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的,瞿溪不是一直是愛狗人士麼,經常關注那些寵物救助站的微博。有一天有人轉發了一條微博,說在你們原來住的那個小區有一隻小狗好像被遺失了,那個有心人還特地拍了照片,一隻髒兮兮、沒毛的小狗孤零零地站在路邊,還下着雨。瞿溪當時一看是那裡,就直接過去找它了。一開始也沒想到是嬌娃,他帶回家養了一個月之後毛漸漸長全了,毛色也亮了起來,瞿溪漸漸覺得她好像嬌娃,於是試着叫了一聲嬌娃,沒想到一叫她就叫了起來,瞿溪接連叫了幾聲,她就在籠子裡邊叫喚邊蹦躂,瞿溪說自己一下就流淚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找到了她。”葉婉婷繪聲繪色地說道。
我聽得忍不住淚如雨下:“真的嗎?太好了!只是嬌娃怎麼好好的會成爲流浪狗?還是下雨天,她那麼可憐,一定是流浪了很久。”
葉婉婷點了點頭,她說:“嗯,瞿溪說找到她的時候她餓壞了,吃了整整一大盤狗糧。不過幸好當時她身上的毛掉了很多,大概是流浪的過程裡什麼東西都吃,所以變得又難看又髒兮兮的,沒人願意收留,不然我們就找不到她了。”
“真不敢想還能找到她,她現在在哪兒,瞿溪一直養着她嗎?上次和他見面,他也沒說過啊。”我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突然感覺緣分真的好神奇。
“你和他見過面?”葉婉婷詫異地問我。
我這才發覺失言,於是告訴她:“我去北京出差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當時他也沒提起。”
“他或許覺得你現在生活得很好,所以就自私地留下嬌娃作爲念想吧。”葉婉婷說道。
“如果你想她,我可以陪你去北京見見她。”葉婉婷見我一直看着照片,於是提議道。
“好。”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再次找到她已經讓我足夠激動了,我怎麼能不去見見。她還認識我這個主人嗎?她在這個過程裡受過多少苦?她還會記得我嗎?
葉婉婷說瞿溪抱她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有傷痕,想必在流浪的過程中還被人打過,哎……無論如何,能找回她已經是萬幸了。
隔天我就和葉婉婷一起飛到了北京,在去北京的路上,葉婉婷告訴我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才知道在這兩年的過程裡,她和瞿溪加入了志願者的隊列,兩年裡走了許多地方,也參加了許多愛心活動,她說自己自從認識了瞿溪,這才找到了活着的意義,以前的她就是一個只重視物質的姑娘,現在她更注重活着的價值。
葉婉婷還是自帶着活潑的屬性,三言兩語就能把我逗笑,我們把彼此之間的隔閡打開以後,關係又回到了剛開始時的和諧。這是我這麼久以來難得開懷的時候了。
她早就通知了瞿溪,所以我們剛落地,瞿溪就已經到機場候機了。此時我懷孕已經有近五個月了,肚子已經突出了起來,因爲心情焦慮,人倒是沒怎麼胖。
瞿溪一見到我,便脫口而出:“怎麼懷孕了還是這麼瘦,要多吃一點纔對孩子好。”
“說得好像你當過爸爸似的。”葉婉婷嗆聲道,然後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嬌娃在寵物店裡,她過得挺好的,其實你現在懷孕了坐飛機不方便,不用過來也沒事的。”瞿溪的語氣有些微微的埋怨。
我聽得出來,他更多是關心我的身體,擔心我在這樣的旅途中身體會有什麼閃失,心裡頓時有一絲微微的暖意,卻並未表露出來,我淡淡地說:“那麼久終於有它的消息了,我怎麼能不回來看看呢?”
“那也可以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再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瞿溪還是不領情地回道,聲音聽起來對我微微的不滿。
“行了你,你又不是伊北,你怎麼知道伊北的心情,也許她是想來看你的呢。”葉婉婷笑着說道,語氣雖然有些澀,但更多的是開心。
“別開玩笑,婉婷!”我連忙說道。
“我們別站在這裡了,趕緊回去吧。”瞿溪說完,分別從我和葉婉婷手裡接過包,也不管我們願不願意,直接從我們兩的肩膀上卸下來就往前大步走開了。
“今天怎麼這麼紳士啊?以前也沒見你這麼主動替我揹包!”葉婉婷在後面大聲喊道,然後扭頭對我說:“伊北,你看看,隔了這麼久,他對你還是最好。”
“我是孕婦嘛,自然都要受到你們的特殊照顧咯!”我連忙哄她。
“你是孕婦我都比不過你的魅力,我看我真應該找塊豆腐撞牆算了。”她衝我吐了吐舌頭,我們一起笑了起來,跟着瞿溪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們一路奔向了瞿溪的寵物店,當我從車上下來,看到那間小小的門面時,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樣子,只是,我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囂張跋扈、扭捏作態的伊北了。
“你媽媽也在?”下了車,我問瞿溪道。
他搖了搖頭,他說:“媽媽去度假了,暫時不在國內。”
真是姿態瀟灑的女人,連老去的時光都如此愜意。我笑了笑,心安了一半,我說:“那進去吧。”
店裡還有店員在看守,陳列還是從前的樣子,寵物店裡放了香料,中和了寵物店裡特有的那種味道,顯得格外乾淨。
我一眼就看到了關在籠子裡的嬌娃,眼淚一下就出來了,我奔向她,大聲喊了一句:“嬌娃——”
她先是站了起來,接着又略有遲疑地坐了下去,之後歪着頭打量着我,嘴巴微微地搖了起來。
我不知道她究竟認不認識我,這樣算不算認識我,我顫抖着手伸進籠子,她湊了過來用舌頭舔了舔,然後突然衝着我“汪、汪”叫了幾聲,然後就開始蹦躂起來。
“她認出你來了。”瞿溪在我身後輕輕地說道。
我無法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我在短暫的愣神後迅速打開了籠子,也管不上孕婦的禁忌不禁忌了,直接打開籠子,把她抱在了懷裡,哭得像個淚人。
待我情緒平靜之後,瞿溪把嬌娃從我懷裡抱走,放回了籠子裡,叮囑道:“你現在懷着孕,不適合抱寵物。等你孩子出生了,孩子大一些了,我到時候再把嬌娃給你送去。別難過了,她現在健健康康的,我有空每天早晚都帶着她出去溜一趟,她很聽話。”
我點了點頭,葉婉婷走上來拉着我的手說:“好了,別哭了,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我依依不捨地看着嬌娃,她似乎感覺到了我要走,開始焦躁不安地叫了起來,我對瞿溪和葉婉婷說:“你們去外面等我好嗎?我和嬌娃說會兒話。”
他們很理解地點了點頭便出去等我了,我重新把嬌娃抱了出來,抱着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我告訴她我多想她,告訴她我現在發生的事情,店員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可是我不在乎。
店員並不知道,嬌娃陪着我走過了一段怎樣的歲月。她對於我的意義,不亞於家人的份量。
嬌娃一直舔着我的手,我說完後把她重新放回了籠子,我衝她揮了揮手,像曾經每天去上班那樣揮手,她又叫喚了起來,我說了句“嬌娃乖”,就再也忍不住地快速離開了那裡。
當晚吃了頓飯,隔天一早我們便又飛回了老家。找到了嬌娃,重新見到了它,算是了了一直以來的一樁心事,心裡安心了不少,也開懷了許多,有了更多的時間靜靜思考所有發生的一切。
有時候覺得自己想通了,有時候又覺得想不通,有時候覺得做一個坦白的人很重要,可是有時候又發現,或許龍川和林可欣這樣的人才是真正適應了社會法則的人,什麼樣是對,什麼樣是錯,很多概念在心裡反反覆覆地翻轉與糾結,始終無法得到一個準備的定論,後來還是伊南提醒了我:去看書吧。
孕期的這一段時間是我看書最多的時候,我把手機閒置一邊基本不用,我把我所有空閒的時間都用來看書,一本接一本,每一本看完對人生都有一種新的認知,可是那些問題依然在心裡翻滾着,始終無法下定論。
伊南告訴我,龍川公司的融資進行得十分順利,不出意外明年就要上市了;伊南還告訴我,龍川這些日子一直和林可欣整日在一起,看起來林可欣十分地開心;伊南更告訴我,龍川每天都會問起我的情況,得知我安安靜靜地準備待產,所以十分地放心。
突然間我覺得,他的生活再次離我很遠很遠。同在一座城市,心變遠了,距離竟然變得如此遙遠,遠到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聽說”才能獲取。
後來,我讓伊南什麼都不要對我說了,與其被他那些訊息擾了心,不如關閉所有訊息的渠道,這樣至少心靜。
就在這樣的平靜中,我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離預產期越近,心就越慌亂。
還是有脆弱的時候,畢竟是女人,總沒有想象的那麼堅強。夜深人靜的時候,胡思亂想的時候,也渴望有那樣一個男人在身邊握住自己的手,告訴自己別怕。
可是既然選擇了這樣的結局,總是需要勇敢的面對,於是,在不安中堅強,在堅強中逐漸強打着自己的內心,終於在一個夜晚,肚子裡的生命發出了ta即將來臨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