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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繁音【繁音】10

【番外】繁音【繁音】10

我和念念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她很快就弄懂了我的意思,說:“那這樣外公就會答應攆走壞叔叔了。”

“嗯。”我說:“所以你要暫時沒有爸爸了。”

她有點難過地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我不打算回來了,但我覺得還是騙她得好:“等事情解決,我就回來。”

“那外公不會生氣嗎?”

“會的,但到時他肯定已經把自己的財產都給你媽媽了,他就算是生氣,也沒辦法再說什麼。”我說。

“哦……”她嘀咕:“我覺得這樣好像很對不起外公。”

“那你希望我不回來麼?”

“不希望。”她頓了頓,說:“如果你回來以後,咱們一家人還像現在這樣生活,那就好了。”

“到時候會比現在的生活好一點。”我說。

她點頭,說:“我希望你沒有事……如果不是媽媽她好可憐,我才……纔不要沒有爸爸。”

準備開始做這件事的前幾天,我們一家人出去玩,念念一直都在強顏歡笑,不過因爲靈靈身體不好,又累了,幸好並沒有發現。

我對念念保證了很多次,說我一定回來。

所以,等我又有機會和念念聊這件事時,她說她再也不想相信我的話了。

走得前一天,我一夜沒睡。

那時靈靈已經睡了,依偎在我懷裡的樣子就像一隻可愛的貓。

我摩挲着她的皮膚,有得地方依然很滑,但有的地方則是砂紙一樣的疤痕。

她一直都喜歡被我這樣撫摸,扭着身子不斷蹭我的樣子也像一隻可愛的貓。

這些年,隨着病漸漸地好起來,我感覺自己正在漸漸變得有人情味。

以前,我覺得靈靈長得漂亮,身材很好,性格也還不錯,不多事,也不粗魯,教養很好。我對她的肉體很有慾望,也瞭解她這個人,但僅止於此,我的確離不開她,那是因爲沒有女人比她對我更包容,但我可以失去它她。不僅她,對蒲萄,或其他女人也都是如此。我誰都不愛,誰都可以失去。

現在,尤其是病情似乎已經痊癒的這段日子以來,我覺得自己變了。我十分喜歡和她待在一起,聽到她說一些幼稚的話也不會再打心眼裡想嘲諷,只覺得她很可愛。我開始享受這樣的感覺,願意被她操控着我,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在心情好時抓她過來逗逗解悶。

有時我也會幻想一些關於我們未來的事,雖然我從出來的第一天,就知道沒有未來。

讓人覺得生活裡沒有任何不滿足,這大概就是幸福吧?

可惜,最終還是要散的。

我之所以選擇帶着念念一起設計這件事,就是因爲我知道只要我這樣做了,無論原因是什麼,靈靈都不會再原諒我。我的病已經把她逼到了極限,只要我再做一次傷害孩子的事,她就必然不會再回頭。

這麼做之前,我有跟老頭兒聊過,老頭兒發覺自己無法說服我後,便找來我媽媽,讓她勸我。

那天我們三個人談了很久,我媽媽一直說:“你先不要急着跟她上法庭離婚,我擔心她那邊會出示那些證據好讓你進監獄。”

我說:“我沒說我想進監獄。”

“你不用騙我們,這件事我和你爸爸的看法一樣,我們知道你回來的目的肯定不單純。”她說:“你跟她離婚,孩子如果她想要你就給她,不想要我們就自己養,你不要亂來。她爸爸那邊我們繼續去周旋,我老公已經答應了,錢、基金會、公司,只要能把那些讓你進監獄的證據換回來,這些都沒有問題。”

老頭兒在旁邊應和,說:“一定能談下來的,畢竟就算他再生氣,再計較,最終還是要選擇更有利的條件。”

我對他說:“您出去吧,我想跟我媽媽單獨聊聊。”

“你們兩個有什……”

“出去。”我媽媽打斷他。

我看着那扇被老頭兒輕輕關上的門,說:“他真聽您的話。”

“聽得太晚了。”她說:“如果早點聽我的,你就不用吃這麼多苦。”

我問:“您後悔麼?”

她一愣,問:“後悔什麼?”

“如果當初直接認了韓舅舅當爸爸,可能事情就不會那麼糟了。”我說:“還是您本來就覺得我應該回到這個老頭兒身邊?”

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問:“你是哪個?”

“你覺得呢?”

她看了我許久,最終說:“算了,我不管你是哪個了。”

我沒說話。

她卻笑了,說:“從來都沒有機會跟你聊聊這件事,難得你今天開口。這麼多年,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沒有把你強留在我身邊。”

“謝謝你這麼說。”我說。

她看着我,神態有些憂傷,半晌,又說:“其實我早就發現過你身上有傷。那大概是上天給的我一次機會,可我沒能抓住它。”

我說:“這件事我知道,您還帶我去見過心理醫生。”

“是。”她說:“我當時想告她,但那時我還什麼都沒有。”

我說:“原來如此。”

她臉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你究竟是哪個?”

“就是您的兒子。”我說:“您只有一個兒子吧?”

她愣了半天,才問:“你的病好了嗎?”

“怎麼可能?”我說:“沒有好。”

“那怎麼突然跟我聊這些?”她問。

“只是想聊聊而已。”我說:“一直沒有好好跟您聊過天。”

“你對我不需要用敬語。”她說。

我由此沉默下來,半晌,說:“媽媽。”

“嗯?”

“離婚的事我自己會安排好。”我說:“不需要您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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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我,臉上的神情完全不意外。

我說:“請您不要再參與。”

她好久纔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的意思是,讓我做好失去你這個兒子的準備?”

“您早就失去了。”

我知道靈靈心裡一直很恨她爸爸,這種感覺我也有所體會,在白癡終於和我融合之後,我開始感受到自己對老頭兒跟她的恨意。

我恨老頭兒生而不養,也恨她眼瞎選擇這樣的老公,自己逃出去卻不帶我。

我甚至開始體諒第二人格了,難怪它如此扭曲。

老頭兒跑回來問:“你跟你媽媽說了什麼?她怎麼那麼傷心地走了?”

“只叫她不要再管這件事。”我說。

“她哪能不管呢?”他着急地說:“我們都知道你是要送死……哎呀,我已經什麼都沒了,你媽媽如果被你氣得真的不管了,那你可就真的慘了。”

我忍不住發笑:“爸爸。”

他也一愣,沒吭聲了。

從分裂開始,我就再也沒有稱呼他“爸爸”。

“蘇先生說他不會要我的命。”我說:“我也不可能坐牢,最多就是精神病院強制治療。”

他說:“你不會以爲那裡面是真的只給你治病吧?你又不是小音音,怎麼這麼傻呢?”

我說:“很抱歉,我把你的錢都敗光了。”

“那些無所謂,”他說:“重要的是你別亂來。”

“我不亂來。”我說:“我只是想做我這些年一直都想做的事。”

知道星星有抑鬱症的那天,我捏着那單子發抖。

雖然心裡不怎麼疼她,但終究還是我的親生女兒。

正因爲非常瞭解這病,我就非常清楚,如果星星想自殺,那一定是真的,我一定無法阻止。

就如此刻,不想周旋下去的我,也是因爲早就覺得活着沒意思了。

人格慢慢地在融合,我反而越來越不快樂。

大概是因爲,感情不止能令人感到幸福,也能夠令人感到絕望。我知道,許多事,在我尚未完全清醒時,就已經無法再回頭。

我當然沒能說服老頭兒,他依然去找我媽媽了。我媽媽也不聽我的,繼續去找蘇先生,但鎩羽而歸。

一直到開庭,我才見到靈靈,她臉色很蒼白,人也瘦了很多,起初她並不看我,後來不得不看時,目光裡充滿了仇恨。

我裝成白癡,好順理成章地被投入精神病院。

我雖然有着很好的體魄,自認也有很強悍的意志力,能夠對抗自然界中的風風雨雨,但對於精神病院的藥,我束手無策。

我本以爲我進去後不久就會被人暗殺,沒想到卻在裡面活了那麼久,久到我總是覺得很無聊,畢竟我這輩子從來都沒這麼閒過。

有時想想念念和茵茵,有時想想靈靈,有時再回憶回憶自己狼狽的前半生。

在我行動之前,我有聯絡蘇先生,告訴他我的計劃。他一定很滿意,因爲他說:“你可以提要求,希望我怎麼處理?”

“讓他死吧。”我說。

他沒答應,只說:“我讓珊珊去見你。”

珊珊這個人我早有資料,她是個很喜歡在背地裡搞小動作的人,而且比較陰損。

在決定當着靈靈的面表演欺負孩子的前幾天,珊珊聯絡我,稱事情已經完全搞定了。

我見到蒲藍時,他在醫院,渾身上下都被包着,但從形狀依然能夠看出他的情況。

我感到有點噁心,問:“怎麼沒殺了他?”

“我有讓他選,他說他不想死。”她朝病牀的方向叫了一聲:“蒲先生,我說得對麼?”

病牀上的那個東西眯縫着一隻殘存的眼睛,望着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問珊珊:“我能單獨跟他聊聊麼?”

“我勸你最好別殺了他,”她說:“畢竟你爲了這件事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他。”

我覺得這幅噁心樣子不像是蘇先生的品味,八成是珊珊自己的喜好。

珊珊出去了,我站到牀邊,問:“照片在哪兒?”

“我只照了一張,”他老實巴交地答:“但也刪掉了。”

我問:“我能相信你麼?”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乾裂的嘴脣動了動,問:“你看我這樣子……還有什麼說謊的必要?”

我問:“真的不用我殺了你麼?”

“過來。”他說。

我靠過去,他的聲音也低了下來:“如無意外,應該還在你的郵箱裡。”

我以爲他說得是裸照,但待我從精神病院出來,且想起這件事,去查郵箱時,才發現那裡面是一小段有關珊珊做這件事的證據。

我用這東西要挾了珊珊幾次,先讓她成功和我合夥攆走靈靈。再把這東西寄給蘇先生,並且告知他病情,也就把珊珊打入了地獄。

我一直覺得蒲藍把那東西給我的目的就在於此。我也是後來才明白,靈靈是不會允許我在裡面被暗殺的。

只是當我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蒲藍時,他已經服毒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天,是囝囝出生的第三天。我和靈靈一起吃飯,我負責抱着囝囝,此時他正醒着,眼珠是漆黑的,出着黃疸,胎脂還沒有洗掉,醜得不得了。

靈靈這次懷孕胖了不少,現在依然看上去像個孕婦,此時她體內的激素正劇烈地變化着,因此她現在的情緒很不好。

雖然她表示她還是愛我,但她很兇也是真的。我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摟着孩子,看着她的臉色,毫無尊嚴。

電視開着,原本是一檔音樂節目,卻不知何時已經更迭成了新聞:警察發現了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經鑑定是中毒,而屍體本身是一個嚴重殘疾的人,推測的死亡時間距離靈靈上次見他很近。

我們聽到這條新聞,不約而同地一起看向屏幕,那正好是蒲藍的女表子母親,她一身華麗,在鏡頭前搔首弄姿。

這條新聞結束後,我們兩個看向彼此,許久,她開了口:“他死了。”

“嗯。”

她微微地笑了起來,說:“等囝囝一百天之後,就去復婚怎麼樣?”

我想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沒有蒲藍,我們最終不會走到那一步。

現在他死了。

這彷彿是一個儀式,昭示着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但願這次,這個不再殘缺的我,可以好好地愛她。

(本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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