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再等等。”
她便舊事重提:“重症監護不會很快就結束,你不如去檢查身體,等爸爸醒了,知道你終於肯檢查,也會覺得非常開心。”
我說:“等確定他沒事,我就回去了。”
她微微一怔:“回去?回哪裡?”
我說:“回去繁音那邊。”
她愣了一下,隨後問:“可是茵茵還在爸爸身邊。”
“爸爸喜歡她麼?”
“當然喜歡,爸爸只要身體好點,就立刻會接她過來,”她笑着說:“茵茵也很喜歡爸爸呢,畢竟她小的時候也是爸爸親自照顧她,很寵愛她的。”
我點頭,說:“那就好。”
她又張口想要說話,我的手機便開始震,是繁音。
我找了個角落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繁音的聲音:“怎麼還不回來?”
我說:“有什麼事?”
“擔心你,被他扣下了麼?”他問。
“沒有。”我說:“他剛剛在搶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彆着急,他肯定沒事。”
“嗯。”
“你身體還好麼?”他也問:“感覺累麼?有沒有頭暈?”
我說:“你跟我七姐還有聯絡?”
“什麼?”他口氣無辜。
“你怎麼知道我頭暈?”我問。
“這麼說你頭暈了?”他緊張起來:“有看醫生麼?”
“沒有。”我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他說完這句沉默了一下,隨後道:“不然我去接你吧。”
我說:“不用了,他還在重症監護室,我等他醒來就走。”
“那我現在動身去,等我到了,他就醒了。”他笑着說:“免得你奔波辛苦。”
我說:“真的不用了。我……”
我話還沒說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靈雨,你……”
我還沒轉頭,電話那邊繁音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孟簡聰?”
我這時才扭過頭,見身後站着一個人,繁音聽力不錯,還真是孟簡聰。
我沒顧上仔細觀察他,只看出他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便對繁音說:“我等下回給你。”
繁音卻問:“你爲什麼跟他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我說:“先掛了,他好像有事找我。”
“你不是在醫院看你爸爸麼?”他氣急敗壞地問:“孟簡聰爲什麼會在?”
“我也不知道!”我討厭他這種口氣:“先掛了,等我問清楚纔好回給你!”
我不過語氣嚴厲了些,他那邊立刻掛了電話。而且我聽得出他是用摔的,我的耳朵都被震到了。
我掛了電話,纔看向依舊站在我面前的孟簡聰。畢竟我跟他其實也沒有太久不見,所以他的變化不算大,只是有些瘦,膚色也黑了些,反而較之前更健康。
我跟他一起開口:“你……”
然後一起住口。
他笑了笑,擡了擡手,示意我先說。
我便問:“你怎麼在這裡?”
“特地來見蘇先生,前不久我旅行回來,打給他,他說昨天下午有空,但忽然又聯絡我,改到了今天。”他能找到這個角落來,當然是已經詢問了其他人,知道了我爸爸的病情:“他的情況還好麼?”
“還在icu。”我說。
他點了點頭,很尷尬地笑了一下,又問:“你還好麼?”
“嗯。”我說:“你看起來也過得不錯。”
他沒接我的這話,只望着我,樣子很溫柔:“你倒是不像之前那麼瘦了,不過很憔悴。”
我說:“可能是因爲昨晚沒睡吧。”
他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我也覺得尷尬極了,便開口說:“我得去icu那邊看看了。”
他點了點頭。
我便說:“再見。”
他還是沒說話。
要想從這個角落出去,還是得往孟簡聰的方向走,於是我朝他走去,跟他擦身而過。這時,突然聽到他的聲音:“靈雨。”
我站住腳步,問:“怎麼了?”
我不好開口問,是因爲早在婚禮之前,我就又跟繁音攪到了一起。可他把我晾在婚禮上的事還欠我們蘇家一個交代。
我想他是想解釋這個,而久久的沉默後,他果然開了口:“婚禮的前一天我發現了一件很讓我震驚的事,我考慮了一夜,覺得不能把它告訴你,更不能把它當成秘密,隱瞞着跟你結婚。”
我轉身問:“這麼說,你現在依然不打算告訴我,對嗎?”
“對。”他說到這裡居然很情不自禁地笑了,說:“其實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只不過,現在不適合公開這件事。”
他臉上的笑容有着很幸福的感覺,我便明白這一定是件非同一般的好事,畢竟我爸爸還在icu,在我面前笑得如此開心並不是他這樣修養的人能夠做出的事。我着實有幾分好奇:“難道是發現自己誤會前任了?”
他一愣,問:“你怎麼這樣問?”
“覺得你一直很在意這個。”我說:“抱歉,這樣問有點失禮。”
畢竟已經不是戀人關係了。
他便又笑了,說:“比那還好。”
我便說:“恭喜。”
他卻說:“抱歉。”
我本想說他沒必要抱歉,但想起婚禮那天的場面,忽然又覺得他說句抱歉也無妨。
雖然他沒說是什麼事,但我懷疑就是前任,或是跟晴嵐有了發展,否則他又沒什麼事業心,我實在想象不出他臉上這枯木逢春一般的表情爲何而出現。想到他爲了這個把我丟在婚禮上,我就有些不是滋味,畢竟我在婚禮之前就提過分手。於是我決定說點什麼以示自己也過得很好:“我準備跟他復婚了。”
他一愣,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我問:“怎麼了?不想恭喜我麼?”
他露出尷尬,說:“我還以爲你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由警覺起來:“什麼意思?”
“我的一位遠方親戚最近跟他走得很近。”他說:“抱歉,也許是我搞錯了。”
我問:“多近?”
他搖了搖頭,說:“肯定是我搞錯了。”
“簡聰,”我說:“雖然不能成爲夫妻,好歹認識這麼久了,朋友總能算得上吧?你是覺得不傳閒話的當個君子比朋友的幸福更重要麼?”
他笑了:“這倒不是,只是我是真的不太清楚內情,怕說多了引你胡思亂想,反而耽誤你的幸福。”
我還想問,手機又開始震,它就在我的手裡握着,我拿起來一看,是繁音。
正好。
孟簡聰也很識相,見狀說:“我先走了,你先忙吧。”
我應了聲,手裡的手機已經不震了。
我一邊解鎖手機屏幕,打算回撥,突然覺得不對勁:七姐攔了一晚上人,怎麼可能一個蘇家的人也沒放進來,反而把孟簡聰這樣一個外人給落下了?想到這裡,我連忙疾步走出角落,卻已經不見孟簡聰的人影。
我便回撥給繁音,過了好久那邊才接電話,是個女人的聲音,嗲嗲的,聽起來很年輕:“你好,請問你是誰?”
“我找繁音。”我說。
她還問:“請問你是誰?”
“蘇靈雨。”
“蘇董?!”她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認得我?
我重複了一遍:“讓繁音接電話,另外小姐,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只說了句“等等”,便沒了音。可能是互相推搡了一番,一陣窸窣後,繁音的聲音傳來,略帶煩躁:“幹什麼?”
“你在幹什麼?”我問。
“約會。”
“半夜跟誰約會?”
“跟女人。”他說。
我說:“這麼說你也跟男人約?”
他過了一會兒才說話:“有什麼事?”
“本來是有事想問你,”我說:“現在也不用問了。”
他問:“什麼意思?”
“你忙吧。”我嘀咕:“一把年紀了還搞這種花樣。幼稚。”
聽他沒說話,我又道:“掛了,拜拜。”
他還是沒吭聲,我也就沒掛。
又等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問:“你怎麼跟孟簡聰在一起?”
我說:“約會。”
他哼了一聲:“約吧,反正你也約不出什麼結果。”
我問:“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說:“畢竟身體不方便。”
我無語:“你不覺得自己這樣說很沒教養嗎?”
怎麼能揪着別人的殘疾說話呢!
“我說什麼了?”他輕笑:“今天是十四號吧?”
“是,怎……”我的經期是十二號。
我不說話了,他就笑了,說:“我都說肯定是有了,你卻堅決不信,現在好了,四個月咯,想流產都沒機會了。”
我煩躁起來:“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琢磨我的經期?就沒別的事可忙嗎?”
“有啊,還要相親準備再婚。”他笑着說:“你跟他約吧,不過小心點,別傷到我的寶寶。”
我心想繁音就是故意用這個話題拿我尋開心,畢竟妊娠最主要的反應就是停經。於是不想再接下去,說:“剛剛接電話的女人到底是誰?”
“承認吃醋我就告訴你。”他的語氣中有種欠扁的洋洋得意。
“我承認,你說吧。”
“你承認什麼?”他進一步刁難:“寶貝兒,話要說全。”
“我說,我承認吃醋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