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皺着眉頭出來,向蘭候在外面:“還好嗎?”
經理辦公室窗簾沒拉,對晚晚的訓斥,整個辦公室都看見了。
束晚晚對向蘭使了個眼色,兩人回了座位。她壓低了聲音問向蘭:“華安的貨,誰給出的?”
“董佳婧。”向蘭道:“就三四天前的事。華安那邊急着要貨,原本我要幫忙,董佳婧突然殺出來,說她可以幫忙。經理樂意見到一組二組和睦相處,就由她去做了。”
董佳婧是一組的銷售組長,總業績和晚晚差不了多少,但單價上晚晚一個單子就能秒了她,以至於她在嘉盛的知名度還不及晚晚,平時兩組爲了爭客戶,關係鬧得很不融洽,經理是典型的只看業績的,她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來不管。
現在晚晚的業務,經理首肯董佳婧去做,做完之後出了事,又找晚晚負責,很明顯,經理被董佳婧收了,這種事兒,想說理都沒地兒。
“出什麼事兒了?”向蘭見她神色凝重,擔憂的問。
“配給華安的貨出了問題,已經訴諸法律了。”束晚晚咬着脣,不管這件事是誰的責任,嘉盛名譽受損是大事,更有可能會影響到和天澤的合作,到時向蘭也很危險。
“找董佳婧去。”向蘭拖着晚晚要走,晚晚攔住她:“沒有用,我出去一趟。”
束晚晚駕車去廠裡,倉庫的老劉見了她,苦着臉道:“小束啊,那批貨是按你的訂單出的,你看,明細還在這兒,這,怎麼會有問題呢?”
晚晚只掃了一眼明細,立即就發現了不對勁。那批貨,根本就不是華安要的。
這件事很是蹊蹺,第一,華安要貨要得很急,卻沒有直接聯繫她而是找了公司的人,還是平時關係不太好的董佳婧接的手;第二,出的貨和之前商定的華安要的貨完全不同,董佳婧即便有心陷害,也不至於用這種低劣手段。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離開廠裡,她拿着出貨明細要直接找到華安去,這邊手機就響了:“束晚君,我們見一面。”
宋敏?!
晚晚冷笑,她還敢惹她?
開車到達晉深集團對面的咖啡廳,宋敏還沒到,晚晚點了卡布其諾,靜靜的坐着。
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她就心裡有數了。
十分鐘後宋敏才姍姍來遲,沒有一聲招呼,端起桌上剛上的熱咖啡就往晚晚臉上招呼。
那杯咖啡的熱度,晚晚試過了,潑上臉來,也燙不傷。
她不躲不避,硬生生捱了。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動怒。
咖啡廳里人不多,僅有的幾人也被這邊的情況吸引了注意,有人拿手機拍起照來。晚晚一個眼神過去,那人訕訕然收了手機。
宋敏未料到她會挨這一下,咖啡杯重重的擱在玻璃桌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比起晚晚這個受害者的淡漠,宋敏的舉動更顯得氣急敗壞教養全無。
晚晚慢條斯理的拿紙巾擦拭頭上臉上的污漬,淡着眼眸:“這一下,算我還你。嘉盛和華安的訂單,你高擡貴手。”
宋敏在華安這件事上,不知道扮演了什麼角色。可不管怎麼說,華安的訂單三百萬,對嘉盛而言,很重要!
晚晚是個能屈能伸的人,華安的事情解決了,她和宋敏的私人恩怨慢慢再理也不遲。
但,晚晚有心和解,宋敏並不買賬:“高擡貴手?休想!”
晚晚淡淡一笑:“那你找我做什麼?”
宋敏最討厭束晚晚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重重的拉開椅子坐下,椅腳擦過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晚晚微挑了眉:“嗯?”
一張照片推到桌面上,晚晚低眸瞧去,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
照片拍得不錯,她站在公車站,正和探出車窗的男人說話。
果然,趙思瑩不會讓她好過。
“趙思瑩的拍照技術還不錯。”晚晚評價。
“你和楚先生什麼關係?”宋敏沉不住氣,厲聲質問。
“對你來說很重要?”
“華安三百萬的訂單,對你應該也很重要。”
晚晚斂了笑意,拿起照片彈了彈:“要我離開他?”
宋敏不說話,晚晚笑了起來:“你瞭解我,平生最不喜的就是被人威脅。”
“三百萬訂單,你不想要了?”宋敏從沒贏過晚晚,她拿不準晚晚手裡有什麼底牌。
“唔,要,當然要!”她笑得邪肆:“既然你給我看照片,那我也給你看張照片好了。”
晚晚自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手機遞過去。
宋敏瞧見那張照片,臉色變得煞白。她下意識看向另一邊,晚晚身後不遠的位置,楚元策閒閒的坐着品咖啡。
宋敏指尖顫抖,花容失色。宋敏的私生活是真正的亂,因着杜琴的寵溺,驕縱而任性,抽菸喝酒找鴨子,打牌賭博玩藥粉,比起束晚晚,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張照片,就是她在某家夜總會和人廝混時拍的。
“聽說你參選了紅顏會?”晚晚勾着脣:“依你的條件,被選中的可能性還挺大。”
宋敏氣急敗壞,手指顫抖着點了刪除。
晚晚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坐着:“你儘管刪好了,這張照片,我至少複製了十張。”
“束晚君,你……”
晚晚站起來:“宋敏,我上次就警告過你,別再惹我。怎麼?忘性這麼大?嗯?”她繞到宋敏跟前:“不知道這張照片流傳出去之後,你會有什麼影響呢?具體什麼影響我是預盼不到啦,不過紅顏會這檔子事,就和你無緣了。”
宋敏也是個聰明人,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立即就撥打了電話,氣急改壞的對着電話那頭的人道:“撤訴!”
晚晚笑起來,像只狐狸:“這才乖嘛。”
“我一直沒走這步棋,畢竟你是宋修的妹妹。但你逼我到這一步,也怪不得我了。”她拿了包包靠近宋敏,顧不得頭髮絲上還沾着咖啡漬,勝利者的姿態對宋敏道:“這次你記好了!別再惹我!”
她拿了包包走出兩步,回頭朝宋敏眨了眨眼睛:“忘了告訴你,楚元策不是我的菜!我會離開他,但不是因爲你。”
她往外走,腳步從容。只是在瞧見靠窗坐着的那道身影時,腳步微滯。
這麼短的距離,楚元策必然聽見了她和宋敏的對話。
聽見便聽見了罷,她不過說了實話。
她甚至遠遠的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畢竟她腳傷期間,他對她也算頗爲照顧。
出了咖啡廳,外面陽光燦爛。
晚晚閉了閉眼,原本她不想走到這一步,但她束晚晚,向來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雙眼再次睜開時,對上了一雙溫潤的眸子。很熟悉,和記憶中的重疊。
她有些呆怔,直到對方跨近一步,陰影擋在了她面前,才恍然回神:“宋總,真巧。”
對面就是晉深集團,宋修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宋修尚能對她有這樣的神情。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尤其是在表達關心的時候。
晚晚下意識擡手撥了撥殘留着咖啡漬的劉海,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宋修見過她很多狼狽的樣子,以前打架打得一身是血,或者喝醉吐得滿身髒污。她私心裡,一直想把最美的自己呈現給他,卻往往事與願違。
“我還有事,回見。”不知道怎麼開口,索性不說,她擡腕看錶,狀似十分忙碌。
“晚晚。”宋修聲音低沉。
曾經,她以爲這世界上最好聽的情話,就是宋修喊這兩個字,但,時間總能用他強大的力量,不動聲色的改變這一切。
晚晚背對着他停下腳步,她以爲他至少要對她解釋一兩句關於趙思瑩,關於她肚子裡的孩子,然而他問的是:“那個訂單,你拿到了。”
她低嘆了一聲,轉身笑道:“是,只要肯付出,沒有什麼得不到。”
宋修眼裡的她,不就是如此的麼?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住在凌城酒店?”
晚晚聞言回身,嘴角輕佻的笑意帶着十足的嘲諷:“怎麼?宋總後悔錯過了機會?還是說,宋總想以未婚夫的身份規勸我幾句?”
宋修眉頭緊皺:“晚晚,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她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她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呵……遠處,有不知名的白色花瓣飄落,揚揚灑灑,唯美而惆悵。
“我一直是這樣。”她笑得張狂:“倒是宋總,變了不少。”
“我真的有事,先走了。”她往前邁了兩步頓住,回身對他道:“對了,結婚的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宋修臉色沉了下去:“我說過,我不會和你結婚。這輩子,我娶誰都可以,唯獨不能娶你。”
晚晚想假裝不在意,想用她一貫的笑去僞裝去說服自己,但她失敗了,她笑不出來。
“因爲束雅君嗎?”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輕聲的問:“宋修,連你也認爲,束雅君是我害死的嗎?”
她死死的咬住嘴脣,她一直以爲,就算全天下都不信她,至少宋修會信,可是,事實如此殘忍。
“我知道了。”她揮揮手,朝那一樹的繁花走去,不過片刻,肩頭便落滿了細白細白的花瓣,孤寂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