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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她搶不走

034 她搶不走

我不由縮起脖子:“什麼禮物?”

他笑容更深,卻沒有說話,而是鬆開我的手,抽出小桌板,把保溫盒放在上面,說:“喝吧。”

“喔。”

我喝了幾口,突然聽到他的聲音:“你爲什麼不離婚?”

我的養父是一個很出色的人:他長相俊美,舉手投足間淨是風流瀟灑。他總是穿着中式對襟絲褂,上面有着精緻的盤扣和素雅的刺繡。一如詩詞中走出的翩翩君子。

他領養了很多孩子,但只有寥寥幾個幸運兒被他留在身邊照顧。他們聰明漂亮、機靈懂事。我並不敢奢求他親自照顧我,只希望他每年都來看我,所以自我懂事以來,就竭力讓自己變得優秀一些。但他始終沒有注意到我。

高三那年,我意外獲得了報考德國學府的機會,也很幸運地拿到了全獎學金。收拾行囊那天,我聽說我養父來了,跑出去時他卻已經走了。

阿姨告訴我,我養父說他決定給我變更國籍,還給我的卡里存了錢,是我大學期間的費用。

她帶話說我不用再回來了,因爲我已經長大了,還要我切記千萬不要做出爲錢出賣自己的事。

今年年初,我拿到了新國籍。那天晚上我和繁音約會,坐在路邊讓他客觀評價我:我是不是很醜?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很木訥?我是不是一無是處?

是不是天生多餘?

他始終沉默,直到道別時,才說:“小時候,我媽媽對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客觀評價,因爲討厭和喜歡都會或多或少的影響到自己對這個人的評價’。我沒有辦法客觀的評價你,因爲我喜歡你。我喜歡的女孩當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因爲世界上有那麼多女孩子,可我唯獨喜歡你。”

幾天後,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願意,毫不猶豫。

這就是我不想離婚的根本理由。

可是現在我也很茫然。因爲阿昌告訴我,這個唯一一個認爲我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我卻還是不想離婚。

因爲我覺得,我的生命裡不會再有下一個這樣的人了。

哪怕只是一個幻象,一半,一點點……

我也想盡量留下,靠他來溫暖我的生命。

我最終也沒有想好如何去把這些話告訴繁音,因爲這些話只有第二人格才懂。這個主人格恐怕會嫌我囉嗦,或是嘲諷我。

幸好他也沒有要求,而是陷入沉默。

當我喝完湯再看繁音時,他已經閉上了眼睛。我有點期盼第二人格回來,或者他的主人格被第二人格打敗。但看到他眼瞼上淡淡的陰影時,又覺得這樣的期待很自私。

我正合上保溫盒,繁音突然張開了眼睛,精光四射的眸子一望便知是誰。他伸手拿走保溫盒扔到牀頭櫃上,收起了我的小桌板,問:“困了?”

我搖頭。

“下來。”他起身彎腰,手臂繞過我的背,扶住我的肩膀。

“幹嘛!”我被驚了。

“扶你出去曬太陽。”

醫院裡有一個很美的花園,因爲氣候緣故,這個季節依然綠樹成蔭,草坪上蓋着潔白無瑕的積雪,看上去非常美麗。繁音快步走在前面,我反正跟不上他,就在後面慢慢走。走得累了就直接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我剛一坐下,他立刻扭過頭,轉身回來坐到我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煙。

我忙問:“你爲什麼有煙?”

他彎下腰,手肘撐在膝蓋上,一邊拆包裝,一邊不溫不火地回答:“醫生給的。”

“醫生爲什麼會給你煙?”

“我給他發工資。”他點燃了香菸,吸了一口,噴出時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抱歉,”我忙說:“我還以爲這裡是黑醫院。”

“你以爲的沒錯。”他依然面無表情。

“那你接外面的患者嗎?”醫院冷清,不像是有收入的產業。難道是洗錢的地方?

“不接。”他說:“只接相關人。”

“不賠錢嗎?”

“沒有收入。”他扭過了頭,瞧着我,微微地笑了一下:“那傢伙沒告訴你我有多少錢?”

“誰?阿昌?”

他瞪了我一眼,扭回了頭。

所以……

我很怕被打,卻又很想問,於是往外挪了挪,問:“你知道了?”

“不是完全沒有感覺。”他的聲音很平靜:“以前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忙說:“我覺得既然能分開就肯定能融合,畢竟他也是你的一部分。”

他驀地沉下臉:“我只希望他滾。”

“我也希望……”

他立刻轉頭看我,目光已經開始危險:“你也希望?”他輕柔的語氣中帶着一股濃濃的殺氣。

“如果他可以滾到別人身體裡,我就不纏着你了。”我縮起脖子:“阿昌說你很討厭我。”

“還好。”他輕輕地用手指敲擊着香菸的棒身,說:“你便宜。”

我覺得他是在開玩笑,雖然這表情實在不像:“你都賠錢開這麼大的醫院,還貪圖這點便宜。”

“能省則省。”他瞟了我一眼,輕笑道:“趕快養傷。”

我想起這個就難過:“養好了也沒地方去……”

他的眼珠滑到眼角,微微朝我這邊側了側臉。

我說:“我那天回家時候發現我閨蜜的衣服在衣架上。你又讓她來我家鬼混。”

“她自己來的。”他冷哼:“說有事找我聊。”

“聊什麼?”我忙問:“聊搶我老公的事?”

“放心。”他拖着長長的尾音,滿不在乎的說:“她搶不走。”

我不禁一喜,又聽到他戲虐的笑聲:“很快你就沒老公了。”

我立即惱火起來:“別的我真的沒關係,可你能不能跟我閨蜜斷了?”

“你們的感情還真好。”他露着一臉玩味:“她說她很後悔傷害了你。”

“那她來找你幹什麼!”

“她說她愛我。”他扔了菸蒂,卻又點了一支,靠到了椅背上,滿臉都是奚落的笑容:“所以她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她願意當我的情婦,不跟你爭。”

氣死我了!

“她自己說的?”

“嗯哼。”他笑道:“真是讓人羨慕的友誼。”

“你能不能讓她到醫院來?”我一定要罵她!

繁音仍在笑,可不?他損得我很開心:“做什麼?”

“我得跟她說清楚,我……”我咬咬牙,道:“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離婚!見她一次就打她一次!”

他開始笑,笑着笑着就開始顫抖,抖着抖着就捂住肚子彎下了腰,當場表演了什麼叫做“笑到肚子疼”。

我在他的笑聲中大吼:“你笑什麼啊!不準笑了!你跟誰有一腿不好非要跟我閨蜜!”

沒錯,憤怒給了我不怕他的力量!

他突然伸過手臂摟住了我的腰,一邊笑一邊把我拖到了他懷裡。

“你好天真。”他笑得臉色發紅,眼裡已經有了水,堪稱滿面桃花:“讀過《資本論》麼?”

“讀過,怎麼了?”

“那你知道我有多少錢麼?”他的臉貼了過來,香菸的味道很難聞,但他微熱的臉頰讓我有點恍惚。

我不由發呆,忘了需要回答的問題是什麼。

而他忽然按住了我的臉,偏過頭吻到了我的嘴上。我想縮,但後腰被他的手掌按着,並沒有後退的餘地。

他吻得很溫柔,不帶一絲色情和暴力。他輕輕地舔着我的嘴脣,慢慢地用舌尖撬開我的牙齒。我不由用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他也按住了我的後腦,摟緊了我的腰。

這個綿長的吻讓我幾乎醉了,然而當他鬆口吻上我的臉頰,又吻到我的耳邊時,竟然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話:“這是你朋友享受的待遇。”

我如墜冰窖,睜開了眼睛。

他歪過頭,得意地攤開雙手:“你給過她什麼?陪她聊空虛的天?請她吃路邊的垃圾餐館?送她廉價的禮物?只要我高興,錢不是問題,浪漫不是問題,搞不好我還會娶她,讓她全家雞犬升天。背叛你有什麼後果?你憑什麼要她忠貞於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辯駁。

他不以爲意,捏了捏我的肩膀,柔聲說:“所以醒醒吧,小女孩。”

我扯開他的手,強壓着怒火問:“所以你到底打不打算跟她分手?”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笑:“不打算。”

“那可以不把她帶進我家裡嗎?”

“不可以。”他依然在笑。

我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攥緊拳頭問:“你笑什麼?”

他依然揚着嘴角:“笑你天真無邪。”

“我天真無邪?”我知道他在諷刺我笨,我笨怎麼了?我起碼還沒有變精神病:“拜託你不要把你的那些歪理邪說灌輸給我!如果它是金科定律,那你爲什麼會分裂出來一個寫童話故事的人?你心裡肯定很苦吧!”

他斂起笑容,冷冷地注視着我。

我罵完才覺得我的話重了,不由退了幾步,說:“你不要動不動就打人,欺負小女孩不算真爺們!”

他沒說話,緩緩站起了身。

我轉身想跑,手腕卻被他逮住。

我趕緊掰他的手指,卻怎麼都掰不開,只好“啊嗚”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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