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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她還有未來

152 她還有未來

他手擡起,半天沒有落下去。在門口站了許久,自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放在鼻間輕嗅,終是沒有點燃。

裡面很安靜,隔着門,他聽不見呼吸聲。

他離她這樣近,卻不敢推開門看她一眼。看一眼,便會滿盤輸。他沒有退路。

晚晚醒過來時,天已大亮。窗外落了只白頭翁,淒厲厲的叫着,她坐起來,一眼看見牀頭櫃上的手機,想起昨晚的那通電話,拳頭收了收。

再下樓時,面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常。

舒姐正在廚房忙碌,說晚晚現在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每天都會換着花樣的爲她準備三餐。舒姐本就是凌城人,口味方面倒是沒得挑。

晚晚坐下吃飯,面上看不出一絲波動。一如過往的每一天。

舒姐擡眸自她身後瞧了瞧,楚元策沒有跟下來,也是,開了一夜的船,怕是累壞了。

晚晚吃完早餐出去散步,舒姐輕手輕腳上樓,推開晚晚的房門,房間裡空空蕩蕩的。

舒姐在門口愣了很久,搖了搖頭下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晚晚沒再給楚元策打過電話,他那邊自然也沒有回過來。

起初晚晚還會找藉口,想着大概是楚承還看得緊,楚元策不敢和她有任何的聯繫。直到後來有一天,她接到了一段視頻。

這天是十二月一日,一個月的開端,陽光燦爛。她沿着海邊小徑散步,累了靠在石凳上休息,便聽得手機響了一聲。

毫無防備的點開,入目是一段視頻。

鍾充和徐洋,楚元策最得力的兩名助手。

到底還是擔心着他,她下意識的點開。

是間酒吧,兩人狀態不太對勁。

視頻不算太長,十分鐘以內。她卻在海邊呆了整整一個上午。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失憶,也不是情非得已。他只是不要她了,不,不只是不要她,更想將她狠狠踩入泥底。

目前將她放逐在這海島上,也不過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心裡的那顆硃砂,自始至終都和她沒有半點關係。她一度迷惑的“莊周和蝶”,今天終於有了答案。

天色倏忽之間變了。

晴朗的陽光被團團烏雲遮蓋,海面上起了風,波濤洶涌。

連周圍環境都這樣應景。

她緩緩起身,朝海岸走近兩步。

這個海島並沒有太多重新修葺過的痕跡,她踩住的地方,還有些細沙往下滑到海里,倏忽之間不知道被浪捲去了哪裡。

她腳緩緩擡起,小腹處一陣猛踢,她回過神來,連連後退數步,看着因她的動作而落入海里的沙礫,倏忽而逝,聲息全無。

她擡頭仰望,被濃雲遮住的太陽,像是沒有半絲掙脫的力氣。

她攥了攥拳,指甲陷入肉裡。

忘了是怎麼回到小洋樓的。

舒姐正在準備午飯,瞧見她回來,探首道:“你總算回來了,這天看着要下暴雨,正想着給你打電話呢。”

晚晚立在那裡,看着兩鬢微霜的舒姐,喉頭有些緊。

“怎麼了?不舒服嗎?”舒姐洗手擦手出來,在她額頭探了探:“還好,沒燒。你現在是最要緊的時候,可別再去海邊吹風了,回頭感冒了,用藥不得……”

“舒姐。”晚晚拉了她的衣袖:“舒姐見過我媽媽嗎?”

“束太太嗎?”舒姐扶她到一旁坐下:“當然見過啊,婚禮上他們不還來了魔都嘛。”

“我說的是秦挽春。”晚晚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舒姐身上,輕易就瞧見她躲閃的眼神。

心底裡最後一根繃住的弦也斷了,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麼感受,比之前親眼目睹宋修劈腿,親自送走第一個孩子還要絕望。是的,絕望。

“晚晚,你臉色不太好,我先扶你上樓去。”舒姐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扶了她往樓梯走。

晚晚沒有推拒,聲音平靜:“好,我有點累。”

果然,蓄積了一個上午的烏雲化成了狂風驟雨。

晚晚沒有吃午飯,她靠在牀頭,目無焦距,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或者說,什麼都沒想。

因着狂風驟雨,胎動激烈。

她手放在腹部,小心翼翼的輕撫,胎動靜靜平息下來的同時,雨也漸漸停了,窗外受過雨水洗禮的樹木重新抖擻了精神,連小草都藉着風甩去了草尖尖上的一滴水珠,重新擡起了頭,直起了腰。

她下了地,順了順有些凌亂的發,目光堅定的下了樓。

那段視頻給她帶來的影響,暫時被擱置。她並不是一無所有,相比之前的歲月,她至少還有腹中的胎兒,她還有未來可以想。

是的,她還有未來。

樓下,不只舒姐,徐洋也在。

他穿一件連帽衛衣,正在吃午飯。

晚晚下樓,對上他的目光,帶了些疼惜和憐憫。

晚晚笑了笑,很勉強,但她扯動了脣角。

“七生。”她沒有用徐洋這個名字。

徐洋放了碗筷,起身迎過來:“舒姐說你不太舒服,我沒敢吵你。”扶她到桌邊坐下:“怎麼樣?沒事吧?”

晚晚搖了搖頭:“沒事,吹了點風,頭有點疼,躺了一會兒,好多了。”

舒姐給她盛湯,晚晚喝了一口,明知故問:“你怎麼來了?外面還下那麼大雨,開船不安全的。”

徐洋說:“我昨晚來的,早上出去了一趟。”

晚晚哦了一聲,安靜喝湯。

片刻後才又擡了頭:“什麼時候走?天氣不太好……”

“我這段時間工作比較輕鬆,叮噹姐你也快分娩了,這裡總要人照顧的。”徐洋說。

晚晚笑:“你一個男孩子,怎麼照顧?”

“我不是男孩子。”徐洋強調,目光灼灼的看着晚晚。

晚晚輕笑一聲:“難不成你還是女孩子?”

“我二十六歲了。”徐洋急急分辯:“我能保護你了。”

此言一出,席間安靜。舒姐還在廚房裡忙碌,晚晚筷子輕輕敲了敲碗沿,再擡頭時,眼裡是真摯的神情:“是的,七生長大了。”

晚晚將湯喝完:“你做事細心,要真沒什麼事,在這海島上住一陣子也好,說不定分娩的時候還真要你幫着打理些事情呢。”

徐洋便就此住了下來。

早上隨她出去散步的時候,又遇到之前和她聊過天的懷孕的女人。

那女人三十四五歲,叫於淑英。聽說這是第三胎,頭兩胎都是女兒,這海島上民風純樸,重男輕女的風俗也就重。

“晚晚,你老公回來了啊?”她正和人聊天,隔着不寬的一條水泥路,朝她打招呼。

晚晚看了看徐洋,年輕的面孔又泛起了紅暈,想了想,晚晚沒有辯解:“散步呢。”

於淑英道:“是啊,身子越來越重,天天躺家裡,躺不住。”

她看着徐洋,毫不避諱的誇讚:“你老公長得真好,這是看你要生了,特意過來陪你的?”

徐洋耳朵根都泛了紅色,這玩笑再開下去,可就不太好收場了。晚晚剛要開口,徐洋道:“是的,預產期就快到了。”

三人一行,邊走邊聊。

於淑英道:“你預產期什麼時候?”

“一月八號。”

“真巧,我是一月六號。”於淑英道:“就比你早兩天。”又壓低了聲音問她:“你這胎看過沒有,是男是女?”

晚晚搖頭,這個問題,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之前曾經和楚元策討論過,當時他說是男是女他都喜歡……楚元策……

她拳頭緊了緊,於淑英道:“你家裡人不在意,生男生女都好。不像我,這胎要再是個女孩,我這婚姻估計就要維持不下去了。”

晚晚有些唏噓,卻是答不上話。

徐洋見她這般模樣,對於淑英道:“我們要到醫院去,告辭了。”

手搭上晚晚的肩,微微用了些力,改了她的方向。

走出兩步,立即便將手收了下來。

“這裡離醫院不遠,我們去接紫莉姐下班吧。”徐洋來了海島之後,日子陡然間閒下來,每天就是陪晚晚散步,陪她準備些待產的物料,時不時也散步出來順道醫院,接嚴紫莉下班。

晚晚不置可否,跟着他去了。

這座醫院是這海島上唯一一座比較大型的建築,裡面的設施設備都挺齊全,醫生水平也高。這怕是所有海島人能夠放心的生活在這裡的最基礎保障了。

嚴紫莉看完最後一個病人,還不到下班時間,正拿了手機刷新聞。

不小心就刷到楚元策和沈雪蓉共赴某明星的婚禮。

沈雪蓉和那明星有些私交,作爲伴娘出現,楚元策一身西裝筆挺,連媒體都在說這兩人金童玉女,天造地設。

至於楚元策明媒正娶的來自南方的新娘,已經淹入了時間的大河,沒有幾人記得。

嚴紫莉看得氣極,將手機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將白大褂脫了,轉身去洗手。

晚晚便在這時候進了診室,瞧見她這樣憤怒,笑着湊近去看還未滅掉的手機屏幕:“誰惹你生這麼大氣,手機摔壞了不心疼啊?”

嚴紫莉手上都是泡泡,急急轉過身來要奪手機,爲時已晚。

晚晚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對男才女貌的佳偶,表情極淡的轉了眸:“忙完了麼?我們來接你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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