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內鬼的事情過去沒多久,王家人突然送來請帖,是婚帖,那王顯之個小王八竟然要娶妻了。
從吉祥賭坊結下樑子,兩個人是明槍暗箭鬥來鬥去一晃冬去春來,她依舊是謝瑢孑然一身,王顯之已經納了好幾房妾室,這次竟然要大婚,謝瑢覺得自己不去給他添堵,確實對不起這一年多來他們倆相殺以及相殺的革命友誼。
這一日,謝瑢一身絳紅色長袍,金線壓着衣襟一派貴氣,三千髮絲一絲不苟的用玉環豎於腦後,拿着一把純黑色的摺扇,踩着黑金色短靴便從馬車上下來了,王家的奴僕一看是謝家小郎,急忙過來迎接,卻被她用摺扇打開要過去扶的手。
只聽見一聲溫和的小聲,那謝小郎眉目含情貌若桃花,紅脣微勾:“到底是王家人娶親,陣勢就是大。”她朝前走,豆包跟在她的身後,六個五大三粗的護衛挑着一個大箱子從旁邊的門走了進去。
以小氣吝嗇出名的謝小郎,竟然讓人擡着一整個箱子賀禮來了,門口的小廝趕緊領着人往宅子裡面走。
這邊謝瑢一進王家,兩眼就開始放光,豆包看着前面不遠處的王家人,連忙拉了拉謝瑢:“少主子注意形象,不能丟面子。”
謝瑢吞了吞口水,不捨的看了一眼王家水池子旁邊的那個玲瓏雕花大花瓶,其實這本來應該是她的,那天剛好有事去晚了,不靠譜的店家就把這個給賣出去了。
“哈哈哈……”謝瑢見王家家主朝這邊看過來,她急忙朗聲笑道,雙手作揖上前道:“真是恭喜恭喜啊,聽說這美嬌娘可是建康的大戶人家,待字閨中,花容貌美啊。”
王家主看着謝瑢,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是很快笑着和謝瑢互相吹捧:“謝小郎的年紀和犬子一般大小吧,怎麼聽不到你後院的消息?雖然謝小郎年輕有爲,將謝家帶領着在平安城步步高昇,但是也不能忘了,這男人啊,還是得要顧家的,謝小郎何時娶妻啊?”
果然,話題終於轉到了她的身上,這平安城的人誰不知道,前陣子城主府裡她謝瑢當場被迫斷袖了?王顯之當時在現場,他親眼看見的,就不信這王家老王八不知道。
謝瑢抽了一下脣角,還是一臉的笑意,謙虛道:“這婚姻大事全憑父母做主,家父如今帶病在身,侄兒尚且還沒有心思在這兒女情長上面。”
“唉!”王家主猛地拍拍謝瑢的肩膀:“這話不是這麼說的,自古陰陽協調才能萬物生長,謝小郎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雖說這娶妻一事尚不着急,但是也應該納幾房妾室了吧?犬子前兩年就已經有了通房丫鬟。”說着他有些促狹的壓低聲音湊到謝瑢的耳邊:“你年輕不知道,要是碰過了女人,你就會清楚,還是這溫柔如水的女兒家好。”
謝瑢幾乎是落荒而逃,她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向嚴謹不苟言笑只會用陰謀的王家老頭子,竟然公然在他兒子的婚禮上和她開黃腔!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她帶着豆包橫衝直撞好遠,總算是躲開了王家家主的視線,才幽幽的鬆了一口氣,豆包在她身後打趣道:“王家家主說的很正確啊,少主子是該聽聽老人家的話,不能一意孤行,也許陰陽調和後,少主子這脾氣能收收呢,也算是一件好事啊。”
謝瑢惡狠狠的用摺扇在他額頭上一敲,白眼道:“我看你是想要陰陽調和了,需要我給你去花滿樓找點美姬送你房間嗎?”
豆包一下子就紅了臉,他吞了吞口水,半響不說話,然後伸出手拉了拉謝瑢的衣角,一臉希冀:“少主子說的是真的嗎?這錢應該是少主子出吧?”
謝瑢:“……”她那個純潔可愛的小廝去了哪裡?
上下打量了一下豆包,清秀白皙的面龐還有些稚嫩,豆包比她小一歲,但是看起來要比她小很多歲……大概是因爲他的臉上肉嘟嘟的,一雙耷拉的眸子此刻瞪圓着看她。
罷了罷了,孩子長大了……當家長的是該放手讓他飛了。
“咳咳……”謝瑢耳尖有點發紅,伸手將自己的袖子從豆包的手中拉出來,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壓低聲音開口:“今天晚上就讓你和這王家小公子一起當新郎,享受洞房花燭。”
豆包聽完白皙的小臉上也有些發紅,他一言不發的跟在了謝瑢身後,老老實實的一整天。
他們沿着長廊一路應酬過去,其實這次過來,她帶了謝柔過來,只不過謝柔是女眷只能和趙姨娘從另一邊走,這王家婚宴上魚龍混雜,她看到了不少建康的人士出現在這個地方,王家本家的人也派了人過來,有很多世家公子在這庭院裡穿梭,她遠遠的就看見了這人羣中有一人着爵弁服,玄色上衣,纁色帷裳,在人羣中極爲顯眼,可不就是王顯之這個小王八蛋嗎?
謝瑢不想和他說話,上次酒樓事情她回去後思前想後都覺得詭異,所以從那以後一直都避讓着他,看到王顯之出現在這裡,她腳步一頓便朝着另一邊走過去,不想身後的王顯之已經早早的看到了她,急急的喊了一聲:“謝瑢。”
得了,又給逮住了。
謝瑢整理了一下衣襟,優雅貴氣的轉過身看來人,扯着脣角笑的浪蕩:“恭喜王公子娶得美嬌娘,謝瑢在這裡祝福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王顯之看到謝瑢轉身的那瞬間,眉眼中有喜色閃過,但是聽見她後來的那些話,眉頭就簇起來了:“謝瑢你是來祝福我的?”
謝瑢一愣,臉上笑意依舊,不明所以:“你大婚平安城普天同慶,難道不該祝福?”
王顯之清秀的面容焦急:“我不是這個意思。”他伸手直接拽着謝瑢的袖子扯到一邊,豆包要跟過來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等二人到了一個較爲幽靜的角落的時候,他才鬆了手。
謝瑢將衣袖上的褶皺拉平,面色平靜的看着王顯之:“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我不知道怎麼說,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王顯之開口,他盯着謝瑢很希冀:“你真的,真的希望我娶那個女人?”
謝瑢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遠處的豆包,用目光讓他稍安勿躁,然後收回眼神懶懶的看向王顯之,雙手環臂,脣角譏笑:“當然不希望。”
王顯之大喜,伸手就要去拽謝瑢的手,卻被她接下來的話打擊的僵住。
“我當然不希望你娶了洪家的姑娘,以她的家世必然會給你們王家增加很多助力,屆時在朝堂上王家所佔的分量也就更加中,從這一點上,我可不會希望王家和洪家聯姻。”
謝瑢看着一下子面色灰敗下來的王顯之,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不太像話的想法,她吞了吞口水,看着他,沒有開口說話。
王顯之將伸在半空中的手收回,低着頭好久才嘆了一口氣:“我想我大概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娶了她。”
說着他轉過身,謝瑢看着他有些蕭條的背影,心裡有些高低不平,一直以來王顯之都是惡霸的形象,和她做對的次數十個人的手都數不清,現在這一副鬼樣子,說實話,她是吃不消的。
她跟在王顯之的身後往前走,不妨這人突然轉過身雙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壓在了牆上,強烈的男性氣息一下子侵襲過來,她微微傻了一下,就聽見對方暴跳如雷的聲音。
“謝瑢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活該對你傷了心!那個什麼鹽商有什麼好?!你憑什麼只肯和他好,我王顯之不比他好上千倍萬倍嗎?”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凝固了,謝瑢被噴了一頭的吐沫星子,她仰着頭看着暴怒臉色微紅的王顯之,隱約還能看到他眼眶中的晶瑩。
謝瑢腦海中第一個想法是:王顯之這個小王八蛋果然對她有不軌的想法……
第二個想法是:王顯之喜歡她?!
第三個想法:……真是夭壽!被這個小王八蛋喜歡上了。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男兒身,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謝家的嫡子,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放下現在的一切,立刻跟你頭也不回的走。”
王顯之的話語低了下來,謝瑢可以感受到他嗓音裡的不確定和顫抖。
她的伶牙俐齒第一次沉默了,自古情字最爲傷人,王顯之雖然百般與她做對,只要是扯上一個情字,她便不能太過責怪他了,畢竟喜歡一個人,他沒有犯錯。
“……對不起。”好久,謝瑢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王顯之摁着她肩膀的手立刻鬆了下來,他朝後倒退了兩步,失望的看着謝瑢。
“你覺得我不夠好嗎?”他問。
謝瑢覺得眼前這個畫面似曾相識,來不及細想,她連忙回答:“你很好。”她是到王家參加婚宴的,要是讓王顯之繼續鬧下去,她指不定要被王家家主怎麼對付呢,這可不是好玩的,王家家主那種人,可是半點都得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