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蒼一路狂追了過去,追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風衣,帶着黑色的帽子,在風雪中,望着狂奔而來的霍擎蒼,眼眸裡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藉着昏暗的路燈,霍擎蒼努力想辨認這個男人,男人一壓帽子,轉身坐進了車子內。
男人看着後視鏡,看着霍擎蒼的身影越來越近,他猛然踩起油門,車子嘶吼着飛奔出了霍氏老宅。
霍擎蒼追出去,看着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茫茫雪夜裡,一拳打向了一顆銀杏樹,銀杏樹上的積雪簌簌地落下,他吼道,“利用女人報復我,算什麼本事?”
霍擎蒼臉色猙獰,眸如野獸,手機鈴聲適時地響起來,他接通電話,喘着氣,“快說!”
對方被嚇得一哆嗦,只能顫抖着說到,“是霍先生吧,監獄裡突然起了大火,你的太太在大火裡喪生了!只找到一具燒焦的屍體,確認是你太太的遺體!”
霍擎蒼猶如當頭一棒,頓時被打蒙了,他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了,良久反應過來,低吼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霍先生,你節哀!林幼希女士已經在大火裡喪生了,我們感到很抱歉!”對方又說了一遍,語氣沉靜了很多。
這場大火燒得太詭異了,監獄裡的所有人都沒有幸免於難,事故現場還冒着濃重的黑煙,消防人員趕了過去,正在撲救,一具具燒焦的屍體呈現出痛苦得姿勢,現場極爲慘烈。
監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恐怖事件,事故還在調查中,當他們意識到林幼希還在監獄裡的時候,警察局立即做出了通知霍擎蒼的決定。
這一場大火彷彿蓄謀已久,竟然查不到是人爲還是天災。
霍擎蒼往前走了幾步,踉蹌,跪倒在雪堆裡,這種難受令他骨縫生痛,新婚、監獄、天人永別,就在一天時間內,他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般的感受。
“不,不可能,不可能!”霍擎蒼嘶吼着,在凌厲的寒風裡,他的聲音被吹散,當他還在努力尋找證據救林幼希出來,請求她原諒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人世,不給自己任何的機會,她可以不原諒自己,她可以恨自己一輩子,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他有足夠的時間向她證明自己的真心。
可是,現在只有一句燒焦的屍體,她再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霍先生,對不起,我們也不想這樣,林小姐的確是遇難了!”警方充滿了愧意。
這一句確認令他徹底崩潰了,他突然垂下雙手,一頭扎到了雪堆裡,刺骨的寒意喚不醒他痛苦得靈魂,眼淚不知不覺滾落下來,融化到了積雪裡。
不,他猛然擡頭,衝向了霍宅,這個一向鎮定的男人此刻發瘋似的啓動了蘭博基尼,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一般駕着車子衝了出去。
……
付清明正在吃宵夜,整整一天他都在和律師接洽,尋找拯救林幼希出獄的證據,一口飯還沒有嚥下去,手機突然就響了,接通電話。
“付總,林小姐所在的監獄裡突然失了大火,關押的嫌疑犯統統被燒死了,林小姐也未能倖免於難!”對方的聲音在電話裡清冷極了,觸不及防烙燙了付清明的精神。
付清明手中的手機從掌心跌落,砸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四分五裂。
正彎腰倒水的唐曉棠手一抖,熱水灑落在了手背上,灼痛敢比不上內心的驚痛十分之一,她臉色蒼白地看着付清明。
付清明飛奔過來,看着一排水泡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鼓起,他低聲說,“曉棠,你沒事吧?”
“不!”唐曉棠後退着,拼命地搖着頭,“他說的不是林幼希對不對?”
“曉棠,你聽我說!事情還沒有確認!還有緩和的餘地!”付清明儘量將情緒放平緩。
“不着急?林幼希在裡面,你知道不知道林幼希在裡面?”唐曉棠嘶吼起來,眼淚崩落。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在和桐城最好的律師接洽,商討如何將林幼希從中拯救出來,轉眼,就有人通知他們,林幼希已經死了。
怎麼可能,她還去監獄裡見她,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她那樣活生生地站姿,可是纔多久?她就死了?甚至找不到她的屍骨?
怎麼會這樣?付清明看着她單薄的身子,想伸手去擁抱她,被她用力地推開,踉踉蹌蹌地取了外套,穿着棉拖鞋就往外跑。
付清明看着她的模樣,緊追了出去。
監獄外面已經拉了警戒線,警戒線外面站了很多圍觀的羣衆,也有大批的新聞媒體記者,路上設了路障不讓車輛通行。
唐曉棠走近了,一股屍體被燒焦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忍住胃部的翻涌,走了過去。
看着眼前的殘垣斷壁和被火光燻黑的牆面,唐曉棠雙腿一軟,往地上倒去,付清明衝過去,順勢抓住了她的胳膊。
霍擎蒼比付清明他們來的要早,他已經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看着眼前慘烈的景象,他幾乎站不穩身體,滿目瘡痍,他的愛人林幼希在哪裡?
着火點已經被撲滅,四周一片黢黑,雪大團地飄着,周圍一片煙熏火燎的氣息,哪裡還能找到人?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他怎麼敢相信,林幼希就這樣死了,連屍體都無法辨認,她死的時候一定痛苦,身體被燒焦的痛苦,內心絕望的痛苦……
他在地上匍匐着,想在她所在棲身的地方將她挖出來,他不相信這一切,不停地挖着,食指破了,他顧不得,不停地扒着泥土。
“林幼希,你出來,給我出來,我錯了,真的錯了,你聽我告訴你這一切,你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只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霍擎蒼心口疼痛得說不出話來,聲音變得嘶啞,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這裡有一枚皇冠!”有個警察說道。
他衝了過去,一把奪過皇冠,是林幼希結婚的時候頭上戴着的純鑽石皇冠,皇冠已經被燒得變了形,只有鑽石還在燈光下閃亮。
這個皇冠是林幼希精心挑選的,他手捧着這個皇冠,眼淚滾落下來,他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幼希!”
一顆心彷彿被撕裂一般,他恨自己太剛愎自用,他恨自己沒有站在林幼希旁邊時候守候着她的安全,他恨自己太自負,恨自己爲什麼當時警察經她帶走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
巨大的悲痛傳來,一股鮮血從胸口噴涌而出,“幼希,幼希!”
他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唐曉棠衝了過來,看着倒在地上的霍擎蒼,他手中的那枚皇冠,她認識的,這枚皇冠還是她陪着林幼希在珠寶店裡精心挑選的,林幼希說過,結婚會讓一個女人變成公主,她喜歡皇冠。
如今,這枚鑽石皇冠被燒得變了形,在監獄,出了林幼希誰還戴着皇冠坐監獄?
想到這裡,唐曉棠一口氣上不來,軟綿綿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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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明剛把霍擎蒼扶起來,這邊,唐曉棠也暈倒了,他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接住了倒在地上的唐曉棠。
現場一片混亂,霍彥承趕了過來,撥打了120,兩人將霍擎蒼和唐曉棠抱起,離開了火災現場。
……
方洛經過大量的輸血搶救,生病體徵終於穩定了下來,霍震霆聽大夫說方洛的情況,眼眉還沒有放輕鬆,老常就走了過來,耳語了幾句。
霍震霆騰地一聲就站了起來,瞳孔緊守,“你說的是真的?”
“這件事千真萬確!消息已經傳了出來!”老常眉頭凝重,林幼希入獄是霍老爺子執意而爲,偏偏遇到了大火,現在屍骨都找不到。
霍擎蒼一旦醒來,必定會將所有的怨恨發泄到老爺子身上,好好的一個婚禮就變得四分五裂,家破人亡了。
霍震霆陡然坐在了長椅上,眼神灰敗,他知道林幼希死了對霍擎蒼意味着什麼,對霍氏意味着什麼!
霍擎蒼能不能再站起來還是兩說,情能讓一個人成長,也會毀掉一個人。
“老爺子!”
老常擔憂地叫了一聲,霍震霆坐在那裡神思遊離,“這個家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會到了今天的境地?”
霍擎蒼從昏睡中清醒過來,四周充滿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扭了扭頭,看着天色已經大亮,他要找林幼希,他要找到她。
扯掉手上的針頭,起身下牀,剛穿上鞋子,病房的門咚地一聲就被撞開了,他擡頭望去,霍宏森如同魔鬼一般散發着戾氣站在他面前。
霍宏森這幾天一直忙着生意,昨天,黎顏還給他打電話得意洋洋地告訴他,林幼希刺傷了方洛,林幼希住進了監獄,霍擎蒼居然沒有說一句話,更沒有出手相攔。
他立即就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定了機票往桐城趕,剛下飛機,就聽見一個爆炸性的新聞,監獄失了大火,霍擎蒼的新婚妻子在大火中喪生了。
他當時不相信,直到看到新聞直播上,霍擎蒼倒在地上的身影,才確信林幼希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有了。
霍宏森心痛得無以復加,他無法冷靜,衝到了醫院找到霍擎蒼,要和這小子好好算一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