沉重得多,而且與地板摩擦有些嚴重,安安走路不是這樣的!
反應過來,猛地回頭,然後一下子愣住了,手裡的鋼筆掉下來,砸在了筆記本上,又滾落到了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動靜。
她木訥地站起身,呆呆地盯着他看了許久,直到眼睛都看酸了才眨了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是他。
他回來了?
“不認識我了?”他突然開口,低沉的聲音透着些沙啞,話音沒落,就衝過來抱住她。
……
別墅外面,紅色的法拉利跑車裡面,華菁鐵青着臉,將頭偏向了一邊。
得罪了她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求饒似的說,“我錯了還不行嗎?原諒我……”
沒等她開口,他又說,“你把他關了這麼久,讓他們夫妻分離、父子分開這麼久,就當出氣了。這些天你也看到了,她懷孕還要上班工作,特別辛苦,你不是說她對你有恩嗎?那你這麼折磨她,哪是在報恩?”
顧雲牧承認他心軟了,安冉的善良讓他心軟,也讓他內疚。
如果她潑他一臉水,或是報復他,打擊他,會抵消他很多罪惡感,可她偏偏什麼都不做,風輕雲淡的,半點也不責怪,但就是這樣,反而讓他心裡更難受。
罷了,也許她早就知道薄衍宸沒死。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成全他們呢?
知道安冉今天因爲不舒服沒去上班,他成全的想法就到了極致了,然而偏偏這個時候,有消息說,薄衍宸從二樓跳下,跑了……
本來他是可以把人追回來的,但他沒有,而且他阻止了要追他的人。
救了薄衍宸之後,他就把他藏在南市了,一是藏,二是方便看管。
因爲華菁在北市是“死”過一次的人,不能出現在北市,所以他們只能回到南市來。
沒想到,安冉也回來了,也好,他們見面就更方便了。
然而,自作主張的下場是被秋後算賬。
“可薄衍宸……”
“可你也關不住他,對嗎?”顧雲牧抓着她的手腕,溫和地勸她,“之前能關着他,只是因爲他受了傷,你看他傷一好,就是跳樓也要離開,可見他有多大決心了。小菁,你真要逼死他,才肯放下仇恨嗎?”
“我確實想讓他死!他不死,我就沒辦法痛快地活着,你想看到我痛苦嗎?”
顧雲牧無奈地說,“可我也不願看到安冉一家人痛苦,他們還有個沒出世的孩子,你於心何忍?”
“是啊,我是沒有你那麼好的心,我就是惡毒,怎麼了?”華菁狠狠甩開他的手,哼了一聲,“要不是你在玩具店裡挖了個坑,連通了下水道,他根本活不了!”
顧雲牧繼續勸她說,“平心而論,他比以前改了很多,而且你的事不能完全怪他,是那幾個人該死。在酒店那次,你說你是爲了幫安冉才幫他,可你根本沒有幫他。你要幫他,就不會讓他和葉家鬧得那麼兇,你只是想借刀殺人。既然他一次兩次都活下來了,說明他命不該絕,你就到此爲止吧。”
他緊接着又說了一句,“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不要再用過去的遭遇逼迫自己了,我知道你內心很善良,你根本不想殺他,不然也不會容許我救他。”
提到往事,貝齒緊咬着下脣,一想到曾經的遭遇,華菁就恨。
“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只是心疼你!”
那種傷痛是一輩子的,像個烙印一樣,不管怎麼洗怎麼傷都去不掉。每一次想起,傷口總是鮮血淋漓,令她痛不欲生。
這也是顧雲牧頭一次在她面前說到這個,但效果比她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想起那些更要痛得百倍。
巨大的羞恥感伴隨着痛感一起涌來,讓她心頭的恨意更甚。
可這個時候,眼前突然一黑,她驀地睜大眼睛,卻見顧雲牧的臉在她眼前急劇放大。
緊接着,脣上傳來一陣又痛又癢的感覺。
“輕點咬,都出血了,要是還生氣,我的給你咬。”
溫柔的話隨着他溫柔的舔舐動作,緩緩地修補着脣上的傷口,也透過這傷口,滋潤着她心裡的傷口。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在佔她的便宜!
狠狠一口咬下去,顧雲牧痛呼一聲,立刻捂着嘴巴遠離了她,“你怎麼真咬啊?”
“再敢佔我便宜,我咬死你!”她惡狠狠地說,可心裡卻是甜蜜蜜的。
對薄衍宸的恨意,好似在這一瞬間全都消散了。
她在心裡想,那就算了吧,誰也不欠誰了。
……
幾天之後,北市那邊傳來消息,在某個下水道里發現了薄禹煒的屍體。
屍體在下水道里被沖刷、浸泡許久,早已腐爛、潰敗,薄家也沒追究他的死因,只將他匆匆焚化下葬了。
安冉問過薄衍宸,才知道爆炸當時,是他帶着薄禹煒跳進了連通下水道的那個坑,他逃過了一死,但薄禹煒卻被炸死了。
雖然薄衍宸活了下來,但卻是帶着一身的傷,被顧雲牧救了之後,在牀上躺了一個多月才恢復了七八成的樣子,這次爲了從封閉的別墅裡逃出來,直接跳樓,又把腿給扭傷了。
腿傷好了,背部被炸傷的傷口卻留了疤。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完好。
得知他回來,薄家陰翳一掃而光,老爺子精神又好了很多,還特意趕來這邊看他。
薄芝萱也提出要把鼎盛大權歸還給他,但被他拒絕了。
經歷這麼多分分合合,薄衍宸也看淡了權利和財勢,這個時候,一家人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他更希望能多陪在安冉和孩子身邊。
不過安冉知道之後,卻是皺眉,板着臉問他,“這麼說,薄總以後要吃軟飯了?你讓我一個孕婦挺着肚子去上班,然後你在家裡什麼事都不幹?”
薄衍宸特別無辜地說,“我倒想幹點什麼,只可惜你和咱們的乖女兒不讓。”
“……”這個流氓無賴,還好沒和他領結婚證。
想法好像被他看穿了,他突然牽起她的手說,“現在就去領證!”
安冉大大方方地抽回手,雙手抱臂,一臉傲嬌地說,“我纔不去,領了證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從你遇見我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他霸道地拽着她,牽着她下樓。
心裡頓時覺得甜蜜蜜,她心甘情願跟着他去登記。
許小憐、沈奕然、薄熙妍和慕清北都在樓下等他們了,下樓之後,三對兒直奔民政局。
當初說好一起結婚的承諾,總算是要實現了。
本來還想一起舉辦婚禮,但安冉身懷六甲,沒辦法穿婚紗,他們就決定先一起領證,婚禮以後再說。
下車的時候,張揚的紅色跑車從他們身邊駛過,但很快又倒退回來,在他們身邊停下。
簡單地打了個招呼,沈奕然、許小憐、薄熙妍和慕清北都先進去了,在裡面等他們。
顧雲牧擡頭看了看民政局的大門,笑着恭喜他們。
安冉坦然接受,看向副駕駛,卻沒見到華菁,有些意外。
顧雲牧笑了笑,“她走了,不過我相信她會回來!你們都要幸福,記得婚禮那天請我喝喜酒,讓我沾沾你們的喜氣。”
安冉看向薄衍宸,兩人相視一笑,“好,到時候你一定要來。”
所有的恩怨過往在一刻煙消雲散,唯有真情永恆。
安冉和薄衍宸十指緊扣,和顧雲牧道別之後,同時邁步,朝着民政局走去。
(全文完~)完結啦~
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