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隔四年,雖然這個聲音比以前更低沉,就像被時間錘鍊成了一副滄桑的樣子,可……米安然還是聽出了。
拉着行李箱的手倏然一緊,米安然和陸哲鎬同時站住腳。
陸哲鎬抱着孩子回身,乍一看眼前的男人,還真有一點沒認出來,一頭的白髮如清風般,隨意飄蕩,那雙深邃的眼眸暗沉的看不出任何波瀾,唯有他微微勾起的脣角,稍稍能看出他略顯愉悅的心情。
明明那頭白髮顯老態,可他深刻的五官,和那雙眸子發出的幽深視線,卻是讓人不由得覺得,他依舊風采卓倫,神采奕奕。
陸哲鎬和男人對視着,凌厲的視線在空中激烈碰撞,孩子哪裡看得出來,他歪着腦袋看了看男人,忽然咯咯的笑出了聲,“爸比,他是你的爸比嗎?”
陸哲鎬,“……”
男人,“……”
米安然聞言,轉過身,視線淬不及防的撞進那雙她再熟悉不過,卻又好像變了什麼的深邃眼眸中,只是幾秒鐘,米安然便移開了視線,從陸哲鎬懷裡抱過孩子,“小景,不要亂說話。”
秦瑞景不高興的扁了扁嘴,“媽咪,人家哪裡有亂說,爹地之前說爺爺有一頭白髮,你看他……”秦瑞景伸出小手指向對面的男人,“不就是一頭白髮嗎?”
米安然順着秦瑞景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男人的頭髮全是白色,剛纔……她只是跟他的視線碰撞了一下,就快速移開,還真的沒有注意到。
他……頭髮全白了?
心裡忽然堵了塊大石頭,米安然再次移開視線,垂下眼瞼,裝作幫秦瑞景整理衣服的樣子,小聲說,“他……是叔叔。”
“叔叔?”秦瑞景撅起小嘴,認真的打量着眼前這位所謂叔叔的人。
陸哲鎬朝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的擋住了秦瑞景和米安然的視線,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輕輕的笑了一聲,“呵……莫總今天是路過正巧遇見的?”
看着眼前陸哲鎬那明顯一副要護着身後母子的架勢,莫蕭北涼薄的勾起脣,感覺不到一丁點的暖意,“我是特意過來接你們的。”
“我們?”陸哲鎬側眉看了眼身後的米安然,笑道,“沒想到我陸某回國,竟是有莫總這樣的人物接機,還真是三生有幸。”
米安然用手肘撞了下陸哲鎬的後背,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鎬,我們走吧。”
這次回國,米安然不想再跟莫蕭北有任何交集。
他們這樣親暱的動作落在莫蕭北的眼底,他也只是深沉的抿了抿脣,“我的車就在旁邊。”
陸哲鎬挑了挑眉,“那請吧。”
米安然怔了一下,陸哲鎬轉身從她手裡抱過孩子,溫柔的看着她,“別怕,該面對的,你躲不過。”
米安然咬了咬脣,心裡覺得有些煩躁,她忽然看不懂陸哲鎬到底在想什麼。
莫蕭北走過來,拉住他們的行李箱,米安然下意識的朝旁邊站了站,莫蕭北低着眉,眼底劃過一絲黯然。
王寂在車上看見他們過來,趕緊下車拉開後備箱,從莫蕭北手裡接過行李箱放了進去,轉身看見米安然,他恭敬的笑着打招呼,“米姐。”
米安然“嗯”了一聲,一副疏離的態度。
王寂臉上有些尷尬,但也沒說什麼,乖乖的繞過車尾,上了駕駛座。
莫蕭北拉開後座車門,“上吧。”
米安然看了陸哲鎬一眼,即便心裡很不情願,但還是彎腰坐了上去,陸哲鎬把孩子遞給米安然,不等莫蕭北說什麼,也跟着上了後座。
莫蕭北看了裡面的三個人一眼,沒說什麼,關上車門,上了副駕駛。
“去哪?”王寂問。
陸哲鎬把孩子抱進自己的懷裡,泰然自若的回答,“名盛酒店。”
酒店?
王寂怔了一下。
莫蕭北笑道,“好不容易回來,難道你不回家?”
這簡直就是明知故問!
米安然沉沉的吸了一口氣,當年他們不告而別,陸哲鎬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說他們的落腳點,甚至連他自己的父母都沒有告訴,現在陸家那狀況,陸哲鎬敢就這麼回去?
不被扒一層皮纔怪!
陸哲鎬逗弄着孩子,無所謂的說,“先去酒店。”
王寂只能將車朝着酒店的方向開去。
“小景,你看……”陸哲鎬伸手指着窗外,“這裡就是爸比和媽咪從小長大的地方。”
秦瑞景的小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車窗外的景色,不知道王寂是不是有意,車速並不快,秦瑞景看得真切,滿心歡喜,“爸比,這個城市好漂亮,小景好喜歡。”
“喜歡?”陸哲鎬笑着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臉蛋兒,“喜歡那咱們就住在這裡好不好?”
一說到這,秦瑞景趕緊回頭看着米安然,急切的小眼睛乞求的望着她,“媽咪。”
米安然咬了咬脣,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準備把他抱過來,“你那麼重,一會兒把你爸比壓扁了怎麼辦?”
陸哲鎬沒放手,寵溺的笑道,“爸比可是金剛不壞之身,怎麼會壓扁?”他騰出一隻手,握住了米安然放在身側的手,“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你也累了,休息一會兒,孩子我來抱吧。”
王寂看着後面一家三口那和和美美幸福的模樣,從後視鏡裡擔心的看了莫蕭北一眼,這一出……估計莫總的心又該疼了。
莫蕭北始終勾起的脣角,冷意乍現,視線一直緊盯着後視鏡中,那個看上去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女人。
米安然感覺到那道炙熱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臉上,她衝着陸哲鎬微微的笑了聲,“我還真是有點累了,那我休息一會兒。”
“嗯。”陸哲鎬溫柔的點頭。
米安然順勢歪過頭,靠在了陸哲鎬的肩上,“那我眯一會兒。”
陸哲鎬脣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就連眼底都泛着愉悅的星光,鬆開米安然的手,擡起攬過她的肩,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笑着說,“好,睡吧。”
秦瑞景乖乖的閉上嘴,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就趴在窗口欣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