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事,唐家人各個都清楚。
唐跡最是厭煩這一套,卻耐不住老爺子每天的唸叨,不得已只能來了這個地方,可是現在他又有點後悔了,後悔在這裡遇見另一個不同的她。
認真的,嚴謹的,不同的角度看去,她同樣美的驚人。
唐少謙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遙遙的看了眼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而後輕嗤:“阿跡,我現在再教給你另一句話,想要的就去爭取,不然永遠沒機會。”
說完,無視唐跡瞬間驚詫的眼神,自顧自的邁開了步伐。
轉過拐角,他突兀的停下步子,而後又是一陣嘆息,他也學着她開始逃避了,既然給不了她想要的,又何苦強求呢?
唐少謙再一次的理智了,他藉着她對他的欺騙,將那個明明已經映照在心裡的影子給硬生生的推了出去,他不能再感情用事了,那些對她的情感持續到現在已經是個極限了。
他不能再這麼無所謂下去,他還有更爲重要的事情沒做,所以,那些所謂的愛情,還是遠離的比較好。
因爲,他輸不起。
手邊的咖啡漸漸的冷了,喬語晨凝神看着手中的資料,直到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的消失,她才鬆開緊皺的眉宇,輕輕的吐了口氣。
電話響,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摁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我想見你。”
雖然時隔幾日,可她還是一下子便聽出了那個憔悴的女聲是沈喬。她不自覺的就想起了那天的事,總覺得心口悶的慌。
“有時間麼?我想和你聊聊。”
正好她也有話和她說,乾脆就應允了下來,約好了時間和地點。
下午的時間總是最容易打發的,幾杯茶的功夫便連太陽的邊角都看不見了,喬語晨擡眼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壁鐘。
擡起手揉了揉稍微有些發酸的額角,起身,將整理過的文件放入一邊的書櫃。
到了約定的時間,推門進包廂的時候,沈喬似乎已經在那兒等了許久。
喬語晨歉意的抿了抿脣,“抱歉,我不知道你會提前。”
聞言,沈喬這纔將視線轉過來,蒼白的容顏粉黛未施,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的光彩照人,沈喬勉強的笑了笑,“沒關係,我今天病休。”
呃。
“你怎麼了?”難怪她看着臉色有那麼點蒼白,原來是生病了。
“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我懷孕了。”輕描淡寫的吐出這句話,彷彿懷孕對一個未婚的當紅女星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喬語晨這下徹底的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握緊,她擡眸,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沈喬,稍微有些艱澀的開口:“孩子……是誰的?”
“你說呢?”沈喬慘白着一張臉,卻還是輕笑着反問。
她想要搖頭,卻發現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都似乎有點困難了。
只能苦澀的笑笑,扯起脣角,卻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沈喬垂眸看了眼杯中的茶葉,蜷縮在杯沿,直到被熱水滾過一遍纔敢小心翼翼的散開枝葉,這茶葉就好像她此時的人生,時時都處在警惕和小心中。
“少謙知道麼?”沉默了許久,還是她最先打破這個沉默,不想說話的,可是沉默卻又覺得無端的尷尬。
沈喬微挑了眉,即使是素面朝天,那絕美的眉眼還是讓人無法忽視。
她似乎笑了一下,聲音卻在一瞬間被拉的很遠。
“他知道,可是,他說不要。”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哐噹一聲投進她的心湖,有那麼一瞬她有種輕快的感覺,可隨即又被一種莫名的負罪感給淹沒。
孩子是無辜的,這是她此刻唯一能夠清晰認識到的。
“那,怎麼辦?”她沒法直視沈喬的目光,這種目光讓她覺得比凌遲還痛苦。
“我不知道。”沈喬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頹然的倚進了沙發的靠背。
喬語晨被她突然的示弱給弄的有些無措,她眨了眨眼,目光不自覺的就移向了她此時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有個孩子呢。”沈喬伸手撫上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溫柔起來,喬語晨怔怔的看着,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將頭倉促的埋下,似乎不忍再看。
“語晨。”沈喬輕輕的喚了她一聲,自從兩人再次見面,一直都是劍拔弩張的態度,這樣難得的溫柔語氣讓喬語晨驀地紅了眼。
她擡起頭,眼眶微紅,怔怔的將她看着,“小喬。”
“你能不能幫幫我?”沈喬也紅了眼,明亮的大眼裡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碎的娃娃,倚在沙發靠背上,可憐兮兮的將她看着。
喬語晨突然覺得不忍心,之前對於沈喬的些許怨恨也在這一眼裡揮發的乾乾淨淨。
只見她起身,幾步走到沈喬身邊,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肩膀,“小喬,你說吧,我要怎樣幫你?”
這句話彷彿給了沈喬一個希望,她的眼睛飛快的亮了一下,而後又黯然下來。
見狀,喬語晨只覺得心裡更加的難受了,抱着沈喬的肩膀更加的緊了緊,“只要我能幫到的,我一定盡力。”
沈喬低下頭,怔怔的盯着自己的肚子,那裡面,有她未出世的孩子。
“語晨,我想要這個孩子。”
抱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覺的僵了一下,喬語晨沉默了,她看着沈喬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半晌才喃喃道:“你沒有結婚,而且,身份又那麼的特殊,怎麼要他?”
這句話就像是踩了沈喬的痛腳,她痛苦的皺緊了眉,然後伸出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那樣子讓喬語晨看的心悸,她無措的抱着她,一遍一遍的輕喃着‘小喬’。
終於,沈喬的狀況似乎好了一點,可她還是不說話,雙眼無神的盯着地上的某一個地方,輕聲低喃:“我有辦法的,我一定有辦法的。”
說到這兒,她又猛地轉身拉住喬語晨的衣襟,“語晨,只要你說服唐少,只要你說服他讓我留下這個孩子,我就一定有辦法。”
沈喬的表情太過於急切,連抓着她衣袖的手指都在泛着些微的白,喬語晨難過的閉了閉眼,而後抓住她的肩膀,堅定的開口:“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一定幫你留下這個孩子。”
沈喬這纔像是鬆了口氣,而後將腦袋輕輕的靠上了喬語晨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互相依偎的模樣。
“謝謝你,語晨。”她怔怔的低喃,眸中開始積聚一層朦朧的溼意。
喬語晨聽的愣住,抿緊了雙脣緊緊的抱住了她。
和沈喬告別以後,她沒有打電話通知李叔,只一個人沿着那條小道慢慢的往山上走,翠微山的風景很美,開發商在這兒砸了重金打造,雖然不乏人爲的雕琢,可還是美的讓人驚歎。
她很喜歡像現在這樣慢慢的踱步,慵懶的,悠閒的,讓大腦暫時放空,不去想那些讓她無從掌握的事。
天色漸漸的暗了,她的步伐卻沒有加快的跡象。
突然的,她不願再去想那些繁雜的事,至少,在這一刻。
她想讓自然的空氣將自己緊緊的擁住,然後,狠狠的深吸一口氣,這樣,她應該就不會覺得大腦時時都處在渾濁的狀態吧。
可她答應沈喬,到底是懷着什麼樣的一種心態呢?
兩個都是她最愛的人,卻偏偏都做出了這樣讓她爲難的事,喬語晨重重的吐了口氣,其實,她纔是第三者吧,她和唐少謙,不過只是一場契約的關係罷了。
終究,到了最後,什麼都會恢復成原樣。
她大概依舊會是喬語晨,不會再是誰的妻,而他,卻已經註定了成爲誰的夫。
喬語晨覺得自己的大腦好亂,整個人開始變得恍惚起來,直到唐奕來尋她,她才從那些冗雜的思緒裡回過神。
“李叔呢?”唐奕向來單刀直入,皺眉看着她的身後。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沒通知李叔,就想一個人走走。”
聞言,唐奕也當真沒再多問,只是不贊同的看了她一眼,“晴姨很着急。”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應了一聲,然後擡頭看天,不曾想都已經那麼晚了,擡起頭,對着唐奕歉意的笑笑,“對不起啊,又讓你們擔心了。”
“下次做傻事之前,想想家裡那兩個老人。”唐奕的聲音很冷,甩下這句話以後便自顧自的朝前走去。
喬語晨怔住,半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唐奕這是生氣了麼?
可是,她不是一向都很少關注這些麼?
不待她多想,那個在她看來很少管閒事的女人又在前面催促她了,“你怎麼還不走?”
她只得放下那些不重要的事,快步跟了上去。
唐少謙依舊沒回來,喬語晨也不覺得有多麼的奇怪了,反而像是鬆了口氣,唐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用過了晚飯,她本來想回樓上休息,卻被唐奕半路給叫住了。
“青楚去了c市。”
什麼?喬語晨微怔,“她去c市做什麼?”
唐奕撇了撇嘴,似乎一點都不在乎,“我怎麼知道。”
“可是……”她還想再說什麼,唐奕已經略微有些不耐的皺緊了眉頭,她又只得閉上了嘴,心裡隱有一絲不安。
第二日上班的時候又是遲到。
秘書部的人再次奉獻了一地曖昧的眼神給她,她只能尷尬的笑笑,快步躲進了自己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