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個前提。”楚依看着楚元策:“一切聽我的安排。如果你想在兩月之後,完滿的舉行婚禮的話。”
楚元策眉目微凝,片刻之後點頭。說起了解楚老爺子,楚依時常侍立在他左右,知道哪種方式老爺子更容易接受。左右他的目的就是和晚晚結婚,讓所有都知道,束晚晚就是他楚元策的太太,至於楚依用什麼方式說服楚老爺子,他並不在意。
晚晚仍有疑惑:“真的沒有關係嗎?”
楚依點頭:“阿策用這麼短的時間收購了晉深,做出了成就,老爺子對他頗爲讚賞。”
晚晚怔了怔,看向楚元策。
他費盡心力對付晉深,竟是爲了早一些完成收購,好向楚老爺子邀功談條件?
男人握了她的手:“我說你不信,偏要等小姑姑親口跟你確認。”
晚晚笑了笑,對於舉辦婚禮一事,也充滿了期待。畢竟是嫁給自己愛的男人,在神聖的婚禮殿堂之上,當着所有賓客的面,說一聲“我願意”,戴上對方的戒指,爲對方戴上戒指……
“晚晚要從哪裡出嫁?”楚依問她,晚晚微微一怔,楚元策道:“她是凌城人,自然是從凌城出嫁。”
楚依道:“晚晚和束家的關係……”
私心說,晚晚不願意回到束家去。但和承澤的婚禮,馬虎不得。凌城束家也算是百年世家,雖然沒落了,到底也有些知名度;總好過她出身福利院,不知親人是誰的孤兒身份。
“已經沒關係了。”不等晚晚作答,楚元策已經開了口。“是她嫁我!”楚元策強調,面色有些沉。
晚晚拉了拉他的手道:“之前的事情揭穿之後,束太太曾經給我打過電話的。在這世上,好歹他們領養我一場,恩情還是在的。”
楚依看晚晚的眼神就帶了絲讚賞:“從束家出嫁,你這邊有問題嗎?”
晚晚頭微微低着,點了點。
隔着桌子,楚元策握緊她的手。
次日下午,楚元策陪晚晚去醫院拿結果。
醫生正在等他們,見了兩人,笑着抱歉:“很遺憾,你們的寶寶暫時還沒來。”
雖有失望,倒也在意料之中,楚元策握緊晚晚的手,聽醫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提及最佳受孕期,記在了心裡。
楚依單獨見了楚元策,關於婚禮的事,姑侄兩進行了詳談,楚元策自始至終臉色沉鬱,沒說可行,也沒說不行。
“我知道你捨不得晚晚受委屈,但是阿策,老爺子的心思,我們都琢磨不透。誰也不敢保證,他現在的觀念是不是有所改變。如果萬一沒有變化,你真要讓晚晚去冒那個險嗎?如果是和你父母一樣的結局,你要怎麼承受?”
楚元策沉默着,楚依道:“你想和楚家脫離關係,大不了一切從頭開始。你想的這些,你父母當初不可能沒有想過。你是楚家的長孫,他不會對你怎麼樣,但晚晚不同,晚晚只是個孤兒,或者,即便她真是束家的女兒,拿束家碰楚家,你覺得會有勝算?”
“聽姑姑的,好嗎?”楚依聲音低下去:“我實在不願意事隔多年之後,再見到家裡有任何的血腥了。”
楚元策擡起頭來,目光直直的望過去,眼裡的神色十分堅定:“我可以聽你的安排,但有一樣,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楚依點頭:“盡我所能。”
楚依不禁嘆氣,她都生在一個什麼樣的家庭,爲了侄子的婚事,簡直要把一顆心都給操碎了。
晚晚抽空回了趟束家,提前和束檀林美芸約了時間。
時隔一年多再次踏足這裡,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束檀和林美芸在家裡等她,兩人乍看之下,都老了不少。
“晚晚、楚先生。”束檀迎過來。
楚元策道:“叫我阿策就行。”
一面將禮品遞過去,楚元策的禮數還是周全的。
林美芸接了禮品:“你們來就來,還帶禮物。”頗爲親暱的責備,晚晚有些失神。
“午飯在這裡吃吧。”林美芸放了禮品,轉回身來對晚晚夫婦說:“食材一早就備好了。”
楚元策看向晚晚,之後朝林美芸點頭。
林美芸已經儘量熱情,但到底還是有些尷尬。沒在客廳多耽,就進了廚房,由得束檀陪着楚元策和晚晚在客廳泡茶。
楚元策和束檀閱歷都不淺,也見慣了各種場面,茶剛泡好,便找到了話題。
晚晚在一旁陪坐着,神思有些恍惚,彷彿她在這裡成長的十幾年,都是一場夢。
“是的,zf規劃已經出來了,那幾塊地很快就能投入使用。”楚元策在和束檀說話,那幾塊地在束檀手裡十幾年,從來也沒有等到機會,當時晚晚陷於流言之中,楚元策找到他,讓他證實晚晚非親生的身份,條件就是高價購買那幾塊地。
對於楚元策購地之後,zf立即就有了規劃意向一事,雖持懷疑態度,但當時的境況畢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也說不得什麼。
“那就好。”束檀給楚元策斟茶。
楚元策道:“關於那幾塊地的開發,承澤有意向社會公開招標,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晚晚要從束家出嫁,關係自然要打好。
楚元策這橄欖枝伸出來,束檀也沒有不抓的道理,當即應下。
話題聊到這裡,楚元策端了青瓷杯,輕啜了一口:“普洱是茶裡頭最醇厚的。”
兩人便即聊開了茶這個話題。
晚晚獨自上了樓,緩緩的走過束雅君的房間,十多年前的事彷彿真的就是一場夢。
她推開自己的房間,裡面的陳列擺設都沒怎麼變,就連牆上貼着的巨幅的明星海報,也還是她青春年少時粘貼上去的樣子。
不難猜想,束雅君走後,這屋子裡的東西遭受過林美芸如何暴烈的摧殘,時至今日,這裡寂靜如初。
晚晚是個冷情的人,即便束檀和林美芸如今對她再熱情,也給不了她一直奢望着的親情了。
從樓上下來,楚元策和束檀在下棋。
楚元策執黑子,剛毅的臉龐之上未見絲毫動容。
再觀束檀,雖是早春天氣,額間已經掛了細汗。
還是林美芸的一聲“開飯咯”讓兩人停止了對弈。
周媽今天不在,所有的菜品都出自林美芸之手。
林美芸手藝很不錯,以前但凡束雅君在,總是林美芸親自下廚。在吃穿用度上面,束家從來不曾少過她的,束雅君有的,晚晚也有。但林美芸對她漠不關心的態度,很少會親自下廚爲她做些什麼。
那時候的束晚晚時時幻想能親口吃上林美芸爲她做的飯,哪怕是一碗泡麪也好。當然,這只是奢望。
此刻坐在這裡,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桌上的飯菜噴香且豐盛,她卻沒有什麼胃口。
飯桌上,終於說到了正題。
楚元策道:“我打算和晚晚舉行婚禮,她在這家裡長大,我提親便也只能想到這裡。”
束檀微微低下頭:“只要你們不嫌棄。”
依着晚晚和束家的關係,晚晚要辦婚禮,通知他們一聲就好,束家哪裡還有立場去和她談詳細的婚禮細節?提親也不過是楚元策不想讓晚晚太爲難,想爲她找個孃家罷了。
林美芸難得的露了一絲喜悅:“打算什麼時候辦?”
“兩個月後有個好日子,預備定在那個時候。”楚元策說。
“那個時候好,天氣不冷不熱,西式的婚紗,中式的旗袍都不至於冷到或熱到。”林美芸說:“辦婚禮是挺繁瑣的,阿策,你看有什麼我們這邊要提前準備的?”
晚晚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有些不適應。林美芸保養得宜,原本一直是個長得不錯氣質也好的女人,後面經受了中年喪女之痛,整個人沉寂下去,也老了很多,可此刻,晚晚的喜事,倒讓她真正的喜上了眉梢。
林美芸是個嫉惡如仇的人,早前一直認爲是晚晚害死的雅君,對她恨到了骨子裡,後來得知雅君的死是趙思瑩害的,對晚晚便生了些愧疚,甚至還曾主動給她打過電話,此刻又爲了她的事情張羅,晚晚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婚禮的細項,我這邊會由我姑姑代爲張羅。凌城這邊的風俗我不甚瞭解,還請您幫忙看看,最緊要,別委屈了晚晚。”楚元策笑得溫和,看向晚晚的眼裡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林美芸自然滿口答應。
從束家出來,兩人沿着石子路走了一段兒。楚元策回望這條路,嘴角勾了勾:“我曾經來過這裡。”
見她驚訝,楚元策伸手彈了彈她的鼻子:“逗你的。”
兩人上了車,車窗開着,有微風吹拂,晚晚心間寧靜。
她沒有想過,漂泊二十幾年,她束晚晚會有這樣的結局。
有一個愛她的人,爲她思慮周全,只爲不讓她受丁點兒委屈;這個人曾經說過,讓她到他懷裡,他免她憂愁,贈她喜樂,她想要的,他都給。
如今,她這算是終於圓滿了罷。
兩旁的霓虹燈紛紛退去,車裡響着音樂,說不出歌名,甚至連歌詞也聽不真切,但旋律,卻是浪漫溫暖,在這城市的夜風中經久不散。
然而我們知道,這不是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