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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原諒她

429 原諒她

他剛剛低頭的態度不過是息事寧人,此刻好像才真的覺得自己錯了,神態開始不自信起來:“靈靈,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覺得,不要太恨他會讓你快樂一點。”

“不要你覺得。”我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沒資格‘覺得’我的事。”

他只得無奈,“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以後記得閉嘴就是了。”我說:“如果繼承人真的是我,那我很需要你,同樣的,我也不會讓你白白出力,你可以算計我,輸贏我都可以接受。因爲在我心裡,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只是利益夥伴,我不會對你講情分,你也不用對我講。也是因爲這樣,我的私事你也不要插嘴,你的我也不會。我以後會盡我的權力剋制,不會再對你抱怨你們家人一句,也請你別再指摘我的私事。”

他完全聽懂了這些,臉上露出了難過,“靈靈,我沒有惡意。”

“我不管。”我說:“這是我的私事,你無權參與,與你有沒有惡意無關。原因也只有那一個,就是我對你已經沒有夫妻的心了,只是無法離婚而已。”

他不再說話了,就那麼望着我。

我完全看得出,他一點都沒掩飾自己聽到這句話的難過。

我從來都不是個強勢的人,一輩子都被這些人牽着走,但這樣是不對的,沒有立場的人得不到幸福。我也總是同情別人,爲他們考慮,自己卻又做不到心甘情願地“偉大”,活生生把自己搞得像個怨婦,能怪誰呢?當然是怪我自己。

這個房間的牀是雙人牀,看蘇益名的架勢,似乎是不打算讓我們分房。當然了,我和繁音是以恩愛的面貌出現的,自然沒道理分房睡。

所以我沒趕他,自己操作輪椅到書架附近翻找。依然沒什麼好看的書,不一會兒,繁音也來了,從高處抽了一本,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是一本念念都已經不看的布書。

我有點不解,看向他。他會意答:“只有這本是你喜歡的。”

我沒說話,翻開它來。我沒見過這本書,大概是因爲它是在放得太高了,連繁音也得惦着腳尖去拿。它的外形也不是很明顯,不像是小朋友常用的那種色彩斑斕的顏色,而是非常暗淡的墨綠。

翻開來,裡面也很舊了,圖案也只是些水果,是給一兩歲小孩用的那種。

我兩下就翻完了,再度無事可作。

繁音正在找他想看的書,看錶情像是非常喜歡,已經走出了剛剛被我訓斥的失落,眼睛放着光。

我沒打擾他,把布書放到輪椅的縫隙裡,進了裡面。

臥室還連着一個露臺,可以坐在那裡喝茶,偶爾會有不怕人的鳥過來。但過去需要上臺階,因此我沒辦法過去,只能靠在輪椅上看外景。

景色自然是相當怡人的,也自然可以極大地改善我的心情。這樣不知坐了多久後,我感覺自己平靜多了,再翻開那本書,想着我從未在這棟房子裡見過任何與小孩子的有關的東西。玩具、早教書籍、童話故事……全都沒有,這是唯一一本。傭人當然不會把他們的東西放到我的書架裡。

我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過問他的病情,也沒人對我講,坦白說,我內心其實有點關注,但繁音一直那樣規勸我,反而令我特別逆反,不想被他說中。現在安靜下來了,我拿着這本書,腦子裡不停地想着他最後一次在電話裡對我說。他說他也是照顧過我的,只是我不記得了。

一想,就忍不住又要難過了。

並沒有過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我們還沒來得及應答,外面就傳來了咚咚咚的跑動聲。

繁音立刻就出去了,我也忙趕過去。看到來人時,她已經被繁音抱到了懷裡,兩個人你親親我,我親親你,顯得特別親密。

我見他們暫時沒有看到我,便沒有過去,就在這邊望着他們。

這才幾個月不見,念念明顯高出一截,頭髮也長了,編着兩條精緻的小辮子,小腦袋上戴着小花卡子,搭配着她的小花裙子,就像森林裡走出的小精靈。

我看着她可愛的臉,不久前的不忿莫名地消減了大半,又按耐不住地愧疚起來:我可真是個失敗的母親,當初明明想好要讓我的孩子幸福,卻跟她也計較起來。連她都不能寬容,我也真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正這樣想着,繁音便鬆開了她,念念便擡頭看向我,似乎想要跑過來,表情又怯怯的,看向了繁音。

繁音便笑着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嘟起了嘴巴。繁音便捏了捏她的臉,拉着她的手領着她過來,對她說:“說呀。”

念念還嘟着嘴巴,瞅瞅我,又擡頭看看繁音。

“說呀。”繁音對她說:“上次不是跟爸爸說好了麼?”

她還是不吭聲,耷拉下腦袋。

我問:“你讓她說什麼?”

“她想對你道歉。”他笑着說:“但她不敢。”

我問:“爲了什麼事?”

繁音說:“就是上次……”

“我沒問你。”我對念念說:“告訴媽媽,你想爲了什麼事跟我道歉?”

她擡起頭,瞅瞅我,擺弄着自己的手指,似乎非常害怕。

“是因爲把媽媽和蒲叔叔的事告訴了你爸爸嗎?”我問:“想爲了這個道歉?”

她終於開了口,亦是十分艱難:“嗯。”

我沒說話。

她過了一會兒,聲音小小地開了口:“媽媽,我知道自己錯了,對不起,你不要不要我。”

我說:“媽媽沒說不要你。”

她又擡起了頭,水汪汪的眼睛朝我望過來,小孩子做這種表情很有殺傷力,她說:“是我不好,媽媽……你不要生氣了。”

我有很多大道理想跟她講,真的,在蘇益名說等她回來就叫她來時,我還覺得我一定要跟她說清楚。我還考慮要把這件事的後果告訴她。

但現在我反悔了,我受不了她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受不了她用這種表情看着我。

我知道她心裡並不覺得她錯了,其實,從她的角度,她想要父母在身邊,從而想把我“叛變”的消息告訴繁音,讓繁音有所準備來“維護”她的家。她一點錯都沒有,而且她很聰明。她有什麼錯呢?她的人生是我替她選的。我替她選了一個精神病父親,替她選了一個像我這樣無能的母親。

她有什麼錯呢?

她來道歉,也只是害怕失去我而已。

再想想繁音白天那些話,我心裡更心疼了,忍不住說:“媽媽沒有生你的氣。”

她瞅着我,並不相信。

“媽媽不是在生你的氣,是因爲媽媽的腿斷了,要一直住在醫院裡,不能來看你。”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事:“你不用道歉,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她看看我,又看向繁音,眨巴着眼睛,樣子很疑惑。

看來是在詫異我們爲什麼說了不同版本吧。

我說:“你不用道歉,過來讓媽媽抱抱你就好了。”

她立刻溜達過來,我一伸手接她,她就立刻撲進了我懷裡。

我摟緊了她,有點想哭,又拼命地忍住了。

可能是因爲我抱得她很緊,她終於信了一些,貼在我懷裡說:“媽媽……”

“嗯。”我忍不住親親她的小腦袋。說真的,可能是這個房間帶給我的負面感受太強,剛剛有那麼幾秒種,我以爲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念念,是我自己。我親親她的頭頂,問:“怎麼了?”

“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她說:“你氣這麼久。”

“不是。”我連忙解釋:“媽媽真的不是不要你,你看媽媽到現在依然不能走路。”

她立刻掙脫開我的懷抱,低頭朝我的腿看過去,伸手輕輕地摸我的膝蓋。它包裹得很嚴實,看起來就很嚴重,顯然與她所想的很不同,她不敢再摸,看着我,很焦急地說:“媽媽,你現在還痛嗎?”

“本來還痛,”我忍不住笑起來,因爲她這個表情讓我覺得很暖心,“現在不痛了,因爲念唸的小手一碰,我就不痛了。”

她再度看向我的腿,兩條細細的小眉毛塌了下來,小臉上寫滿了着急和無可奈何。

我問:“你是從外公那裡回來嗎?”

她點點頭,說:“但我見不到外公,他一直在睡覺。”

我還想問,餘光卻見到繁音站在旁邊笑。忽然又覺得有些討厭,便沒有再開口。

但念念自己就說了:“外公已經睡了好幾天了,那個屋子不準任何人進去。也不准我進去。”

看來是icu?

我正疑惑,一旁的繁音說:“他現在還在icu。”

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問念念:“外公在裡面幾天了?”

“九天了。”她機靈地說:“那個說我爸爸打你的壞阿姨來過,也要進去,但蘇伯伯不准他進去。還有七阿姨也來過,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叔叔。”她掰着手指頭,說:“一共來了五個我不認識的叔叔。蘇伯伯都不准他們進來。”

繁音眼珠一轉,笑了,對我說:“你這些哥姐的消息還真夠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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