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她真的曾經失憶?
甩了甩頭,她不願在這樣的日子裡去想這個一直都在困擾着她的問題,反正,她如今已經出院了,生活還是會繼續,她也不用去管許多,過好自己的就好了。
想到這裡,眼角瞥向身旁的男人,他的輪廓其實在這些日子裡看來也漸漸的熟悉了,只是她還是有些許抗拒,可也沒有完全的拒絕。
她把這樣的結果歸結到後座那個小傢伙的身上,她有時候也想,自己要是有個那麼可愛的兒子就好了,只可惜,這也只是想想罷了。
車子駛進喬家大宅,唐少謙抽空側頭看了她一眼,“剛纔在想什麼?”
剛纔?
她怔了一下,而後故意撇了撇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想的太多了,一是記不起來。”
唐少謙也不和她計較,下車利落的拿過她的行李率先走了進去。
以前在喬宅工作的傭人被唐少謙悉數找了回來,喬語晨剛進屋,便感覺到了這股熟悉的氣息。
“福伯……”
門口經過的老人是管理花圃的花匠,在喬家待了十幾年,同她的感情也是極好的,她開心的跑過去圍着福伯轉了一圈。
而後又轉過頭四處張望了一番,疑惑道:“福伯,爸爸不知道我今天回來麼?怎麼都不在家的?”
福伯身形微震,半晌才輕咳一聲,看着她慈祥的開口:“老爺最近有事出差了,讓小姐在家乖乖的等他。”
這是以前喬家老爺子在的時候最常對女兒說的話,喬語晨當下也沒說什麼,只是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便轉身進了屋。
客廳裡一片忙碌的景象,她看的有些怔愣,目光看向不遠處淡然而坐的男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唐少謙聞聲,折起手上的報紙,理所當然的道:“搬過來住啊。”
喬語晨怔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什麼時候同意你搬過來住了?”
唐少謙笑的十分無害,銘析見狀也乖巧的跑上來抱住她的大腿,眨巴着明亮的大眼奶聲奶氣的說:“媽媽,爸爸不和我們住在一起的話和誰住在一起呢?”
她再度啞然,看着腳邊的孩童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那句‘我不是你媽媽’的話也成功的被哽在了喉頭,她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喚過一旁的吳媽替他們收拾房間去了。
看着她拐上二樓的身影漸漸消失,唐少謙欣慰的摸了摸兒子的頭,以前還沒覺得這個小傢伙有什麼好處,現在總算是感受到了。
看來,無論她是否失憶,孩子的地位永遠都是不變的。
男人勾了勾嘴角,有些得意卻也有些無奈,看來,他以後得好好努力了,地位連兒子都不如,那也活的太憋屈了。
喬語晨隨着吳媽走上二樓,一路的擺設卻和記憶中有些不同,她微微疑惑的蹙了蹙眉,拉住吳媽,指了指空蕩蕩的角落,“吳媽,我記得這兒擺的不是爸爸最愛的青花瓷麼?怎麼不見了?”
吳媽嘴角微僵,有些無措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吱唔着開口:“小姐,你不記得了,老爺一早就將這個青花瓷給收進庫房了。”
“是麼?”她深深的看了吳媽一眼,眸中的疑惑越發的深,總覺得這次回來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可她明明沒有離開多久。
腦中的記憶在凌亂的盤旋着,卻始終走不進那一直迷霧重重的地帶,她下意識的伸手撫上額頭,吳媽見狀立馬緊張起來,“小姐,您又頭疼了?”
她搖了搖頭,“沒事。”可看着吳媽的眼中,疑惑分明是隻增不減的,吳媽下意識的別開目光,推開了客房的門,邊走邊說:“小姐,您看這裡就當作小少爺的臥室可好?”
小少爺?
她有些不悅的蹙眉,腳步微滯,定在了門口。
“吳媽……”聲音幽幽,“銘析不是我的孩子,難道連你也幫着那個男人騙我?”
吳媽滯住,半晌才幹笑了一聲,“是是是,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也沒有這個心思再去同她計較什麼,匆匆的掃了眼房間的擺設,含糊的點了點頭,“你看着給他收拾吧,我回房了。”
不等吳媽應答,她便已經匆匆的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白色的大門被她快速的關上,外邊的喧囂總算是在這一刻被阻擋在外,背靠着門扉,重重的吐了口氣,莫名加快的心跳讓她不解的蹙眉,怎麼會突然產生這樣的感覺來?
房門被敲響,唐少謙的聲音帶着幾分急切響在門外。
“語晨,你怎麼了?是不是又頭疼了?”
她沒有作聲,只是緊緊的捂住自己跳的越發雜亂的心跳怔怔的出神,唐少謙的聲音聽起來越發的焦急,“語晨,你快開門,讓我看看啊。”
她撫了撫心跳,穩住心生以後纔開口,聲音淡然,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真的沒事?”他顯然有些不相信。
“真的沒事!”她復又肯定的答了一遍,話音剛落,銘析那聲清脆的‘媽媽’便驟然響在門口。
她嘆了口氣,轉過身看着白色的門板。
“媽媽,你怎麼了?開開門啊,讓銘析給你看看。”
“我沒事!”她有些無奈道,手卻下意識的握上了門把,這樣的動作讓她不由的又是一陣苦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這個孩子的話完全沒有抵抗力了?
門終是被拉開,他臉上的焦急也悉數落入她的眼,她刻意別開了視線,有些赧然的開口:“都說了沒事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卻二話不說的將她攬進了懷裡,緊緊的抱住,她驀地僵住,想要掙扎卻又聽他的嘆息聲輕輕的落在頭頂。
他似乎是在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心跳又開始加快了,她在他懷中安靜了片刻,終是在察覺到這一抹異樣的時候堅定的將他推開。
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眼角瞥見銘析捂嘴瞪眼的模樣又有些懊惱,面容有些發燙,她動了動嘴,卻終是什麼都沒說。
唐少謙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嘴角,順手撈起一旁表情誇張的兒子,“你先休息吧,我讓他們小聲點。”
她早就窘迫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此時聽見他這樣說自然是求之不得,連忙點了點頭,哪知,這樣急切的樣子看在唐少謙的眼裡卻是越發的可愛。
他驀地笑出了聲,熟稔的伸出手撫上她的臉,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又飛快的撤離,留下一個得意的笑容以後便轉身下了樓。
日子總算是暫時平靜了下來,她本來以爲自己會十分不習慣家裡突然多出來的兩人,可最後的結果告訴她,她竟然接受的意外的平靜,彷彿這兩個人一直在她身邊,那樣的熟悉感也是誰也代替不了的。
年關將近,她心裡的不安也越發的強烈,爸爸出差的日子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期間竟然沒有打過任何電話給她,只有那寥寥的幾張明信片。
她雖然疑惑,卻也沒有過度的去追問,而如今,都快要過年了,爸爸那邊卻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她終於坐不住了,闖進書房準備質問那個男人。
可書房裡卻沒有任何人,銘析緊緊的跟在她身後,“媽媽,你找爸爸麼?”
她心下煩躁,不耐的開口:“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媽媽,我不是你的媽媽。”
她終於有些忍受不了,她現在可以肯定她失憶了,可也不希望別人刻意的把事情隱瞞住,這樣的感覺就像霧裡看花,她根本不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而昔日熱鬧的喬家也在這時透出種種的不和諧,那些陪在她身邊長大的傭人們總是用一種無比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這讓她覺得窒息和難受,爲什麼要用那樣的目光,爲什麼?她到底丟失了什麼?
腦袋中胡亂的轉着彎,她也不知道自己亂七八糟的響了多少,直到目光下移,落在銘析滿臉淚痕的臉上。
小傢伙又哭了,她心下一痛,下意識的蹲下身,有些無措的看着他。
“對不起,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大概是她方纔真的是太兇了。
銘析哇的一聲抱住她的脖頸,抽抽搭搭的嗚咽着,“媽媽,你……到底什麼時候……嗚,才能想起,銘析啊?嗚……”
小傢伙哭的好不傷心,聽在她耳裡也是一陣一陣的心酸刺痛,她抱緊了銘析小小的身體,不住的說着對不起。
唐少謙走上樓來時看見的便是她一臉歉疚的抱着兒子的模樣,心下微震,快步的走了過去,俯身蹲在母子倆面前,放柔了聲音輕哄,“怎麼了?”
她有些欲哭無奈的轉過頭,“對不起!”不知何時聲音裡也帶上了些許哽咽,“我剛剛好像對他太兇了。”
所以,就哭了?
看着兒子哭紅的眼,唐少謙神情複雜了片刻,可他不願意看她這樣爲難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伸手將銘析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沒關係!”他知道不能刻意的去要求一個失憶的人記起什麼,可銘析才四歲,最是黏母親的時候。
他作爲孩子的父親,有時候卻比任何人都覺得無力。
喬語晨有些不好意思的側過頭,雙手無措的放在兩側,遲疑了半晌,她還是看着他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