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了離婚證,然後推回了他手邊。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側頭看着窗外的夜景,一時間我無話可說。
“不想說話?”柳又平伸手過來扯了我一下,他逼着我面對他。
“說什麼?”我對上他的眼神,看到他眼底的痛楚。這讓我感覺到無措,他這是真的這麼在意我?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說說,你預備拿我怎麼辦?”他笑起來,帶着幾分諷刺。
“三少要做的事情,誰能阻攔得住?”我也笑,只不過我是苦笑,“我何德何能,得你厚愛……”
他用手指抵住我的雙脣,溫柔道:“這些場面話,我聽膩了。”
我側了側頭:“對不起,我說不出你愛聽的話。”
“那我就說點你愛聽的話,怎麼樣?”他道。
“你說。”我趁機靠到了座椅上,拉寬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比如你的橫波樓,最近不是折扣了兩員大將麼?你心裡一定很着急吧,特別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裝神弄鬼?”他說話時,服務員端着菜遠遠走來。
我本來打算湊合一下吃完這頓飯,但他這幾句話點到了我的痛處,我怎能不心驚肉跳。這麼看來,他對我面臨的一切都瞭若指掌。他這麼在意,只說明兩個問題。要麼他確實很愛我,要麼,他跟布棋局的是同謀。無論是哪一種,對我來說,都絕不是好事兒。
“那你說吧。”我拿起湯碗,裝了小半碗湯,然後慢修修地喝了起來。
他也不緊不慢地喝起了湯,並不着急往下說。
我強按着耐心等着。
上了三道菜後,服務員送來了米飯。
“先吃飯吧。”他看我一眼,“不着急。”
我討厭他吊我胃口,但也不想表現得着急。爲了不讓他得意他拿捏住了我的心思,我故意將吃飯的速度放慢。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全程都不說話,各自捧着手機。
桌上的菜涼透了,我們倆也早就放了碗筷。柳又平拿着手機不知道跟誰聊得起勁,我等了又等,他好像沒有打算再開口的意思了。
我看着時間又過了幾分鐘,於是我拎着包起了身:“我先回去了。”
他拿過手拿包也跟着我起了身,走到收銀臺時,他買單,我也沒有等他,直接就往外走。我走到飯店門口時,他追出來了。
“坐我的車。”他拉住我的手,命令道。
“鬆手。”我甩了一下,然後加快腳往停車位走。
他再次追上來,並着我的肩往前走。從餐廳門口到停車位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很快就走到了,我拿車鑰匙時,他抱胸抵我的車門。
“行,我們就在這聊聊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吃飯前,你提到的那些,我是很想知道。如果你願意說的話,你就說。但如果你要以說那些作爲手段來要挾我,那麼你就閉嘴,什麼都別說。”
他點了點頭:“在裡面呆了三年,越發的長能耐了。”
“您過獎了,柳先生,不如,你先告訴我到底是誰把我送進監獄的吧。這個謎解了之後,我想,大部分的謎團也就隨之解開了。”我跨近一步,微笑着看他。
“我也想知道。”他從我手裡拿走車鑰匙。
“喂,你是要跟我耍無賴嗎……”我話還沒說話,他解了車鎖,拉開了副駕位的車門,一把拎過我將我塞了進去。
“這裡說話不方便。”他關車門時,淡淡道。
“你……”我想了想,將後面罵他的話嚥了回去。
他上了車門,很快,他開着我的車門離開了餐廳。深秋的夜晚,他開着車一路狂奔,我看着車子上了繞城高速。我一頭黑線,這麼些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德行。
過了收費站後,我的手機響起來,韋御風打來的。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遲疑了一下。
“韋御風打的?”他像是在腦袋的側面長了眼睛。
我準備點接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機搶了過去,然後他點了接聽:“韋御風,好久不見……我知道你找殷采采,她在我旁邊。”
“柳又平,你瘋了嗎?”我氣得叫起來,但在高速上,我也不敢直接跟他搶手機,只能怒視着他。
“你沒事兒就早點睡吧,我和殷采采有幾句話說,說完了,我自然會把人送回去。”他說完掛斷了電話,順手就把手機給我關掉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盯着他,一字一頓。
“很顯然,我要破壞你和韋御風之間的信任感啊。”他回頭看我,笑得開心,“殷采采,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呢?我這是在幫你啊。不是說堅貞不渝的愛情都經得起考驗嗎?韋御風要是認爲你和我在一起就會做愛,那你們也不適合在一起。當年我們在一起時,你私下見他,我可從來沒有找過你的麻煩。”
我被他氣得完全說不出來話,他怎麼變成這樣了?跟瘋了一樣,完全不講道理。
他把我和韋御風攪了一通,心情瞬間好得爆表,打開音箱後,他將音量調到最大,嘴裡還跟着哼唱起來。
我被吵得頭皮都要炸了,也不知道開了多久,我看着路牌已經進入了B市界內。心裡急得簡直想殺人,但又無可奈何。
柳又平把車開到了我們曾經住過的酒店,停下車後,他拔了車鑰匙推開車門要下車。
“你在這裡開了房間嗎?”我竭力保持着平靜的語氣。
“對啊,不然,你要這車裡過一夜嗎?”他很驚訝的語氣,“以前我們也在這裡住過,怎麼?你現在嫌這裡低檔了嗎?”
“你把我的車鑰匙還給我,我要回去。”我朝他伸手。
“怎麼可能?”他晃了晃那串鑰匙。
“行。”我推開車門,拎着包跨了下去。
但他速度比我快,我關上車門時,他已經跑到了我面前。
“殷采采,你要不喊救命吧?”他抓住我的衣脖子,“我今天還真就強迫你了,你喊救命,喊啊。”
我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柳又平,你這樣算什麼男人?”
他笑了笑:“我樂意,我說過,沒有我柳又平得不到的女人,也沒有我柳又平不能如願的事情。你非要做這個例外,那我必須得把你順平。”
“你想要怎麼如願?”我冷笑起來:“把我的心臟剜出來,上面刻上你的名字,你看這樣行嗎?”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然後拖着我往酒店大堂裡走。
我四下張望,周圍有路人經過,但大都行色匆匆,誰也沒有注意到我和柳又平。我思考了幾秒鐘,放棄了呼喊。喊成功了,我和他派出所見,最後倒黴的肯定是我。喊不成功,我還是倒黴那個。
我被他拽進了酒店,拽到了當年我們住過的那個房間。開了門後,他用力把我推了進去,甩上房門後,他抱着胸看着我。
“殷采采,看看吧,這個房間裡是不是寫滿了回憶?”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我拉了拉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擡步往會客室走去。
他從後面抱住我。
我不說話,也不掙扎。
“韋御風只是利用你,你這個傻瓜究竟到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呢?”他痛心的語氣。
我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然後我走進了會客室,坐到了沙發上。他跟進來,坐到我對面。
“誰對阮西嶺下的手?”我問。
“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是誰,你心裡沒數嗎?”他反問。
我一驚,竟然想到辛童:“你是說……辛童?”
“小茹死的那天晚上,阮西嶺受了刺激。第二天,她收拾東西跑去劉度那裡。從劉度那裡回來後,她就瘋了。殷采采,你爲什麼會想到辛童呢?要說你這麼失敗的人,也就辛童對你剩了幾分忠心吧?”
“你說劉度?”我被他繞得頭暈,“可是,劉度要對她下手,爲什麼是現在?”轉而我又想到我媽,我之前覺得阮西嶺和我媽的症狀很像,懷疑是同一個下手。現在柳又平這麼一說,劉度對阮西嶺下手可以有各種合理的解釋,那我媽呢,要怎麼解釋她的瘋?
柳又平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後,他扔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播放着視頻,視頻看起來像是偷拍的,而且距離很遠。畫面一開始有些抖,抖了一會兒後就穩定下來了。視頻偷拍的是一間臥室,看着劉度和阮西嶺先後出現在畫面,我判斷是劉度的別墅。
並沒有什麼香豔畫面,倒是劉度和阮西嶺在吵架,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看他們的肢體動作可以看出兩個人的情緒十分激動。
兩個人吵了十幾分鍾,我看得差點要快進時,劉度突然甩了阮西嶺一巴掌,阮西嶺摔到地上,劉度摔門而去。又等了幾分鐘,房間門開了,一個保姆模樣的人端着一杯牛奶上來。保姆把阮西嶺從地上扶了起來,阮西嶺躺到牀上,然後喝下了那杯牛奶。接下來的畫面飛速快進,再定來時,只見房間的牀頭開着一盞小燈,阮西嶺側躺着睡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