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謝瑢難得起了個大早,去看了奶孃後,便上了馬車去向昨日掌櫃的給她的那張紙條上的地址,路上倒是太平,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快要到的時候,馬伕說前面的路太窄了,馬車過不去,她便下了車,和豆包一路步行過去,身後跟着四個謝府護衛。馬伕呆在原地等着。
沿着蜿蜒崎嶇的小路走了好一段路,謝瑢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臉不樂意:“這人住的地方怎生這麼古怪?半點人煙都沒有。”
豆包連忙掏出帕子放在她的掌心,又體貼的拿出水在旁邊候着:“城郊就是這個樣子,哪裡有城裡熱鬧。”
“說的也是。”謝瑢仰頭喝了幾口水,便將水壺放在豆包的懷中,撩開袍子跨過一灘疑似牛分泌物的東西,然後繼續朝着前面走,翻過一個小土坡後……下面是一片樹林,一眼看不到邊。
謝瑢一下子傻了眼,堂堂一個平安美玉癱坐在草地上,哀嚎迭起:“不走了不走了,這個掌櫃的莫不是在耍本小郎,每次拿貨要這麼崎嶇的話,誰還跟他做生意。”
“他家的布匹質量好。”豆包閒散的靠在樹幹上道,謝瑢被讀了一嘴,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自己乖乖的爬了起來:“算了算了,這年頭有手藝的人就是祖宗,繼續往前趕路吧,今天務必要見到那傳說中的綢緞主人。”
樹林子很深,枝繁葉茂,那天上的日光已經不大能夠透過縫隙灑進來了,越往裡面走越是昏暗,謝瑢嗅着空氣中的潮溼,再看一眼前面依舊深不可測的樹林子,微微蹙眉,伸手招來一個護衛:“你去前面探探路,省的我們白跑了路。”
護衛點頭便施展輕功超前探去,謝瑢便找了一塊乾爽的草地坐了下來,又覺得腹中飢餓,但是礙於面子,沒有說出去,裝作淡然的繼續扯狗尾巴草。
等了好些時候,那護衛竟然一去不返,另外三個護衛商量着,要不要再讓一個人過去看看,謝瑢倒是一聲不吭的扶着樹幹站了起來,淡淡道:“不用去了,你們就算去了,也一樣回不來。”
豆包一聽那話,頓時表情冷峻起來,連忙站直身子將自家少主子攔在後面,三個護衛再是腦子不對勁的,也是知道出事了。
謝瑢將手中的狗尾巴草放在掌心中,讓風兒輕輕的吹走,脣角的弧度慢慢冷凝:“出來吧,這麼藏着也不是什麼事。”
枝葉肥大的樹林子裡,靜的只剩下絲絲風聲,衆人警惕的環顧四周,謝瑢冷然的垂手被圍在中間,突然只聽見空氣中傳來一道急促的風聲,一個護衛趕緊拉着謝瑢閃到一邊:“少主子小心!”
只見之前謝瑢站立的地方,竟然刷刷刷斜插着三把漆黑的匕首,在匕首附近散落着幾片碎葉子,竟是被這匕首氣息斬斷一併射過來的。
“何人藏着掖着?!敢出手傷人,卻不敢露面了不成?!”
謝瑢那邊驚魂甫定,就聽見一聲義正言辭的叫聲,望眼看去就看見自家那個傻書童兼小廝正雙手叉腰朝着林子傷口怒吼。
“你給我回來,你沒有武功瞎吼吼什麼?!”謝瑢氣的恨不得上去揪着豆包的耳朵過來,誰料自己剛剛動作,又是一串匕首刺了過來,這次謝瑢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躲開了,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刺上來,身邊那個一直護着她的護衛傾身向前,將射過來的三把匕首悉數擋住,然後連最後一句告別人世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便口吐黑血倒地而死。
那匕首上竟然有劇毒!還是見血封喉的那種!
“少主子!”豆包見那護衛到底,連忙閃身站在謝瑢的身前,面色警惕的盯着周圍看。
謝瑢看着那個剛剛還活撥亂跳,面色紅潤的護衛,頃刻間便因爲保護自己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她顫抖着脣,水眸危險的眯起:“大小寒何在?!”
“屬下在。”
空氣中突然多了兩道青年男子的聲音,只見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子舉着長劍出現在林子之間。
謝瑢紅脣微抿:“殺無赦。”
“諾!”大小寒應聲消失,只聽見枝葉茂密的樹林子裡響起幾聲劍氣刺爛樹葉的聲音,然後就是幾聲悶哼,三個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從樹上摔下來倒在了地上,鮮血迅速浸染開,將那草地染成絳紅色。
“哈哈哈……”突然有人仰天狂笑,從一株高聳入雲的大樹上緩緩墜落在不遠處,大小寒隨即出現擋在謝瑢等人面前,兩隻長劍上依稀滴着血珠子。
“沒有想到啊,這四季樓中出了名的雙胞胎兄弟,大小寒竟然會是謝家嫡子的暗衛……這算不算是意外收穫呢?”那人穿着一身水藍色的長袍,三千烏髮隨風而散,但是卻沒有一絲往身前拂來,面色蒼白,脣色殷紅,一雙狹長的鳳眸裡透露着狠辣氣息,整個人遠遠的看過去,一股陰柔的氣息撲面而來,雖然儀表堂堂,卻因那一雙狠毒的眸子,讓人望而生怯。
“聽風樓樓主?”大小寒相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大寒眯了眯眼,捏緊手中的長劍,收起了平日裡不正緊的神色,變得嚴肅認真:“什麼時候茶樓主也插手管下面的事情了?”
聽風樓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殺手組織,堂而皇之的以天機山作爲自己的老巢根據地,而天機山的前身其實是天機老人創造出來的一個門派:天機門。天機老人據說能夠通曉千古事,但是唯一一次瞎了眼就是收了茶桑榆這個徒弟,吃飽了徒弟,餓死了師父,有一日這茶桑榆就把天機老人給殺掉了,將天機山據爲己有,還極其無恥的改名爲聽風樓,美曰其名:借山聽風。
聽風樓無惡不作,有錢的就是大爺,不分正邪,不少朝廷命官都是慘死在這個門派的手中,他們的四季樓一直注意着不和聽風樓打交道,生怕就被這條惡狗給盯上了,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有人託着聽風樓,把注意打到了他們家樓主身上了。
“非也,非也。就算是身爲樓主,也是可以接單子做任務的。”茶桑榆垂手,從手袖中滑出來一把摺扇,這把摺扇可不是謝小郎拿出來招搖過市的扇子,那扇子極其簡單,閃着寒光,竟是通體都是用刀片做成的,鋒利無比。
謝瑢蹙着眉看那人不人,妖不妖的聽風樓樓主,心中感嘆,這個人妖毒啊,這把扇子都不帶套兒就拿在手上,果然就是皮厚,不怕被劃傷。
她不知道什麼聽風樓,一直以來江湖上的事情都是驚蟄在幫她打理,所以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這巴掌大的平安城裡,整日想着要如何撈金,如何把謝家發揚光大,所以當茶桑榆出現的時候,她莫名的就覺得眼前這個人妖里妖氣,很不順眼。
“平安美玉謝瑢,初次見面,沒有什麼好送的,便送你一把斷頭扇吧。”茶桑榆勾起那抹殷紅的薄脣,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個站在人羣中央的少年,只覺得這少年面若冠宇,那臉蛋嫩的能夠掐出水,便眸色暗了暗,脣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癲狂起來。
大小寒一見情況不對勁,連忙朝着謝瑢那邊飛馳過去,茶桑榆的目標既然是他們家樓主,就一定會不擇手段的絞殺掉,一定要幫樓主擋下來,等着其他人發現這邊情況不對,前來支援。
謝瑢看着大小寒朝自己這邊急速飛來,心中稍微寬慰些,還沒有來得及把心放回肚子裡,就看見大小寒旁邊突然閃過一道水藍色的身影,她甚至還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就看見豆包被踢飛撞倒在一旁的樹上,倒地不起了,然後那剩下的兩個護衛剛把刀舉起來,脖子便同身體分離,與此同時鮮血濺了謝瑢一臉。
“真的是花容失色呢。”茶桑榆看着謝瑢呆傻的樣子,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刁鑽的弧度,翻身落在了她的身後,然後懶懶的伸出手,在大小寒兄弟到達之前,將那把匕首湊成的扇子架在了謝瑢的脖子上,他勾脣惡劣的笑:“秒殺!”
大小寒連忙停下攻勢,站在不到一米的地方,面色冰冷的看着茶桑榆:“不得無禮!”
茶桑榆單手是勾着謝瑢的,那把扇子就在他的掌心中慢慢晃悠,謝瑢說不害怕是假的,這個人從一出現,她就覺得他的身上是聚集着死人氣息的,所以一動不動,生怕這位人妖哥哥,一個不高興手就抖了。
“你們還沒有說你們爲何會出現在這位謝家嫡子身邊,是不是我那個好師弟吩咐的?”茶桑榆想到驚蟄的樣子,眼中驀地閃過厭惡之色。
小寒看了一眼謝瑢,然後才冷聲回答:“樓主吩咐我們要在謝家嫡子守着。”
“爲什麼守着?這謝嫡子難不成身上藏着什麼秘密?還是說驚蟄那個混蛋動了凡心,不愛美人,改成喜歡男人了?”說着他舉止輕佻的用另一隻手摸了一把謝瑢的小臉,感嘆道:“還挺滑。”
大寒見此氣的拿着劍就要衝過去,被謝瑢的眼神給禁制住了。
“咳咳……”她咳嗽了一聲,沒敢動:“這位樓主,我們有話可以好好的商量是不是,犯不着動刀動槍的,多不文明?!君子應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豈能一言不合便動手?”
茶桑榆眼中閃過興味,看着她滴溜溜轉的黑眸,覺得傳言中放蕩不羈的謝瑢果然是個好耍的,說的話一套套的。
“那你說該如何?”
“不如找一個酒樓,我們坐下來談談,喝喝小酒,談談感情,是吧?”謝瑢諂媚的朝着茶桑榆笑。
茶桑榆歪着腦袋,身子的大半重量都靠在謝瑢身上,偏生她還不敢亂動,生怕這扇子就劃破她哪裡了,只見這個人妖勾起一抹春風盎然的笑意,張口吐出兩個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