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被警車護送進醫院的時候,神智還是清醒的,林潭很快就到了,她不知道爲什麼,對林潭竟是莫名的信任。
她將手伸向他:“幫幫我,孩子不能有事。”
林潭點頭,安撫她:“醫生會盡全力。”
她被送進婦產科,林潭留在外面,不多時,邢育鋒就到了,與他一起的,還有交警二中隊的許戰隊長。
“邢叔叔,今晚辛苦你了。”林潭表達謝意,那邊許戰上前一步:“這次的事故起因已經查明,一輛小貨車司機酒駕超速撞上了楚先生的車。楚先生原本能避讓開,但許是顧及到副駕座的人,最終……”
“酒駕……”
“是的,司機已經當場身亡。”許戰說。
“後面的事情你們處理好就是了。”林潭沒有太多表情,從方纔的情形來看,晚晚應該沒有受太大的傷,許戰說楚元策顧忌着晚晚,沒有避讓開疾馳而來的貨車,想來他把她保護得很好。
但劇烈的撞擊之下,晚晚的孩子……
同一家醫院的急診室外面,候着徐洋和楚依。楚承年事已高,沒有親來這裡守着,楚善一家得了消息,回了楚宅陪着楚承等消息。
陳秀珊不住的自責:“今天義賣結束,我就不該讓林公子送晚晚去承澤的,如果晚晚沒去承澤,阿策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她拿了帕子揩淚,眼角偷偷的看楚承的反應。
楚承眼觀鼻鼻觀心,面無表情。
楚承經歷了半生的風浪,上次楚元策在中東遭遇伏擊,他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楚善添了把火:“晚晚懷着身孕,你怎麼能讓她去做義賣?現在好了,阿策爲了救晚晚,連命都要搭上了。”
楚承銳利的視線猛的掃了過來:“你說什麼?”
楚善低了眉眼:“是阿珊沒做好,纔出了今天這樣的事。”
“後面那句!”楚承瞪着他:“爲了救晚晚,阿策連命都搭上?”
楚善沒回答,倒是陳秀珊接了話頭:“剛剛從交警那裡拿了車禍的監控視視頻以及阿策車裡的行車記錄儀。從當時現場的情況來看,阿策許是因着晚晚前去接他下班,心生感動,開着車跟晚晚索吻……”陳秀珊觀察着楚承的臉色,改了口:“也或許是受了晚晚的蠱惑。一輛酒駕的貨車直衝過來,阿策本可以避讓過去,但他硬生生受了那一擊,自己更是拿身體護住了晚晚,這才傷得這般重……”
楚承的臉色沉得怕人,楚善和陳秀珊都低着頭不敢再說一句話。
楚承拂了拂手,瞬間像是蒼老了好幾歲:“你們都回去,我要休息了。”
楚善往前一步,楚承拄着柺杖起身,背影有些顫抖。
楚善領着一家人離開楚宅,回了自己的住處。
幾人一改先前愁眉苦臉憂心忡忡的模樣,楚善轉向陳秀珊:“有香檳嗎?”
楚元勳興高采烈的應着有,立即就去取了來替父親母親倒上,又倒了一杯給楚元召,率先舉了杯。
幾人喝了一個,楚元勳單獨敬陳秀珊:“媽,你真是太厲害了。大哥現在重傷入院,如果扛不過去……大房這次就真的沒有人了。”
“你忘了,還有個小的呢。”楚元召提醒。
“小的算什麼?爲了保小的,大的掛了,老爺子會待見他?再說了,我剛剛得到的消息,大嫂也進了醫院,都見了紅了,小的能不能保住還是個未知數。”
“你們都高興得太早了,現在醫院這麼發達,阿策說不定過兩日就脫離生命危險了。”楚善給幾人潑冷水。
楚元勳道:“要不要在醫院安排人……”
“你是豬腦子嗎?”楚善喝罵道:“這次車禍的事,說是酒駕,依着老爺子多疑的個性,會就這麼輕易的揭過去?他表面上對我們信任,私底下防賊似的。我警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不要給老子惹麻煩,聽見沒有?”楚善香檳也不喝了,轉身就要上樓。
陳秀珊眉頭微皺,很快便鬆開,拉了楚善的手道:“就算大的沒死,我們也還有後着。他工作能力再強,在承澤的活躍度再高,沒有老爺子的支持,蹦噠不了幾天。”
“什麼後着?”楚善眉頭緊皺,目光落在她手觸碰的地方。
陳秀珊鬆了手,悻悻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楚善甩手,並沒往樓上去,而是徑直出了大門。不多時,傳來車子的轟然聲響。
陳秀珊目光漸漸陰沉下來,要不是爲了兩個兒子,她一天都不願在這裡多呆。
“媽,我去醫院看看?”楚元召問。
陳秀珊搖頭:“這個時候,什麼都別做。我累了,先回房了。”
陳秀珊走了兩步迴轉頭來:“你妹妹去哪裡了?”
楚元勳雙腳蹺起在茶几上:“我們每天公司、工地的忙,哪裡有那麼多功夫關心她呀,別不是又跑回凌城去了吧?”
陳秀珊揉了揉額頭,楚元召道:“她向來黏那個私生子……誒媽,我說你要不就別管她了。萬一兩個人真的暗渡陳倉,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壞事。”
陳秀珊瞪着他,楚元召難得一次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急急解釋道:“那私生子手裡也有不少的股份,這些年又替老爺子征戰四方,手頭的資源應該不少。小喬和他搞在一起,他擁有的,不就是咱們的了嗎?”
陳秀珊目光陡然涼下去,與此同時,心也涼了半截,莫名爲她的半生感到悲哀,連腳步都變得蹣跚了些。
見母親沒有回答自己,楚元召轉向楚元勳:“我說得沒問題吧?”
楚元勳正和新包的一個嫩模在微信裡頭打情罵俏,敷衍的嗯了一聲。
凌晨的魔都,氣溫下降了不少,楚依出來得匆忙,只穿了件雪紡的長袖襯衫,搭了條及膝半身裙,這會兒候在急診門外,只覺得寒意一陣陣襲上來,下意識的搓着手臂。
徐洋去買了些夜宵,又將外套脫了給楚依,讓她坐在休息椅上稍稍吃點兒,“我去看看束經理。”
楚依披着徐洋的衣服,衣服上還殘留着徐洋的體溫,年輕、青春、陽剛,帶着淡淡的皁香……
她擡手搓了搓臉,端起了那碗熱騰騰的小湯圓。
婦產科那邊,晚晚辦理了住院手續,正躺在病牀上休息。
林潭出來得太久,擔心父親責怪,從確認她沒有大礙,替她辦理好住院手續,又安排了一名護工後便離開了。
護工在一旁的躺椅上休息,聽見響動,支起了半個身體。
除了林潭,她誰都不認得,下意識就詢問出聲。
還算負責。
徐洋以手豎脣,指了指晚晚。
護工沒再吱聲,卻也沒有躺回去,就那麼半支着身子看着他。
徐洋走到病牀前,藉着不甚明朗的光線打量着病牀上的人。
她臉色蒼白,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之上,形成一道影,讓她看上去更顯暗沉。
從交警那邊獲悉,楚元策是爲了保護她才受的重傷。楚先生對她,是真的在乎的,可他的在乎,只會給她帶來傷害。
這次事故這般嚴重,楚老爺子那邊……
徐洋貼在褲縫邊的拳緊了緊。除了保護她,他什麼都做不了。她不會跟他走,更不會……
牀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眼睫緩緩拂開,那雙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也失了些神采,看清眼前的人,激動了些,急急的就要坐起來。
護工被嚇壞,衝過來阻止:“楚太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醫生說要臥牀靜養,快躺下,快躺下。”
晚晚被護工按住,一雙眼睛卻是焦急的望着徐洋:“阿策怎麼樣了?”
徐洋不想欺瞞:“還在手術,暫時還不知道結果。”
晚晚神色黯淡下去,徐洋安撫道:“楚先生吉人天相,福大命大,上次在中東受了槍傷,也捱過來了,他知道你和寶寶都在等他,一定會沒事的。”
晚晚掀了被子:“我去看看他。”
“他現在還在手術室,我們進不去的。”徐洋微低下頭制止她,晚晚是急瘋了,大腦都無法正常運作了:“一有結果,我立即過來通知你。”
晚晚安靜下來,望着徐洋:“你一定要告訴我!無論……”
她說不下去,腦海裡浮現出楚元策被救護人員擡走時的情景,他一身是血,連衣服都被浸透。
如果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辦?
她握緊了拳,指甲插進肉裡仍不自知。
徐洋看在眼裡,心微微一收,倒了水遞給她:“你先喝點水。”
晚晚接過杯子,卻愣愣的沒往脣邊送,徐洋喂她喝了些,聲音壓低了道:“叮噹姐,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養身體。寶寶前後經歷過兩次劫難,他現在這麼堅強,你也一定要更堅強一些。你的情緒會很容易就影響到他……”
晚晚點了點頭,雙眼再次睜開時,多了些堅定。
徐洋又陪着她坐了會兒,擡腕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他離開了晚晚病房。
纔剛出得門,手機響了,楚依來的電話:“徐洋,手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