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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迎接第二春

106.迎接第二春

兩個月後,農曆新年。

季家宅院。

李姐忙進忙出,搭手新來的大廚師一起準備年夜飯,陳姨擀好餃子皮端出來,季夫人心情愉悅,跟着一起動手包餃子,庭院裡,季凡林帶着小致正在院子裡擺煙火,拿着長管式的打火機逐一點燃。

光點飛竄沖天,院子的上空頓時璀璨奪目,如繁花般絢麗盛開,星點驟亮,夾着嘶嘶隕滅的響聲。

阿生挺着六個多月的肚子,倚在門廊邊,她自從嫁給了尚奕君,年年春節都沒正兒八經慶祝過,因爲尚奕君這個人對傳統新年沒多大概念,一般國內的公司照常放年假,他便會趁着假期回意大利總部,今年阿生不願再回溫哥華,於是帶着小致來季家過年,由着他繼續工作去了。

前兩年季夫人不在老宅,原以爲今年春節會熱鬧些,沒想到該回來的一個都沒來,李姐過來端餃子下鍋,順嘴提了一句,“季先生和陳先生今晚還過來嗎?遲了飯菜可都涼了。”

突然陳姨兩眼一愣,將正捏着的餃子往前一扔,拍拍手上的麪粉:“我嘉棠和小季又去賽車了,不行,我得打電話叫他們回來。”

陳姨神志不清,始終當他們是十幾歲,季夫人捏着麪皮,衝李姐低聲道:“陳嘉棠送他那小丫頭回雲南去了,臨川也不要等了,殷小姐跟他有約,兩人在餐廳訂了位,今晚不過來。”

阿生聽罷心裡一番感慨,對季夫人如此着急給季臨川找新太太,她不好直接多插嘴,兩個月來,所有人對季臨川做出的決定都保持緘默,季夫人更是不遺餘力地撮合他和那位殷老的孫女。

隔天阿生來到季臨川的住處,自從妤攸姐離開,他倒一直沒搬回老宅。

騰遠總助理支傑剛從房子裡走出來,季臨川接手騰遠這兩三年,董事會哪怕有不滿,但還算風平浪靜,多半因爲他是歐陽騰遠的女婿,又是遺囑指定繼承人,現在他跟歐陽妤攸離婚的事一傳,騰遠內部開始對這位季總有了明顯的異議。

又聽聞梵森在外的幾個礦場開發權都出了變動,季臨川這段時間,可謂是麻煩事不斷。

阿生順着樓梯來到臥室,一開門,“喵”房內傳出尖細傲嬌的叫聲。

只見季臨川穿着鬆垮的睡袍,盤腿靠在牀頭,他懷裡躺着白色的貓,炯炯的灰藍色眼睛,正撓頭打着哈欠。他掛着兩個黑眼圈,神色頹廢,牀邊滿地的玻璃酒瓶,紅酒烈酒應有盡有,東倒西歪,像開了一場酒會似的,她不禁翻了他一眼:“昨晚佳人有約,你沒睡好?”

季臨川沒理她,擡手端起牀頭櫃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低頭繼續捋着那隻貓的腦袋,窗簾緊閉,屋內亮着壁燈,光線籠罩下來,臉部剪影落寞消瘦,他那雙眼睛一刻也捨不得離開那隻貓。

阿生走去拉窗簾,推開陽臺玻璃門通風,恍然瞥見地毯上有一隻耳環,她彎腰不便,沒去細看,但也知道妤攸姐是從不戴首飾的,那東西自然是外面女人帶來的,阿生氣悶:“你就算要迎接第二春,能不能換個窩,把人帶回這裡算怎麼回事?”

這裡裡外外都是歐陽妤攸的東西,他也不嫌看着難受,還有最近季夫人嘴裡唸叨的殷茵,早些年的事阿生並不十分清楚,她也是剛知道季臨川還有前女友,聽季夫人那意思,是要他趕快把離婚的事辦妥,跟那殷老的孫女重歸於好。

阿生見他不解釋,不吭聲,伸着手臂去拿助眠藥,正常吃一粒就足夠,他卻連吞了五六粒,想來他最近是一直睡不好,阿生直罵他活該,“哥,離婚是你提的,她走了也是應該,我本來多羨慕你和妤攸姐,羨慕你們從小就相識,有那麼多年的感情。”

阿生忍不住鄙夷:“你這個人一身毛病,脾氣差得要命,但唯獨對她最鍾情,我以爲你好歹還有這一個優點,沒想到你也跟別的男人一樣,情史挺豐富。”

阿生憤憤不平,卻沒聽到迴應,一回頭見他半靠着枕頭,已經有了睡意,昏昏沉沉之際,他隱約說着什麼話,阿生細聽,季臨川喃喃夢囈說:“你他媽這次怎麼那麼聽話……“

“讓你走就走……”

“老子會忘了你,一定會忘了你……”

他懷裡的貓始終趴在臂彎裡,跟他一起閤眼睡去。

臺灣墾丁。

林昇騎着電動車來到街上,太平洋上吹來的海風蕩着髮梢,不遠處海灘傳來玩耍的吵鬧聲,帶着衝浪板和玩水工具的男男女女,橫穿過人行道走進7-Seven買飲料。

他停在便利店門口,進去買火腿煎蛋三明治和飯糰當早餐,結完賬再轉去菜場買些蔬菜水果,每天一小捆新鮮的紫蘇葉必不可少。

醫生說,紫蘇具有安胎,緩解孕吐的作用。可她說,這跟懷孕沒關係,她一直喜歡吃涼拌紫蘇葉。

她說喜歡,他就每天給她做。

林昇拎着環保袋回到住處,那是墾丁郊區的一座房子,米色的牆面,褐色的瓦,門廊邊擺着鐵質座椅,周圍視野開闊,低矮的花草,稀稀疏疏有幾棵檳榔樹。

上午十點鐘的陽光鋪灑在草地上,清脆的鳥叫聲在枝頭,他把食材放在客廳的原木桌上,紫蘇葉洗好晾起,切好配料,調好醬汁,削去橙子皮,榨汁機嗡嗡作響,

二樓的居家電梯叮鈴一聲,她穿着一身寬鬆的針織毛衣,牽着櫻櫻從樓上下來。

“早餐在桌上,你們先吃,我醃好這個,馬上就過去。”林昇埋頭開始切紫蘇葉,刀鋒碰上新鮮的蔬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歐陽妤攸打開包裝袋,捏着柔軟的麪包,大口吃進嘴裡,林昇把碟子放在她跟前:“你每天早上要吃這個,不覺得膩?”他說的是她手裡的三明治,歐陽妤攸微笑着搖頭,端起旁邊的橙汁喝了起來。

“你總要吃這個,營養會不平衡,明天換點別的吃?”

歐陽妤攸放下杯子,連忙擺手,擦擦嘴說,“不用換,別的我吃不下。”

他點頭,並不勉強她,晚上打算包餃子,下午集市上人很多,低矮的商鋪門口撐着黑色遮陽布,熙熙攘攘的人羣穿行其中,各類海鮮,乾貨,蔬菜,水果……應有盡有,林昇專門來買了餃子皮,問她想吃什麼餡的餃子,她想了想說:茴香餡的。

還有這種口味的餃子?林昇一愣。

“當然有。”她回頭笑着眨眨眼,她穿着一件豆沙紅的呢絨大衣,衣襬寬鬆敞開,走起路來靈活自然,尤其她天生的手腳細弱,又是懷孕初期,完全看不出半點孕婦的姿態。

她牽着櫻櫻走在前面,去店裡挑餃子皮。

林昇跟在後面,忽然接到徐昊睿打來電話。

他因這一個月來的休假,合同簽下的工作全權交給了徐昊睿在處理。

雖是新年,但工程仍在繼續,客戶指定的樓盤新房裝修才進行到三分之一,還有上千戶房子等着他們在半年內設計裝修交房,按原計劃增加了兩個施工團隊,在時間的預算方面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他才抽出空來休假。

可徐昊睿前幾天才知道,原來年前跟他們對接的只是一家全權承包房地產裝修的中轉公司,林昇他們簽下的綠鬆碧林,那個樓盤高達幾千萬的生意,真正的東家竟是騰遠地產。

徐昊睿倒覺得沒什麼,以爲像騰遠這樣的大企業,旗下那麼多家分公司,每年都在開發新樓盤,把樣板房及酒店式公寓的裝修,承包給第三方公司來處理,這很正常。

可林昇一聽騰遠二字,一團疑惑升上心頭。

畢竟這可不是當初歐陽家的騰遠,現在這公司的最高決策人是誰,林昇再清楚不過了。

但合同是他年前就簽下的,究竟是騰遠底下分公司的決定,還是季臨川的授意,這裡面會不會有貓膩,他暫時都還無法判斷。

回到住處,林昇把茴香餡拌好,櫻櫻也要學包餃子,歐陽妤攸輕聲細語,手把手教她怎麼捏,還特意要包一個紅棗餡的,說是誰吃到要幸運一整年。

櫻櫻那次磕傷頭,所幸沒什麼大礙,但受了驚嚇後,話說得越來越少,也比之前更愛黏人,近來她們相處久了,連睡覺也是在一起,林昇看着眼前柔和燈光下,那一大一小正疊坐在一起,大臉貼小臉親密無間,他深知這樣的日子快結束了。

帶她來墾丁度假是他拿的主意,這裡氣溫高,空氣好,對她養身體再適合不過,細算算纔來了不到一個月,她答應跟他來臺灣,不過二十八天而已。

二十八天以前,在那個城市,她突然失去了聯繫。

他起初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總之她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她在哪兒,直到一天夜裡,他接到她手機打來的電話,裡面的聲音卻不是她,而是一個叫李小艾的女孩。

他見了才認得她是誰,奇怪的是她沒打給季臨川,她也不再叫她季太太,而是稱呼她小攸姐,她說她在墓地,請他去勸她,因爲她已經跪在她爸爸的墓前整整一天了。

記得她很早曾說過,爸爸葬禮後,她很少再去看他,她甚至連季家老宅旁邊的那座房子都不敢去望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會哭。那個晚上,他看到的,是瘦骨嶙峋的歐陽妤攸,頭磕在歐陽老先生的墓碑上,死死不肯走,她哭得全身無力,沒發出一點聲音,隱忍又哀痛。

夜裡風很冷,黑暗裡松柏樹的枝椏,像惡獸伸展的獠牙。

她猶如一尊泥土挖掘出的瓷像,跪坐前傾,臉貼在冰冷的碑石上,一動也不動,唯有一雙眼睛像泉涌,不停地流着淚,越來越瘦的她,眼眶深陷,眉骨凸顯,她說對不起爸爸。

她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她究竟怎麼了,林昇不知道,他花了很大力氣,纔將她從墓地帶走,她手冰涼,渾身卻很燙,林昇握住她的右手,意外發現她中指上的婚戒不見了,小艾將她隨身僅有的東西交給他,不過是些證件,再無其他。

“林昇。”

晚飯後他回到房間,徐昊睿將樓盤裝修的進展情況發了過來,正仔細看着,不知何時她突然進來,執拗的目光說:“我們回去吧。”

她簽了離婚協議書,但還沒有正式去辦手續。

她說回去。

於是大年初三,他們離開墾丁。

回程的飛機落地後,歐陽妤攸許久不開的手機,瞬間無數條信息電話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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