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策發短信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漫不經心道:“死了。”
陳秀珊驚道:“怎麼死了?出什麼事了?小姑子,這事兒……”
楚依面色很不好看,畢竟紅顏會一事,是她幫着張羅的:“阿策的婚事,我跟父親彙報過了。”
“哦。”陳秀珊又道:“阿策年紀也不小了,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阿策在凌城這一年,沒見什麼成就,可見是因着還未成家,還未定性呢。”
陳秀珊這話,楚元策沒有迴應,他面色平靜,沒有太多的表情。
倒是楚小喬平日和楚元策關係較好,聽得她母親這話,很有些不贊成:“媽,策哥哥哪點沒有定性,我看比他二位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楚小喬目光看向自己的兩個親哥哥,楚元勳楚元召兩個正低着頭吃飯,冷不丁被妹妹和媽媽齊齊看過來,一口菜還沒嚥下去,憤憤的指責:“楚小喬,你什麼意思?”
“夠了!”楚承面色沉得要滴出水來:“你們存心不想好好吃這頓飯是不是?”
衆人噤聲。
楚家的年夜飯是有名的大廚子做的,但比起昨晚在凌城吃的年夜飯,胃口卻差了許多。
楚元策只吃了小半碗飯,菜也只夾了幾筷。春晚看到一半,楚依特地讓人給他備了些宵夜,姑侄兩個去了樓上的露臺聊天。
“項鍊這事兒,你圓過去了?”楚依替他擔着心。
楚元策點頭,楚依又道:“聽顧成豐說,你最近在全力對付晉深?”
“晉深是我去凌城的目標。”
“對我,你也不交心是嗎?”楚依有些懊惱:“晉深是你去凌城的任務沒錯,但我記得,老爺子給了你三五年的時間。”
楚依兀自飲了口咖啡:“我雖然不過問業務方面的事,但說到我們這家裡的消息動向,我還是知道一些的。”轉向楚元策:“讓我猜一猜,你這麼急着收了晉深,是想跟老爺子談條件?”
楚元策微微一怔:“上次和老爺子通話,你在旁邊?”
楚依沒有否認:“你也沒什麼缺的,除了……”
楚依沉吟片刻,微嘆了口氣:“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老爺子的固執,由來已久。你父親尚且不能說服他,你憑什麼能?”
“能不能,也總要試一試。”
“試一試的結果是什麼,你料想得到的。”楚依真想戳他的腦袋,“拿下晉深,的確爲承澤在凌城甚華南都打開市場奠定地位,但是……”楚依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出幾分肅穆:“這種事情,並不只有你能做!顧成豐或者楚元勳楚元召都可以,有承澤這麼強的背景當倚靠,時間早晚的問題。”
楚元策推開宵夜的盤子,站起來望向遠方的天空,這裡禁菸,大年夜的也看不見煙花,聽不見鞭炮聲,少了些年味,不比凌城……
“我又何嘗不知道。”他握了握拳:“我二十歲遇到她,中間兜兜轉轉錯失那麼多年,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委屈她。”
“她跟你要名份了?”楚依眉頭微皺,原本還以爲束晚晚是個與衆不同的女人,此刻看來,和普通女人也沒有什麼不同。
“什麼叫要名份?”楚元策眉頭也微微皺着,若不是楚依一直站在他這邊,此刻這話怕是要談不下去了。
“抱歉。”楚依輕聲說。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楚元策手機響,晚晚發來的微信,跟他討論哪個節目如何如何。
他翻轉了手機,打算回到電視機前,隔着萬里的距離,做同一件事,心靈應該可以寧靜一些。
“等等。”楚依叫住他:“阿策,你要做什麼,我攔不住你。成功收購晉深的那天,我們再好好聊聊。”
楚元策點頭,謝過楚依,到了樓下。
春晚很熱鬧,一直到凌晨零點三十分。
期間楚元策手機不停震動,好在家裡其餘人不是出去玩了就是早早就回了房,連一向最重視年節守歲的楚承,也因着年紀大了而提早回房。
楚元策和楚小喬兩人各佔一邊位置,時而擡頭瞄一眼電視,更多時候,是低着頭在刷手機。
“哇,搶了個大的。”楚小喬驚呼。
楚元策不解:“什麼大的?”
“紅包啊。”楚小喬一臉不可思議:“你一直低着頭玩手機,不是在搶紅包嗎?哦,哥,你不差錢。”
楚小喬錯過了一波紅包,正呼天搶地,楚元策湊過去:“你差這十塊八塊?”
“不是,這是樂趣!樂趣你知道嗎?”楚小喬放下手機,認真說教:“我的哥哥啊,現在過年過節不搶個紅包,都不叫過年過節好嗎?”
“哦對,我爸媽剛還封了我個大紅包,哥,你的呢?”楚小喬跟他伸出手。
楚元策怔了一下:“我沒準備。”
“沒準備?”楚小喬一臉哀怨:“你還是不是我哥啊?從小到大最疼最愛我的阿策哥哥去哪兒了?”
楚元策懶得看她飆演技,楚小喬忽然想起來,搖晃着手機:“微信發我一個也成啊,這個不需要準備。”
楚元策拗不過,給她發了一個,楚小喬開心得跳起來,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哥,愛你。”
楚小喬向來是這樣熱情開朗的性子,楚元策推開她,拇指摩梭着手機:“收到紅包開心成這樣?”
楚小喬點頭:“當然啦,誰不喜歡錢啊。更何況,這是你發的,是你的心意耶。”
楚小喬湊近了些:“哥,你不會也沒給晚晚姐準備吧?”她聲音壓得極低,雖然廳裡只剩了兄妹兩。
“實話說。”楚小喬一本正經:“如果以後我男朋友沒有這個自覺的話,我覺得我也不用和他繼續下去了。”
楚元策眉頭微皺:“那麼嚴重?”
“當然。”楚小喬猛點頭,楚元策涼涼的來了一句:“顧成豐給你發了?”
“你別跟我提他!”楚小喬坐遠了些,手機也丟到了一旁。楚元策不好多說,更不好安慰,起身拍了拍她:“不要等太晚,早點睡。”
“誰在等了?”楚小喬噘着嘴。
楚元策回到房間,給晚晚發了個紅包。
晚晚半天沒有接收,也沒有迴音。
想到楚小喬的論調,楚元策心底隱隱不安,猶豫着給她撥了通電話。
才響了一聲,又想,萬一她睡了呢。立即又掛了電話。
晚晚吃完宵夜上樓來,手機正充電,信號燈一閃一閃,顯示着有信息進來。
打開微信瞧了一眼,嘴角染了絲笑意。
楚元策給她發了紅包,留言說,大紅包等回來再給。
晚晚笑着點了接收。這是她今晚收到的第二個真正意義上的壓歲紅包。第一個,來自舒姐。
這麼多年,她沒有感受過年味兒,也沒有人認爲她需要壓歲的紅包,她也一度覺得那沒什麼重要,可此刻,她只覺得心間被填滿。
退出微信便看到了一通未接來電,晚晚正要撥過去,同一個號碼便在屏幕上跳動起來。
晚晚笑着接了:“還沒睡?”
“睡不着。”楚元策聲音低低的,落在她的耳膜裡,在這樣微寒的冬夜,莫名的溫暖。
他生怕晚晚沒收到紅包就去睡,會有遺憾,或者在生他氣,微信的界面一直開着,一直等着她接收紅包。
這邊纔剛確認她接收,他電話就打過來了。
兩人握着電話聊東聊西,晚晚手機插在移動電源上,手機放在枕邊,最後實在敵不住睏意,緩緩睡去。
不知情況的楚元策在大年夜的電話這端表白:“我明天就回去。晚晚,我愛你。”
可惜,晚晚沒聽見。
次日一早,晚晚就醒了。舒姐昨天說,今天一早要去廟裡。得早些去,晚了一來人多,二來怕菩薩責怪。
晚晚陪着舒姐去了巖山,先去看望了楚媽媽。
這次站在這裡,晚晚的感受和上次又不太一樣。她擦着楚媽媽的照片,暗自在想,當初她死在她愛的男人的槍下,心底有些什麼樣的感受?
是絕望、解脫、後悔……
晚晚覺得自己想得有些多。她把花擺上,看着照片裡楚媽媽的笑顏,默默道:“我愛楚元策,無論如何,我不會主動離開他。請您也與我一道,守護着他吧。”
兩人還沒從巖山寺下來,晚晚就接到了楚元策的電話。
他讓她回頭看,晚晚站在高高的蓮花觀音像前回頭,便見數百上千級的臺階上,一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她奔來。
晚晚眼眶有些溼潤,她甚至不明白這一刻的感性緣何而來。她和楚元策分開,前後不過隔了一天不到的時間。
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跟前,不顧衆多香客的視線,他將人緊緊的擁在懷裡。
若不是仰頭望見蓮花觀音像,他怕是要忍不住就低頭親吻她的脣。
半晌之後纔將人放開,卻也只是改了個姿勢,攬着她的肩,半抱着她:“看過咱媽了嗎?”
第一次用這樣的稱呼,晚晚有些反應不過來,隨即點頭:“剛和舒姐去看過了。”
兩人往寺裡去,舒姐正和住持說話,兩人便在寺外的院子裡走了走。
院子裡茶花開得正盛,一派燦爛,兩人十指相扣,時光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