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復了差不多十來分鐘,莫亦涵重新給自己補了下妝,回覆到先前那個面帶笑容的自己,這才從衛生間出去,回到了宴會廳。
剛回到宴會廳,冷子染就叫住了她。莫亦涵無奈搖頭淺笑,她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自家兩位哥哥絕對不會允許冷子染和言箬兩個孕婦出席的。
莫亦涵朝着冷子染他們走過去,冷子染和言箬立馬就圍了上來,擔憂的看着她。
“雖然我輸了,但輸的不狼狽。你們放心,我可是莫亦涵,失戀這種事打不倒我的,何況我壓根兒戀都沒臉。”莫亦涵抿着脣角,看着他們。
她不會告訴他們,今晚是自己這輩子輸的最慘的一次,也是最狼狽不堪的一次。
“涵涵,我們回去吧!”沉了幾秒,莫晨軒突然說道,“本來我就不想箬兒挺着個大肚子來。”
莫亦涵看了眼言箬的大肚子,又瞥了眼冷子染也已經微微凸起的肚子,心裡既感動又難受。
一家人爲自己感情的事情操碎了心。
但她還是搖頭拒絕了。
她不能當逃兵。
既然已經放棄了,那今晚就算是做戲也要演完才行。
她要把自己的狼狽收起來讓他看清楚,她莫亦涵不是沒了他楚司霖就無法生活下去的人。
莫亦涵帶着冷子染和言箬兩個孕婦單獨離開,先是在人羣中找到了蘇予婕,然後四個女人就開始了她們的‘炫耀’。
莫家大少奶奶、莫家當家夫人,莫家千金小姐,徐家準少夫人,這樣的四個女人來到人羣裡,簡直光彩奪目!
大家都爭先恐後圍上來巴結阿諛奉承,莫亦涵化身奸商,成功又爲自己的公司品牌提高了知名度,拉攏了不少潛在大客戶。
楚司霖和顧淑蘭不知道何時也已經回到了宴會大廳,而莫亦涵她們都沒有察覺。
楚司霖走到臺上,拿起麥克風,一眼就看見了被衆人圍着的四個女人。
“大家好,我是楚司霖。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鄙人的生日宴會。招待不週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包涵。也許,這是我這輩子舉辦的最後一個自己的生日宴會了。希望大家都能夠開開心心的吃好,玩好,喝好。”
楚司霖一席話說完就下臺了。莫亦涵全程淡定的聽完,然後繼續拽着冷子染她們幫忙帶動大家宣揚自己的品牌。
雖然她心裡也好奇,爲什麼楚司霖會說這可能是他這輩子爲自己最後舉辦的一次生日宴會了,但是即使再好奇,以後他的事情她半點也不想再過問了。
她們一直留到了宴會的最後,大家都散場,只剩下她們了。
到了不得不做最後面對面的告別了。
莫亦涵她們四個女人並排站在那,莫晨熙,莫晨軒和徐少琛他們三個男人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她們的身後。
楚司霖和顧淑蘭站在離他們兩米距離的對面。
“楚司霖,恭喜你啊,多年心意終於得到了迴應。”冷子染扯着無害的笑容說道。
“是啊,恭喜恭喜,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言箬隨着冷子染說道。
“楚少你們就打算結婚了麼?好速度啊!”蘇予婕又緊接着言箬的話說道。
楚司霖原本清冷的臉色逐漸下沉,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冷子染她們是故意說這樣的話來嘲諷自己的,他也並沒有真的生她們的氣。
只是這些話聽着,是真的很刺耳。
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莫亦涵的身上,全程沒有移開過半分。
但莫亦涵卻全程都在笑,是那種舒坦、坦蕩的笑。
“司霖哥,生日快樂!”莫亦涵突然出聲,改了稱呼,語氣中帶着隔離的感覺。
楚司霖整個人一僵,眼神呆滯的愣在原地。半響,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苦澀。
這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嗎?楚司霖吸氣,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三妹,該回家了!”莫晨熙的聲音從冷子染身後傳來。
莫晨熙的聲音很獨特,屬於那種中氣十足的低音,卻帶着強大氣場的那種。
幾個男人無聲的朝楚司霖點點頭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冷子染她們也很聽話的就轉身離開。
一行人慾離開,剛走兩步,冷子染突然回頭,看着楚司霖的眼神裡變成了一種冷傲,“楚司霖,人生難得糊塗是一種境界,可糊塗的人生卻是一種悲哀。她姓莫,名亦涵,陌城莫家唯一的千金,是你高攀不起的人。”
冷子染說完,深深的看了眼楚司霖,又警告的瞥了眼他身邊的顧淑蘭,這才重新轉身離開。
一行人不急不慢的往門外走。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徐少琛的幽幽的聲音傳來,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的嘹亮。
楚司霖一雙被自己捏碎的拳頭在褲兜裡咯吱作響,眸子裡是無人察覺到的淒涼。
走到門口,一襲刺骨的寒風襲來,冷的所有人都一哆嗦。
“大哥二哥,讓我自己出去走走吧!”莫亦涵臉上的笑容早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本來冷子染她們是不放心的,但莫晨熙和莫晨軒沒有阻止。莫亦涵一個人朝着另一邊的拐角處離開了。
晚禮服外面就披了一件呢子外套,半截腿光露在外面。所有人看着她的背影都覺得冷,但莫亦涵像感覺不到一樣,任由風將頭髮吹亂肆意打在自己臉上。
莫亦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然而這時,另一邊的拐角處突然走出來一道高大挺直的身影。
所有人一愣。
是莫晨辰。
“我昨天看見新聞了,所以回來看看。”莫晨辰走到莫晨熙他們面前站定,淡然的臉上被緊促的眉頭出賣。
“你們都先回去了,妹妹我會照顧好。”莫晨辰說完,追隨着莫亦涵離去。
莫亦涵全然不知道後面有人緊隨着保護自己,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的在路上游蕩。
莫晨辰隔着她一些距離緩慢的跟着,並沒有上前打擾她。
走了很久,莫亦涵像終於有些累了,這才蹲在路邊停了下來。
她蹲在那裡,像受了傷的小動物一樣環臂抱着自己,頭埋在雙肩之中。整個身子一顫一顫的。
她在哭,她總是爲了那個男人哭。莫晨辰看着路燈下又小又可憐的身子,心裡也跟着扎心的疼痛,難以呼吸。
一直等到莫亦涵慢慢停止了哭泣,莫晨辰才上前來到她的面前。
後知後覺才感覺有人靠近的莫亦涵緩緩擡起頭來,看見莫晨辰的那一刻,心裡就像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到了瀕絕的邊緣,難以壓制了。
她滿是受傷痛苦難過的眼神直直的看着莫晨辰。
兩個人對視良久,莫晨辰俯身蹲下去抱住她,將她緊緊的抱進自己懷裡,舒緩的拍着她的後背。
河堤的堤塌陷的那一刻,就猶如萬江奔流的潮水,帶着衝擊荒原大地的決心,就宛如雪崩下榻的那一瞬,覆蓋摧毀所有的生靈。
恐慌,焦急,不知所措全部在那一刻不可控制的表露出來。
哭得慘絕人寰,哭的悲天動地,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委屈、不甘、難受、痛苦全部都發泄了出來,那是積攢多年了無生機的絕望。
過了很久很久,莫亦涵終於哭累了,也再也哭不出來了,這才完全安靜下來。
莫晨辰抱着莫亦涵的感覺就像抱着一塊冰塊,全身冰涼透頂。
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迅速裹住莫亦涵的整個腿和腳,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闊步往前走去。
莫亦涵依靠在莫晨辰的懷裡不哭不鬧,猶如一個布偶一樣的沒有生氣。
莫晨辰將她帶到了一處無比豪華的別墅,半山腰間只有這麼一套別墅。
其實與其說這是別墅,還不如說這是一座私人豪華宅邸。
這座宅邸只有兩個人有鑰匙,那就是莫晨辰和莫亦涵。
當年還在帝城的時候,莫亦涵看了莫晨辰神秘豪華的府邸時,說了句玩笑話,說想要個有莫晨辰府邸四分之一大的宅子,有個飛機,逢年過節莫晨辰的禮物要是最貴重的,紅包要是最多的。
就這樣一句玩笑話,這六年來,莫亦涵先後收到了這座宅邸的房產證明和鑰匙,一輛私人飛機到現在都擺放在莫家老宅後面,每年過生日和過年的時候,都能收到沒有寄件人姓名的昂貴禮物,以及最大的紅包。
莫亦涵知道這些都是莫晨辰送的,但是無論是禮物還是錢,她全部都存起來了,沒有動過。
這座宅邸,她偶爾一個人悄悄的來停留一會兒,這裡就像她的秘密基地一樣。
沒想到莫晨辰會把她帶到這裡來,但她也沒有說什麼。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莫亦涵輕輕靠着莫晨辰的肩膀,都沒有說話。
夜已經深了,莫亦涵緩緩起身,“哥哥,我困了,想休息了。”
“好,我送你回房間。”莫晨辰起身帶着她上樓。
這座宅邸是按照帝城那座府邸的樣子專門修建的,雖然面積遠沒有那麼大,但把莫亦涵喜歡的全部都建在了這裡。
房間的設計跟帝城的一樣,只是莫亦涵房間內部不一樣。
在這裡,莫亦涵的房間成了最大的主臥,莫晨辰的莫亦涵的房間也和帝城的安排一樣,是連在一起的。
莫晨辰將莫亦涵送到房間門口,莫亦涵擡頭看向他,“哥哥,你也早點休息吧!我沒事的,等我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過去了。別擔心我。”
“嗯。我知道妹妹你是最堅強的。哥哥就在隔壁,有什麼事兒隨時喊一聲。”莫晨辰揉着她的腦袋,無奈又心疼的看着她。
“好。”莫亦涵進屋,莫晨辰將她的房門帶上。看着緊閉的房門看了半響,轉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安靜的思考和發泄,而他能做的就是陪伴,陪伴她從悲傷中走出來。
莫晨辰洗漱完躺在牀上,全部心思都在莫亦涵身上。
莫亦涵回到房間洗漱完已經凌晨了,躺在牀上閉着眼,想着這些年來的所有的一切。
腦袋裡就像看一部電視劇一樣,倒帶回放着所有的一切。
最虧欠的人是到了此刻還陪着自己的哥哥;
最慚愧的是大哥大嫂,因爲自己對顧淑蘭的縱容,導致他們經受了那麼多磨難;
最感激的是二哥和子染,他們始終用各種方式保護和鼓勵自己;
最謝謝的是少琛哥還有予婕,這麼多年,少琛哥幫了自己很多,後來認識了予婕,她也一直都站在自己身邊;
而最對不起的就是爺爺和爸爸媽媽,這些年她做了多少讓他們難爲情和丟顏面的事情,可是他們從來捨不得數落自己一句。
而最問心無愧的,那就是楚司霖。
對他,不管是出於愛情,還是家族間的情義,凡是自己能爲他做的一切她都做了。
而這一切,都到此爲止了。
從現在起,她要做全新的自己,他楚司霖不再是我生活的中心了,以後她要好好愛自己,愛家人,愛所有爲自己好、真心疼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