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去柴悅那裡了,一瞬間,我覺得柴悅都陌生了。
她從前是一個哪怕今天在街上撿到五毛錢都必須給我打電話說一通的主兒,可是如今,她和我弟弟發生了關係這麼大的事情,她卻瞞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這世界究竟是怎麼了,連我認爲最親近的兩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離我遠去了。我最親的弟弟,我最好的閨蜜。呵呵,人生啊。
我一個人沿着馬路漫無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就來到了曾經瞿溪帶我去過的那一家酒吧,夜深了,頭髮短了,所有的寄託都空了,連弟弟和閨蜜都遠了,無邊的彷徨侵襲了我,我下意識地走進了酒吧,在酒吧的吧檯邊上坐了下來,聽說但凡一個人坐在吧檯邊上的女人都是寂寞來求豔遇的,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要了一杯瑪格麗特,坐在吧檯邊上,撐着頭慵懶地望着四周的紅男綠女,發覺自己身處其中好像一個異類,頓時又低下了頭。
今晚的我素面朝天,頭髮短得可以扎人,身上穿着白色的寬鬆襯衫陪着黑色的鉛筆褲,腳上踩着一雙船鞋,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泡吧的。自從加入馬蓉蓉的陣營之後,我已經在刻意又刻意地往普通的路線上靠了,從前那些或優雅、或豔麗、或性感的衣服,都被我壓在了箱底。
“美女,晚上一個人來酒吧?”一個男人和我搭訕,聲音聽起來讓我倍感熟悉,彷彿之前在哪裡聽過。
我一擡頭,發現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居然是我的高中同學龍川!當時心裡就喊了一聲“omg”,不會這麼巧吧?
“你好像我以前的一個同學,不過,你應該不會是她吧?”他看到了我的臉,也詫異了一下,隨即,他又否定地笑了:“你絕對不會是她。”
我頓時回過神來,連忙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我微微一笑,有些漠然地說:“這應該是最俗氣的搭訕手段之一了。”
他聽完我的話頓時就笑了,幾年不見,他笑起來還是從前那副樣子,嘴角微微地上翹,有意無意地流露出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臉上永遠是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情,穿着永遠是考究的,舉手投足總有些刻意凸顯自己魅力的成分。
“你是學生吧?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出來工作的姑娘?”他笑着問我道,然後坐在我的一邊。
我環顧了周圍,只見不遠處有一小桌人正在望着我們這邊,其中有一個男人對着龍川伸出了一個大拇指,同時對我揮了揮手,我於是也揮了揮手錶示禮貌。
“你覺得呢?”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
“這樣的髮型一般是學生纔有,也只有學生才能在不施粉黛的情況下還能如此青春逼人。而且,你點的是瑪格麗特,酒單上的第一款酒,看樣子應該是很少來酒吧的。還有,你是一個人來的,我如果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是失戀了。其實失戀很正常的,大學裡的戀愛就是這樣,今天分手明天和好,我說得沒錯吧?”他有理有據地分析得頭頭是道,一聽就很像他的爲人。
從前高中的時候他每一回發言也是如此,抱着雙拳高昂着頭,說出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引經據典,常常把其他同學嚇得不敢出聲,也讓老師都捏了把汗,生怕自己會被自己的學生難倒。可見,學霸的霸氣,在他的身上展露無遺。
他不是已經結婚了嗎?爲什麼這麼晚了還在酒吧裡,而且還和我這樣的獨身女人搭訕?我心裡涌起一連串的疑問,連同着曾經對他的疑問一起縈繞在心頭。女人對於自己曾經喜歡過多年的男人,哪怕後來經歷了好幾番的世事,再重逢都是無法淡定的。我也一樣。
還好,今晚他沒有認出我,我得以用另一種身份和他交談。學生妹?……好吧,那就學生妹。
我刻意讓自己笑得單純可愛一些,我低頭咂了一口酒,皺着眉頭故意把聲音扮得嬌嫩了一些:“啊,好難喝呢。”
他大笑了起來,他說:“難喝可以不喝,服務員,給這位女士來一杯天使之吻,我覺得這個名字,很符合她的外表。”
呵呵……原來一向高冷的龍川,也有如此恭維一個女人的時候。只是,這一副樣子,他從其可從未在我面前表現過。
很快,服務員給我送上了一杯“天使之吻”,他直接把我剛纔喝過的那一杯瑪格麗特拿了過去,曖昧地在我喝過的地方小嚐了一口,然後假裝陶醉地看着我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果有機會,我想邀請你去我家。我家有很多的藏酒,而且有好多款很適合女孩子喝。”
我想說,曾經我的家裡也藏有許多酒,都是別人給孟祥瑞送禮的時候送的。曾經大概得來太輕易,所以我並不覺得珍貴,也從未細心研究過那些高檔的酒,常常一鬱悶就和柴悅一起拆開當“二鍋頭”一樣喝,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好酒,都被我兩糟蹋了。
當然,如今我的生活已經今非昔比了。看得出來,龍川好像對涉世未深的學生妹比較親睞。只是,他真的完全忘記了我了嗎?……呵呵,看來我還真是從未走進他的心上過。
“好吖,看來你是有錢人呢,這麼好,還請我喝酒,還邀請我去你家。”我賣起乖來,臉上做出可愛的表情,真把自己往學生妹的身份上靠攏。
他再次笑了起來,指着不遠處的那幾個人說:“剛纔我朋友和我打賭,說如果我能問到你的電話號碼,他就和一整瓶的xo。如果不能,就我喝。那麼……就看你願意讓你喝了。”
他說完,手故意輕輕地彈了下我放在吧檯上的手,眼神極其魅惑地看着我,我紅着臉低下了頭,小聲地說:“那……那我幫你吧。”
他頓時得意地笑開了,他從他的懷裡掏出一本小小的、精緻的小本子,把本子上夾着的一隻很小的筆拿出來,讓我把我的號碼寫上。爲了讓自己的字跡比較像學生的字跡,我還特地用最近一直在臨摹的“幼圓體”寫上了我的號碼,他一看,大喜道:“真可愛的字體,就像你一樣,真是個小可愛。”
我笑了笑,他又從懷裡取下一張他的名片,遞給我,然後說:“這是我的名片,任何時候想喝酒都可以找我,我都願意奉陪。”
名片是燙金的,看上去十分精緻,一看就是高端人士。我認真地接了過來,放入了我的包內,我們又繼續交談了起來。
“你是這附近哪所學校的?看你的氣質,比較像學藝術的,或者是中文系的。”他又開始猜測我的身份,最近我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的確很像書呆子。
“我可以不說嗎?畢竟,我們還不是很熟呢。”我欲拒還迎地說道,果然,我這麼一說,他顯得更有興趣了。
“當然可以,美女都是有特權的。來,我敬你一杯。我一直單身,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做個朋友,你覺得呢?”他喝了一口酒,然後又對我說道。
“好啊。”我回應道,然後又問他:“你剛纔說,我像你的同學?不會是你的前女友吧?”
他的臉上頓時有了一絲絲的嫌棄,他連忙否定道:“no,no,不是我前女友,只是我高中的一位女同學,就是你們學生眼裡的那種壞女生,抽菸喝酒打架都會的,因爲我們不是一類人,所以我和她接觸並不深啦。”
呵呵……原來他和別人談到我的時候,居然是如此的鄙夷。既然從心裡就把我劃爲了異類,爲何當初來北京的時候還執意請我吃飯喝酒,後來還和我睡在一起,儘管沒有碰我,但是此舉又作何解?……虛僞的男人啊,就是喜歡享受女人對他的追捧,又在心裡本能地看不起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
“那她是不是很漂亮?你對她一點好感都沒有嗎?”我心裡有些受傷,又執意地問道。
他迅速地搖了搖頭,他說:“漂亮是漂亮的,但是一看就沒有什麼內涵,也沒什麼家教。我不喜歡太豔麗的女孩子,我覺得像你這樣就挺好的,素顏,身材好,穿着也很簡單。”
“看來你比較喜歡清純的類型噢。”我附和地說道,心裡卻不由得爲過去的自己悲傷了一把。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他又邀請我去和他的朋友坐在一起,我於是站了起來,和他一起往那一桌人的方向走去。
他一一給我介紹他朋友的名字,末了才響起來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我脫口而出:“叫我柚子就好。”
當時那一瞬間,瞿溪的臉浮現在了我的面前。曾經我是如此隨性地給自己胡亂安了個名字,沒想到,現在倒是習慣性地脫口而出了。
憑我從前的經驗,我能判斷出這一幫人基本上身份地位和龍川差不多,雖然他們在酒吧的表現很低調,但是把xo當啤酒一樣隨意喝的人羣,我想應該都不會太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