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希認命拿起小鋤頭,東鋤一把西扯一把,但總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於是擡頭看了那方向一眼。只見沈筠坐在涼亭內,笑眯眯盯着他。
他手上動作一頓,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立刻專心除草,免得再傷了她的寶貝,她不答應他的條件怎麼辦。
一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了努力的理由,加快速度整理。誰叫他有求於人呢。
沈筠哼着小曲,雙腿上下晃動,好心情讓人一看就能看到。
“做好點哦,你可是所有人的希望。”她笑着說。
“我做好了,你就得交錢!”他提醒道。
“那有什麼問題,姐姐這裡隨便都有幾十張銀票。”她拍着胸口打包票,前提還是得她滿意。
今天他來找她,她就想起兩人在天香樓見面的情景,那他來這裡的目的就非常好猜了。
他要坐上那個位置,現如今的情況來看,只能用行動來證明,所以他需要錢買武器,越多越好,因此他看準了她的天香樓。
天香樓在長安城無人不知,甚至有人慕名而來,生意是蒸蒸日上,一樓店鋪進行了擴張,可買下兩邊的店鋪,依舊有人在門口排隊。
那些皇孫貴族,每日都來訂位置,大官小官都在天香樓宴請朋友,說是這樣才顯得體面。
幾十張銀票說的不是假話,說不定還有幾百張呢,她不僅紅妝樓的胭脂水粉賺錢,現在進軍飲食也非常成功,每天睡着數銀票數到醒都行。
“你最好別騙我。”他瞪了她一眼,覺得她說話有點誇大。
“你是三歲小孩嗎,被騙大的嗎?”她嘟起雙脣,不滿反問。
“跟你打交道,不小心點怎麼行。”他一邊鋤地一邊小聲嘀咕,但下一秒一個黑影出現在面前。
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睨着蹲在地上的他,“你對我有意見?”
“不,沒有意見。”看在錢的份上,他認了,忍氣吞聲而已,在別人面前裝了十幾年廢人,這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她扯了扯嘴角,正打算回屋休息一下,叮囑他不可以偷懶之類的,耳邊就響起了另一把聲音。
“大嫂大嫂!”慕容宸喘着氣,小跑進院子。
她挑眉,看着在她面前彎身喘着氣的他,這下真是一家子都聚齊了。可爲什麼要在她這裡?他一看就是也有事所求的樣子。
慕容宸擡首,把手中的醫術塞回給她,“你考我,我要是背得一字不漏,你就教我穴道!”
他張口,她立刻擡手阻止,“等等,別擅作主張。”
“你之前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能背出來,你就教我。”
她揉了揉額角,讓他背出來,就算是說教過嗎?他們兄弟可真不讓人省心,不愧是身上流着一半同樣的血!
“我抽查。”她制止他真的背,這幾本書挺厚的,她聽他背的話,會很費精力。
她低頭假裝翻書,眸子轉動,視線落在準備看好戲的某人身上,她瞪了他一眼,這眼神包含着要他解她出困境。可慕容希竟然頭一扭,繼續專心鋤草,表示什麼都沒看到。她氣得咬得牙關咯咯作響。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抽查讓他認輸麼,她做就是了!
於是,她第一個開口的就是很冷門少用的藥材,但他想了一會就答出來了。她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這是第一個而已。
可是她連續問了幾個藥草的作用和功效,慕容宸都答得非常流暢,而且越答越有幹勁。第十個藥草之後,她妥協了。
她拿着幾本醫術,轉身往自己的屋走去。雖然心裡很不甘心,但他有這份學習的心,她竟忍不住說他半句不是。
慕容宸見她轉身,頭也不回往房間走去,雙肩垮了下來,像個泄氣氣球,不由得嘆氣。
“你認爲她是去幹什麼?”慕容希的聲音從一旁冒了出來,慕容宸才知道這裡還有第三個人,一時間臉紅低下了頭。
慕容希拿着鋤頭走過來,在他面前用鋤頭指着他說:“這就放棄了?有點勇氣行嗎!”
慕容宸看着他上下抖動的鋤頭,嚥了咽口水,就怕他會突然把鋤頭砍過來,“我會繼續努力讓她認同的。”
識時務者爲俊傑,要是說不,估計會死得很慘吧。
見他拼命點頭,慕容希才放下鋤頭,與他並肩,一起看着屋子的方向,說:“她啊,是個很心軟的人,說不定哪天就忽然教你了,要用真誠感動她。”
“所以,你也是在感動她?”慕容宸瞄了身旁的人一眼,顯然沒成功啊。
慕容希抿脣一笑,尷尬把鋤頭收在身後。剛纔是沒人看見而已,現在都被人看到了,再去鋤草他,他面子往哪裡擱啊。
幸好兩人的尷尬氣氛沒維持多久,沈筠就從屋內走了出來,來到他們面前,一隻手交一隻,把東西遞給他們。
一個是穴位醫書,一個是銀票,她都在裡面打包好了,保證人人滿意。
“去吧,做你們該做的事情去。”她微笑對他們說。
兩個大男人怔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擡手接東西,都沒想到那麼快就拿到了,以爲還會磨上一陣子。
他們離開後,她嘆了口氣。其實,她幫他們,自己也有私心。
助慕容希推翻太子,是爲丈夫和自己以後的人生考慮,同時是豪賭的一把,贏了就皆大歡喜,輸了就繼續虛僞活着,只是痛苦了一些。
他們沒來之前,她還想睡個午覺,但現在毫無睡意,不禁開始想自己的未來。
她是個未來人,不知道哪天會像小說那樣,醒來也許就回去了,到時候慕容琛怎麼辦,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怎麼辦?她肯定捨不得,可這是老天爺決定的不是她,她只能聽天由命。
有時候她挺恨的,恨把她送到這邊來的人,恨自己命裡有慕容琛,讓她不能再灑脫來去。
坐在涼亭裡想着想着,不知不覺趴在石桌上睡了過去,直至身上被溫暖包圍,才猛然醒過來,但沒有立刻擡頭。
沈筠的視線裡出現了熟悉的披風,她以爲是沐歌,所以說:“沐歌,不用披了。”
身後的人手頓了頓,嘴角忍不住上揚,身體向前前傾,靠在她的背上,“原來在你心中,我還比不上沐歌。”
熟悉的聲音令她後背一僵,然後慢慢擡首,他已經坐到自己身邊。見她醒來,伸手幫她繫上披風帶子。
“你對我那麼好,要是以後我離開了你,那可怎麼辦?”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說錯了。
她剛纔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周圍都是白色煙霧,只有她一人,叫破了喉嚨都沒人出現,直至視線裡出現了他的鞋,她高興得想保住他,他卻忽然消失了,無論她怎麼呼喊,他都沒再出現。一身冷汗的時候,他帶她回到了現實。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傻瓜,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不許!”
他堅定的話,令她懸着的心落了下來。是啊,想那麼多幹什麼,珍惜眼前人不就好了。她的情況就像誰也不能預測自己的死亡一樣,既然預測不了,那就不去想。
“淨會胡思亂想,東西就不給你了。”他一隻手負在身後,不滿道。
東西?她雙眼像是在發光一樣,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目標鎖定在他身後的手上,伸手就想去拿,因爲聞到了白糖糕的味道。
見她想撲過來,他擔心她撲過來會弄傷肚子裡的孩子,趕緊把手中的東西送到她面前。
她笑着拿起裡面的白糖糕就啃了起來,他低笑出聲,擡手拭去沾在她嘴角的糕屑,“小饞貓。”
“以後每天都給我帶吧。”她邊吃邊要求,實驗證明過,這種時候最好要求。
“好,只要你喜歡吃,我每天都給你帶。”他允諾。
“你太好了。”她嘴巴抽空給了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既然我好,那是不是該給點獎勵啊。”
“你想要什麼獎勵?”她順着話問了過去。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脣,“親我一個。”
塞進口中的白糖糕險些掉落下來,她勉強嚥了白糖糕,然後左看右看,“在這裡?”
“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了!她一個女的,光天化日之下主動吻一個男的!這種事情在現代不算什麼,但在古代就不一樣了。他怎麼學壞了!不對,好像是她教的。
她認命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個,可還沒挺直背,整個身體就被擁入一個溫暖且有安全感的懷抱中。
“以後別說離開的話,我不愛聽。”他下巴抵着她頭頂說。
“你怎麼那麼霸道,哪來那麼多不喜歡。”她嘟着嘴說。
“就有那麼多。”他孩子氣地說:“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她噗嗤一笑,“有!我的白糖糕被你壓扁了!”
“這算什麼話啊?”他哭笑不得。
“很重要的話。”她蹭了蹭他胸膛,表示這真的很重要,“你要給我買一輩子的白糖糕,不許說不,因爲我不愛聽。”
他一怔,“這到底誰霸道?”
她埋入他懷中,與心愛的人依偎,那是非常幸福,滿足的事,做一輩子都不會膩。
而另一邊,昏暗的密室裡,陰暗中坐着一個高大身影,底下跪着一堆抖着身體的人。
“殺。”薄脣笑着吐出這幾個字。
然後慘叫聲接連在密室內響起,高座之人笑着看他們不甘心,卻得接受命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