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裡徘徊了一會兒,略有些苦笑的說,“這麼多年了,對你,我還是沒有什麼把握,有些話壓在心裡,就怕一說出口,我們連現在的關係都沒法再繼續……”
我嘆聲道,“我們現在,不挺好的嗎?”
“好,當然是好,”他悵惘而無奈的說,“只不過,我也真的不再年輕了,前面四十年都覺得活得太浪費,總有些不甘心,尤其是在遇到你以後,更加不甘心了……總還幻想着,把一個人請進自己的生命裡,重活一次。”
說完,他直勾勾的看着我,目光如炬。
我轉身過去,下意識的躲避着他的注視,“愷程,你別說這些了,既然剛剛從一段婚姻裡解放出來,還是好好享受下你的單身生活吧,何必又跳進另外一個漩渦裡。”
“行,不說我的事了,”他適可而止的緩和氣氛,勉強笑着,轉移話題,“吃了午飯時間還早,待會兒先去你公司看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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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愷程是雲燦服飾僅次於我的第二大股東,佔了有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也是公司董事會成員之一。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這個公司算是我跟他合夥的,我們在經濟上的利益休慼相關。他雖不在公司擔任具體的職務,但對公司的一切經營狀況有知情權和決策權。
來到我辦公室坐了會兒,聊了聊公司最近一段時間在忙的幾個項目,我又問他要不要看下這一年的財報,或者再開個高層會議聽取彙報,他搖頭說不用了,“沒必要浪費時間去看這些,我們還分彼此嗎,公司所有決策你說了算,遇到什麼不能解決的難題再找我商量就行。不過,也別太累了,注意身體,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再給你找兩個職業經理人,你就不用事事親力親爲了。”
其實,像他這種只管投錢不干涉經營的投資者,在業內幾乎是不存在的。所以面對他這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我心裡有些感動,但也有那麼點愧疚,笑着道,“你畢竟投了這麼多錢在公司裡,如果有天因爲我的經營不善,讓你虧個血本無歸,豈不是——”
還沒說完,他就示意我停止,說,“虧了就虧了吧,沒什麼大不了,我投在你這兒的錢可從來不是爲了要賺回來的,只是爲了實現你的夢想——”
他柔柔的目光的投到我身上,低沉而真摯的,“雲燦,你儘管按照你的想法去把你的品牌做大做強,在營銷、設計、還有面料開發這幾塊再加大預算,永遠不必擔心資金的問題,我這兒盡全力支持你。”
“……”心裡流淌着激動的情愫,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衝他笑了笑。
後來,我們去了設計中心,帶他參觀一下明年初即將上市的春季新款。
公司的人對周愷程都很熟悉了,見到他來了都紛紛恭敬的喊着‘周總好’。
走到打樣間的時候,我一擡眼,發現江楓居然在裡面!
他此時正坐在一臺縫紉機前,埋首車縫一件樣衣,只見他神態專注,動作迅速而熟練,縫製的方式也特專業,一邊車線,一邊還和圍在身邊的幾個打版師傅講解細節。打版師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以至於我進來快十幾秒都沒人發現。
見到這樣的畫面,我自己也愣住了,沒想到他這樣的年輕男人還會做裁縫,更沒想到他專注車衣服的樣子,居然是這麼的……迷人。
隨後進來的周愷程看到江楓,也有些意外的注視了半晌,在我耳邊調侃,“怎麼你現在也招這種年輕小夥子做車縫工了?”
“……”我沒說什麼,但這時其他的打版師已經看到我和周愷程來了,一個個都神經緊繃起來。
走到江楓跟前,他卻無視我的出現,視線仍舊放在衣服的縫製上,直到偶然瞟到我身邊多了個周愷程,他才突然停了手中的工作,銳利的目光直接射向周愷程……
大概是江楓身上的鋒芒實在太過耀眼,周愷程也充滿疑惑和研判的看向他,兩個男人就這麼相互對視着,暗暗打量着彼此,弄得整個氛圍都安安靜靜奇奇怪怪的……我只得開了口,語氣有些冷的跟江楓介紹,“這位是公司的股東周總,認識一下,以後工作上需要經常跟他交流。”
說完我又跟周愷程介紹,“他叫江楓,現任我的助理,平時主要協助管理設計中心這邊的事情。”
周愷程面無表情的‘嗯’了聲。
“周總,好啊。”江楓站了起來,不是特別正經的打了聲招呼,還主動伸手來要跟周愷程握手。
但周愷程卻沒給他面子,兩手插在褲兜裡一動沒動,轉身對我說,“不過是個助理,就不必這麼鄭重的介紹給我認識了,走吧。”說完,就推着我的後背往外走去,似乎也沒興趣看新款的樣衣了。
走出設計中心後,周愷程問道,“剛纔那個男的,真的是你的助理?”
“嗯,有什麼問題嗎?”
“沒,”他看似漫不盡心的評論着,“就是覺得太年輕了,長得也……挺白淨,看樣子還不到30歲?”
“28,”
“是嗎?”他瞧我一眼,打趣道,“對你下面的員工挺關心的嘛,連具體的年齡都瞭解的這麼清楚。”
“……”
他冷聲笑了笑,“也沒什麼,我就是剛注意到你那助理看我的眼神,有些挑釁的樣子,個性應該比較強。不過,既然是你招的人,那我當然相信你的眼光,反正也只是個‘助理’而已,用不着去尋思這麼多。”
我嗯了聲,又轉移話題的跟他聊了些別的,再帶他到公司的廠房裡去巡視了一遍,直到下午5點過的時候離開公司,打算去外邊的餐廳裡吃晚飯。
周愷程因爲一年都在國外,他的車也一直放在車庫裡沒開,現在剛回來都是坐我的車出行。我們邊走邊聊的來到公司車庫裡,走到我的車子旁邊,本來周愷程執意要開車的,但我考慮到他剛回來也身心疲倦,就推辭說自己來開,他只好同意了。
我按了開鎖鍵,剛把駕駛座的車門拉開,猛然發現座位上已經坐了個男人!
江楓!
我驚得倒抽一口冷氣,立刻就來火了,“你在這兒幹什麼!”
“等你啊,陸總裁。”他倒是一臉的氣定神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吊兒郎當又陰陽怪氣的說,“我不是您的專職司機嗎,在這兒恭候多時了呢,您要去哪裡,我親自開車送您!”
以前爲了讓他隨時可以開車接送我,我把家裡每臺車的鑰匙都給了他一把,所以他此時才能肆無忌憚的闖進我這輛路虎的駕駛座裡。
“走!”我簡直氣得發抖,但還是壓着聲音,低聲訓斥,“我現在不需要你,回去做你的自己事~”
“是麼,你確定不需要我?”他像個無賴那樣,根本沒有下車的意思,眼神充滿調戲的看着我,“陸總裁你怎麼慌慌張張的,搞得像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很想不顧形象的大聲吼他下來,可考慮到旁邊還站着周愷程,我不得不忍耐……讓我意外的是,周愷程見到江楓坐在裡面,並沒有我以爲的那種驚訝和不解,他只是冷眼旁觀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的說,“既然有‘專職司機’開車,不挺好的嗎,上車吧。”
說完,周愷程爲我拉開了後座的門,我們倆一起坐到了後面。
剛坐好,江楓又在前面風輕雲淡的來了一句,“周總,正式自我介紹下,本人呢,名叫江楓,除了是陸總工作上的‘助理’,還是她貼身的保鏢和日常出行的專用司機,以後請多關照啊~”
我聽着,有點被扒了皮的窘迫感,但當着周愷程,我不好阻止也不好辯解。
周愷程卻點了點頭,看向我,笑了聲,“看來,你還挺節約人力成本的嘛,一個人頂三個崗位,也不錯。”
我勉強扯出點應景的笑意後,給江楓報了餐廳的地址,他迅速發動車子。車內的環境,讓我坐立難安,渾身不自在,尤其想到和江楓那些在牀上翻雲覆雨的日子,再想想身邊坐着的周愷程,我感到有那麼些無地自容。
對周愷程,雖然沒往男女之情上發展的想法,但他在我這兒的位置是比較特殊的,我一直把他這個異性知己看得很重,也很在乎自己在他眼裡的形象。如果讓他知道了我和江楓之間‘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尤其知道我花錢‘包養’江楓的事實,不知道會怎麼看我~
所以此時,我雖面無表情,精神卻是緊繃着的。
車內的氛圍更是說不出來的‘詭異’……江楓一心一意的開車沒說話,周愷程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平時前方,一臉深沉,閉嘴不言。而我,同樣找不到一句合適的打破沉寂的話,只是拿着手機看了看頭條新聞,但還是心緒煩亂的。最後,我給張蘇曉打了個電話,以周愷程回國爲藉口,讓她也過來聚個餐,她爽快的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