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蔻一時沒反應過來，對着聽筒又叫了聲，“喂，誰呀？你怎麼不說話？”
“爸爸——”初一突然站到她身後，莫名其妙地大叫了一聲，讓低頭搭着樂高的除夕，都不由吃驚地擡起頭。
舒蔻低頭看了看初一，眼前陡然閃現出過去四年間，她一次又一次接起的電話……
這場面，似曾相識。
這呼吸聲，她耳熟能詳。
舒蔻頓時抱緊了手機，激動不已地問，“喂，攸恆，是你嗎？”
“許攸恆，是不是你？你怎麼不說話，你說話呀！你怎麼了？”
如果說，過去的許攸恆，不喜歡在電話對她張嘴，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或者，是在戲弄她，那麼現在呢？
他是不能說？還是……
咔嚓。
“喂。”
聽到這輕微的一聲，舒蔻不由又急切地叫道。
這一回，迴應她的只有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她連忙把手機拿到眼前。
沒有來電號碼。
被對方隱藏了？
她急忙蹲下身，摟住初一問，“你是怎麼知道，這個電話是爸爸打來的。”
“他以前去國外出差，都是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的呀！”初一指着牆上的掛鐘說，“因爲如果再晚，我們就要睡覺覺了。”
是了，一定是的！
一定是許攸恆醒了。
他醒過來的第一次件事，當然是要打電話給她。
舒蔻當機立斷，一邊抓起擱在牀上的外套，一邊吩咐小胖，“麻煩你，幫我把他們倆哄上牀。”
說着，她連鞋也顧不上換，更不管初一在身後大喊大叫道，“醜八怪，你要去哪兒？這麼晚了，你還要趕去跟爸爸約會嗎？”
她噔噔噔的下了樓。
守在樓下的絡腮鬍子，立刻站起來：“舒小姐，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兒？”
“醫院。”舒蔻只回他兩個字，就雷厲風行地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夜風襲來，竟已有了陣陣的寒意。
“我們不是說好了，最近都不去醫院的嗎？不能讓老爺子他們在這種時候找到藉口，把小關也從許先生身邊趕走呀！”絡腮鬍子追上來說。
“可是許攸恆醒了。”舒蔻馬不停蹄。
“你說什麼？”
“他剛纔打電話給我了。”舒蔻站定了，回頭鄭重其事地說，“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這……這怎麼可能？”絡腮鬍子疑惑地擰着眉頭，“如果他醒了，怎麼可能打來電話，又不和你說話呢？”
“也許……”舒蔻思忖了片刻，“也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
“他受傷了，他不能說話。”想到這兒，舒蔻幡然醒悟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像我小時候一樣，傷到的是頭部，可最後失明的卻是眼睛。”
“舒小姐……”絡腮鬍子覺得她太激動，還想勸阻她，“如果許先生真的醒了，小關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的。”
“我等不了了。你要等他的電話，你就一個人等吧。”舒蔻甩開他的手，一意孤行地說，“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會打車去的。”
說着，她打開庭院的鐵門，急匆匆地走出去。
不過……
一個鐘頭後。
開車載着她趕到醫院的，依然是絡腮鬍子。
趁着兩人坐進電梯的間隙，他憂心忡忡地拿出手機，對着舒蔻說，“你看，舒小姐，剛纔我在路上，抽空給小關發了一條消息。這是他回給我的……”
舒蔻低頭漫不經心地瞟了眼，就看到一行大字：沒有呀！許先生還沒有醒。你們都是聽誰說的？
“他在撒謊！”舒蔻深吸了一口氣，平視着前方，斬釘截鐵的冒出一句。
“舒小姐……”絡腮鬍子沒想到她會這麼固執。
“也許，是許攸恆不讓他，把自己醒來的消息，告訴給我們。”舒蔻說着，譏屑地瞥了他一眼，“就像他讓你，給精神病院的護士打電話，讓我每次去看我媽之前，都給我媽打鎮定劑一樣。”
“原來，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絡腮鬍子慚愧地嚥了咽口水。
舒蔻也沒再追究，只是希望眼前的電梯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叮。
電梯到了。
舒蔻急不可奈地衝出去。
絡腮鬍子在後面，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舒小姐，既然你覺得許先生不想讓人知道他醒了，爲什麼又要打電話給你呢？你這……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他不想和許家其它的保鏢，再起衝突。
更不想這麼晚了，還讓舒蔻出現什麼意外。
他覺得這女人的腦子，好像一反常態，變成了一坨漿糊。
“因爲他想我了，想我和初一、除夕了。”舒蔻兩眼凝滯。一想着馬上就要見到，一個睜開眼睛的許攸恆，一個清醒過來的許攸恆，她就情難自抑的激動起來。
“那……咱們倆，也不能這麼硬闖進去吧。”絡腮鬍子做着最後的努力。
“嗯，”舒蔻點了點頭，這一次沒有反駁他。
兩人悄悄的靠近病房。
在離病房最近的一個拐角處，站住了。
此時，醫院的走廊燈火通明。
許攸恆的病房前，依舊有兩排表情嚴肅的保鏢，負手而立。
大光頭也赫然在列。
探視窗後的百葉窗，已經被拉了下來。
雖然，擋住了視線，讓他們倆看不到病房裡的景像。
但從窗頁縫隙間，透過來的黑暗，讓人一目瞭然的知道，病房裡顯然已經熄燈了。
“你看，什麼動靜都沒有。所有的人都和平時沒兩樣。”絡腮鬍子小心翼翼地對她說，“燈也關了，許先生這個時候已經睡着了。我看，要麼是你聽錯了。要不，就是誰打錯了電話。”
這……
怎麼會呢？
她明明覺得自己沒有聽錯。
舒蔻轉身，背靠着牆壁，沮喪地嘆了口氣。
這短短的一個多鐘頭，從接到電話，到趕到這裡。
她的情緒，好像經歷了一次過山車的跌宕起伏。
“行了，舒小姐，別難過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景世參加董事會嗎？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絡腮鬍子好言好語的勸道。
“嗯。”舒蔻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兩人回到電梯前，剛要走進電梯，無意中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樓下中庭走廊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