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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 寬容是地獄

597 寬容是地獄

他露出一臉無奈:“上次騙你是我的錯,發脾氣也是我不對,如果這也是你堅決要分手的理由之一,那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跟這些沒有關係。”我說:“純粹只是因爲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而且你媽媽也知道了。”

“你也是受害者,我不會怪你。”他說:“我媽媽那邊有我去說。”

我搖頭。

他跟着沉默了一會兒,說:“靈雨,已經這麼久了,我想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也看得出,你對我一直很冷淡。可能對我沒多少感覺,只是覺得我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而已。”

我搖頭,說:“你想錯了,我很喜歡你。”

“那你就沒理由跟我分手,”他說:“難道你覺得我是個缺乏基本的包容心的人?還是你心裡依然放不下他,只是想拿這件事跟我說分手而已。”

我繼續搖頭,說:“都不是。”

“那是爲什麼?”他的神態更加困惑。

我說:“原因我上次就已經說過了,我不希望你我之間卡着一根刺。”

他滿臉的不理解:“這並不算是刺,你是受害者。”

“如果不算,”我看着他的眼睛問:“你上次爲什麼發脾氣?剛剛又爲什麼問我是不是還放不下他?我明明已經說過很多次,說得連我自己都煩了。我甚至親手把他送進精神病院,我比誰都清楚他進去之後的結果,可就算是這樣,你們一個個還是不停地問我,是不是還愛他?”

他開了口:“好,那這件事也是我錯了,我不會再這麼想。”

“你控制不了這個的。”我說:“不要一直道歉,錯的又不是你。”

他抿了抿嘴,有點無奈地看着我。

試着來上菜,滿盤珍饈,看起來非常美味,然而我半點吃它的慾望也沒有:“繁音他做過很多對不起我的事,可我一直都不想離開他,我不停地忍,我以爲自己能夠毫無怨言地寬容下去,我以爲只要在他身邊我就夠了。但事實上,我沒有一天平靜過,我以爲那是一個功勞簿,我坐在那上面歷數自己對他的忍耐和付出,等着他感激我。可他變本加厲,不停地擊穿我的底線,而我什麼都不能做,唯一的手段只有寬容。後來他終於開始感激我了,我卻覺得不夠,怎麼做都不夠,直到在精神病院看到他,我才明白我從來都沒有原諒過他。其實寬容纔是地獄,因爲連憤怒都不能表達。”

顯然他看得出我有很多話打算一股腦地倒出來,因此沒有打斷。

“我不是不喜歡你,相反,我很喜歡你。我這輩子可以說是像個死人,沒有任何生命力,但自從你到了我身邊,我就開始覺得自己的生命在漸漸復甦,我特別希望自己的下半生能過得不那麼壓抑,不用原諒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人寬容,能夠自由地表達情緒。”我說:“我看得出你是真的不介意還是隻是爲了挽留關係而做出的妥協,我不需要後者。因爲我知道,沒有人可以忍下去。”

他終於開了口,認真地說:“但你又不是繁音。”

“我做的事和他沒有區別。”我說:“何況半輩子也蠻久,我不想小心翼翼地面對你。”

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怎麼想並不重要,只要你覺得我將來會秋後算賬,你就堅決要跟我分手?”

我說:“我知道你現在會說你不會,但難保將來會不會。”

他的笑容一點都不開心,反而快哭了似的,“你真是一個擅長把自己逼進死角的人。”

我沒說話。

他說得不錯,我一直都是一個擅長走向極端的人。

“既然你的想法是這樣的,那我其實想說,兩個人在一起,互相寬容是每天都要存在的。”他說:“對我來說,那天的事就像你被人強暴,根源在我沒有保護好你而非你有錯。其實如果你不跟我鬧分手,我也沒有聯想到那個方面。”

我說:“不,我的意思是……”

“我們先不再說這個話題。”他打斷我說:“你最近都太緊張了,這件事等你情緒穩定一點再考慮。今天過生日,放鬆一下好嗎?”

我的確有些激動,於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我來只是想說這些,既然你不想再說這個話題,那我先回去了。”

“拜託,”他柔聲道:“這可是我親手烤的蛋糕,我可是一個連花生米都不會炸的人。”

我拿起皮包,說:“抱歉。”

他又拉住了我的手,擡起頭來,面帶微笑,氣定神閒地看着我:“你爸爸說以前從來沒有人幫你慶生。”

我搖頭:“並沒有這麼誇張。”

“那就更沒必要跑了,”他攥緊了我的手,說:“反正這麼晚了,孩子一定已經睡了,你自己在家也只是喝酒。我的時間雖然不太寶貴,但也不是無事可做的人,特意抽出時間來想滿足幫別人慶生的願望,你何必特意讓大家都不痛快?”

我說:“你不要把我想得這麼可憐。”

“可憐得明明是我。”他一攤手:“我可是個殘疾人,又是烤蛋糕又是訂餐廳,好不容易把人約出來了,說了幾句話就把我晾在這兒。”

我鬆開了握着包的手。

他微微地笑了起來,也鬆開了握着我的手,說:“這纔像話,其實我都要餓死了。”

“抱歉。”我說。

他笑了笑,拿起了刀叉。

接下來我們各自吃着盤子裡的冷菜,有好一陣子沒有發生任何對話。直到我問:“你是不是總跟我爸爸聊這種事?”

“沒有,是不久之前。”他笑着說:“我想佔用你今天的晚餐時間,當然要提前請示他,免得安排重複。”

“哦。”

“怎麼?”

“他從來不幫我慶生的。”我說。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說:“我也不在意這個,你不用這種表情。”

他笑了,“我是哪種表情?”

“好像我很可憐。”

“我可不是這意思,”他笑道:“我只是有句話想說,又怕你不給面子。”

我疑惑地問:“什麼話?”

“我願意每年都幫你慶生。”他說完我正要開口,立刻就被他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要說你真的想跟我分手,還要說生日而已,你不在乎。可是對我來說,能夠成爲唯一一個陪我喜歡的女孩過生日的人,是不勝榮幸的事。”

我沒說話。

他頗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問:“生氣啦?”

“沒有。”我說:“謝謝你這麼想。”

他笑了起來,問:“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怎麼了?”

“一直都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他柔聲說:“起初我還以爲是因爲要跟我談分手。”

我搖頭:“你想太多了。”

他塌了塌眉毛:“以前都不知道你說話這麼狠。”

“我是說我沒有心事。”我說:“不是說跟你分手不傷心。你別誤會。”

他又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說:“別這麼緊張。”

我想抽出手,又聽到他說:“你剛說你覺得自己活得像個死人,其實我又何嘗不是?自從這條腿沒了,我就什麼都沒了,活着更是沒有目標。你說你的生命因我而復甦,其實,早在你有這總感覺之前,我已經被你救活了。”

我說:“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爲喜歡你,”他溫柔地望着我,說:“才感到又有了生命。”

我說:“坦白說,我一直覺得你跟我不過是聯姻,你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他又笑:“我覺得你有點自卑。”

我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

“我也不知道,你爸爸總是在對我說起你,所以早在見你之前,我就已經很瞭解你。”

我沒說話。

“你爸爸說,他有一個女兒,長得不像他,像媽媽,所以特別漂亮。雖然成績不算好,也比較毛手毛腳,但性格活潑可愛,沒有心機,非常老實,從不害人,”他說:“他說他覺得我們兩個很般配,因爲你我都不務正業,恰好可以做一對整天玩鬧的夫妻。”

我笑了笑,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他望着我,神態非常溫柔:“在跟你開始接觸之後,你爸爸還總是說,你真的是一個很活潑很可愛的孩子,是因爲被他們家欺負得太久了,才變得這麼沉默。”

我說:“說來說去,我並沒有聽出自己有什麼魅力。”

他只笑,卻不說話了。

我也沒心思弄清這個,也沒再開口。

侍者再度來上菜。

我剛拿起刀叉,突然聽到有女孩子的聲音:“蘇姐姐?”

我一呆,循聲扭頭。

就在距離我的不遠處站着個年輕女孩,她膚白如雪,有着一頭瀑布般的長髮,眼睛彎彎得好似月牙,睫毛濃密纖細。她穿着白襯已經黑色揹帶裙,背上揹着雙肩包,如同電影中走出來的民國女校學生。

我扭頭時,她便滿臉帶笑地走了過來:“果然是蘇姐姐,真巧!”

是管初夏。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陪着她的男人也走了過來,伸手對孟簡聰說:“孟少,好久不見。”

孟簡聰握住他的手,很得體地說:“你好,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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