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位置上安靜地躺着一隻黑着屏幕的手機。
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他撥了無數次,直到它沒電自動關機。
車前的菸灰缸內盛滿了菸蒂,周珈珩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了,但那扇門緊閉着,屋身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燈光。
他就一直等着,車內沒開暖氣,等到全身冰涼,他卻毫無所知。
李歡歡說,唐劭卿已經找到她了。
那麼,她在做什麼呢?
睡了嗎?
唐劭卿還在她的身邊嗎?
一想到兩個人有可能在一起,胸口就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身上只是一件白色的襯衣,他從母親的房間離開後,就來了這裡,車外刺骨的寒意從嚴絲密縫裡滲進來。
他的嘴脣蒼白,升騰的煙霧裡,是那淒厲絕色又不真切的容顏。
可是,他有什麼立場面對她?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有腳步聲漸漸走近。
依稀有熟悉的說話聲傳來——
“這麼晚了,不知道青橙回來了沒有?”
“不知道,劭卿跟她一起去的,沒事的。”
“其實你說劭卿這孩子也不錯,也不知道怎麼現在還單着...”
“媽,現在年輕人的觀念不是我們那個時候了,您就別操心了。”
“唉,我就是覺着這孩子挺優秀的,當然了,小周也不錯!”
......
兩人的聲音,漸漸稀落。
周珈珩不自覺雙手握緊,燃至一半的香菸,被他碾碎,火紅的菸頭灼燙了他掌心柔軟的皮膚。
“這怎麼停了輛車?”那熟悉的聲音又響起,這次,話音已經近在咫尺。
“興許是誰家...”
宋淼話還沒有講完,車門忽然打開。
周珈珩單薄的穿着在這個寒冷的夜裡,格外的醒目。
他微笑禮貌地頷首,“外婆,伯母。”
老太太看到來人是周珈珩,吃驚道,“小周!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周珈珩脣角微微揚起,“我來看看青橙。”
宋淼的臉色無異,卻也是微微吃驚。
今晚上,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那怎麼不進去?”
老太太心疼的摸了摸他冰涼的手,“看看,都凍成啥樣兒了!”
宋淼也淺淺地勾着嘴角,“青橙不知道有沒有回來。”
周珈珩斂了斂笑意,寒風裡,他身影蕭瑟。
“嗯,我看家裡似乎沒人,我手機也沒電了,我明天再找她吧!”
宋淼點了點頭,側着身似乎要過去。
老太太還是心疼地責怪,“趕緊回去吧,這麼冷的天還穿這麼少,你們這些年輕人,現在不在意,老來不知道多少毛病!”
周珈珩笑,“那我先回去了,外婆、伯母,你們也早點休息!”
“嗯!”
青橙躺在牀上,輾轉反側睡不着,起身去廚房倒水喝,正巧碰到剛回來的宋淼和外婆。
她看了眼宋淼,沒說話。
轉而對着一旁的老太太翹起脣角,“外婆,這麼晚纔回來?”
老太太看着她只穿了薄薄的睡衣,皺眉,“我跟你媽去社區裡的劇院看戲去了,你這孩子怎麼穿這麼少?”
青橙抱着玻璃杯,熱水從裡面透着滾燙的溫度,“外婆,我不冷。”
“還說不冷,看你這雞皮疙瘩,小周也是,那麼冷的天穿一件...”
“媽。”宋淼出聲打斷。
青橙盯着宋淼看,她賢淑淡雅的面容上,透着微微的不自然。
老太太對於這之間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宋淼是什麼意思,仍是徑自數落,“我們回來看到小周在外面,說是手機沒電了,沒聯繫上你,那麼冷的天就穿了薄薄的一件襯衣...”
“青橙!”
她沒等老太太把話說完,就衝了出去,手中的玻璃杯被胡亂地放在手邊的桌子上,熱水全數灑了出來!
宋淼在後面喊她,她像是完全沒聽到。
老太太一頭霧水,“這孩子!”
宋淼看着背影,柳眉深皺,回過身來把玻璃杯放好,用紙巾擦了桌子,才說道,“媽,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把這裡收拾一下!”
......
青橙衝出門外時,只剩小區裡的路燈散發着幽幽的光束。
晚上寒意襲人,連呼出口的氣息都是白色的。
沒有人,也沒有車。
其實,她知道,這場訂婚宴肯定不是他自願的,她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這樣的認知卻特別清晰。
她難受的是,爲什麼他不說呢?
爲什麼瞞着她?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偏偏不告訴她。
然後她還像個傻子一樣的,出現在他和別人的訂婚典禮上。
第二天,宋淼就把手機還給了她。
她說的,給她自由。
開機了之後,鋪天蓋地的來電未接和信息,青橙收起手機,收拾了下,就去璞素報到。
璞素的工作氛圍還是那麼忙碌又接地氣。
青橙看着一邊拿着手機跟對方爭論的筱雅姐姐,揮了揮手打了招呼。
一路走過去,來到李歡歡的辦公室門口。
她正俯着身倒咖啡,青橙猛地拍了下她的後背——
“呀!”
李歡歡一驚,手裡杯子中滾燙的咖啡灑了些出來,沾到皮膚上,有點痛。
青橙沒想到這麼不小心,趕緊接過杯子來,拿着紙巾幫她擦。
等到看到來人,李歡歡舒了一口氣,立即化疼痛爲寬慰,“宋阿姨終於釋放你出來了!”
青橙還低着頭小心翼翼給她擦手,“嗯。”
“昨晚上...”
“還疼不疼?”
李歡歡嘆了口氣,“對不起之前沒告訴你。”
“所以我‘回報’你了!”
她看了看她手背燙紅的那塊,意有所指。
一想到昨晚上的她,李歡歡於心不忍,“我不知道周禽獸什麼打算,但就是很心疼他,也心疼你!”
“你說說你,當初爲什麼要答應跟他在一起?!”
“現在怎麼辦?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就同意你跟唐劭允在一起算了,起碼不會這麼讓人鬧心!”
青橙失笑,用手指戳戳她的後背,“說得好像當初你沒反對我們就能結婚一樣的!”
“起碼那樣鬧心的就我一個人而已!”
青橙,“.......”
午飯的時候,李歡歡出去走訪廠家,她一個人跑下去吃飯。
吃着吃着就聽到隱約傳來幾個女人的說話聲——
“那個是不是就是顧青橙啊?”
“對啊,你也認識?以前我們一個公司的。”
青橙餘光看出去,那人以前是唐氏集團採購部的小秘。
同處桑城CBD,能遇到並不算奇怪,她只有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想盡快離開。
“她以前是不是跟周氏的公子在一起過?據說昨天晚上週公子的訂婚宴,她也去了,最後還因爲他把訂婚給搞砸了!”
那個採購部的小秘八卦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說真的假的?怎麼都沒聽到媒體報道?!”
“早就被兩家的公關封死了,我有一個朋友是那個酒店的宴會經理,我聽她跟我說的,你別說出去哦!”
“哎呀,那一定相當精彩!不得不說這個顧青橙真的是超幸運的,她也就出身普通人家,但是身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畢業後還一路空降,從利晨到唐氏總部,早期還爲璞素拍過宣傳片!”
“唉,你說她現在爲什麼跟我們一樣在這裡吃着快餐?”
小秘聲音尖酸刻薄,“被拋棄了唄!周公子都要跟其他女人訂婚了,她還能依靠誰?”
另一個女人一副八婆的嘴臉,“哎!我好像聽說這個顧青橙是不是還跟你們唐總有過一腿啊?!”
“我也聽過,但沒被證實過!要不怎麼說這個女的不簡單呢!”
“唉...我也好想被潛規ze啊!”
“得了吧你,首先你要有一張狐狸精的臉蛋!”
“顧青橙不也長的清湯寡水的!”
“人家有手段啊——”
!!!!
她的話音未落,一杯涼白開撲面澆來!
冰冰涼涼的水,順着她化着妝的臉蛋,流入她的衣衫裡。
整個店鋪裡吃飯的顧客們都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朝這裡看過來!
那個女人顯然沒想到竟然會被當中潑水,原地僵硬了三秒鐘,雙手握拳,紅脣誇張地半張着,還在顫抖!
青橙拿着一隻一滴水不剩的玻璃杯,小眼神倨傲,“在背後嚼舌根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當着我面說啊!”
公司裡對這個顧青橙褒貶不一,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身邊的那些男人們,的確得罪不得,一不小心還會丟了飯碗。
小秘也只能咬着牙,把苦水、憋屈往肚裡吞。
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成功地博得了衆人的同情,這麼一看來,青橙倒成了一個人人誅伐的對象,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這大冷天的,給人一小姑娘破一杯子冷水,瞧她凍得牙齒都打顫了!
小秘身邊的閨蜜,對她這副明明做着苟且之事還要裝的理直氣壯大義凜然的樣子,十分看不過去,“幹嘛,自己做的事還不敢承認是嗎?!你這就跟做了biao子還要立貞潔牌坊有什麼區別!”
青橙被她直白毫不避諱的言詞激的渾身都在顫抖,“你、你再說一遍!”
女人激動起來總是容易失去理智,另一方面又不想失了氣勢,說到底還不都是因爲妒忌,妒忌命運的不公平,明明那麼平凡的一個女人,看起來還笨笨的,偏偏比大多數拼命努力的人還要幸運!
“我說你就是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不要臉!”
青橙激動地揚起手,巴掌還沒落下,就被那個女的先行推開!
“怎麼?想打人?!”
小秘見閨蜜都這麼全力幫自己出頭了,自己也不能再做縮頭烏龜了,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猛地站起來,“你以爲你是誰?!如果不靠着男人自己有能力進入利晨?進入唐氏?!”
青橙覺得好委屈,這些天來的憋屈似乎一下子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她朝兩個女人張牙舞爪的撲過去——
“啊!”
“你竟然敢抓我的臉?!”
女人瘋了一樣的撲過來,撕扯抓咬,青橙也拼盡了全力,誰也不讓誰,衆人紛紛上來勸阻。
但是沒用。
女人從來都是一個讓人費解的生物,尤其當他們瘋狂起來的時候!
青橙感受到自己身上多處火辣辣的痛,什麼時候她的戰鬥力這麼薄弱了,竟被兩個女人騎在身上毆打!
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被抽空,她躺在那一動不動。
周圍的嘈雜聲忽然消失,身上的兩道重量,不知什麼時候也離自己而去——
青橙睜開眼,那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在旁邊慢慢蹲下,他看着她,眉頭輕蹙,那雙眼睛深邃的彷彿一片汪洋,將她看進眼裡,沉陷。
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