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再帶你去一個地方。”慕容琛坐在牀沿,對背對着他的身影說。
沈筠躺在牀上閉目養神,知道他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轉過身去,不想面對他。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都不知道他哪來的精力,明明該是一個剛痊癒的病人,他卻能一早起來帶她東逛逛,西走走。
好不容易回營,她立刻就回到帳篷,懷念一下自己早起的牀,馬上就要睡着的時候,他走了進來,她就驚醒了。所以,現在就陪着他隨便聊聊。
“真不去?”他語氣略失望,望着她背影嘴角動了動,把手向她伸了過去。
“別動我哦,我肚子裡可是有你的孩子。”她後面好像長了眼睛,在他舉手的第一時間出聲。
他撇了撇嘴角,放下手,改俯身貼在她耳邊說:“去嘛,真的是最後一個地方。”
“可我累了。”她強調。
他抿了抿脣,站起身然後彎身,一把將牀上的她抱了起來,“你睡你的,我走我的,咱們互不相欠哈。”
她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可被包起來了能怎麼辦呢,動一下摔下去怎麼辦?她疼不要緊,要是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事,那是她身上的一塊肉啊。
她擰眉,雙臂圈着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向自己,“要是我掉下去,你得負責。”
“放心,我力氣大着呢,只要你乖乖的,不要亂動,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他邊說邊收緊雙臂,抱得緊緊的,但沒有弄疼她。
他把她抱上馬車,將她安置在鋪了厚厚被褥的車內,才駕起馬車趕往目的地。
馬車一路顛簸,好像是上山的路,她在馬車內怎麼也睡不安穩,只好坐到前面,陪着他趕車,嘴裡哼着小曲給他解悶。
月亮跟馬車追逐,星星在天空閃耀,微風驅走了白天的燥熱,各種發出聲音的昆蟲,也忍不住出來乘涼。山路彎曲,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但她知道他一定想着她。
就在她以爲路還長着,把頭靠在他肩上想打一下瞌睡,他忽然手臂一收,將馬車給停了下來,她也跟着睜開眼。
但是,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葉隨風飄落,在地面形成了厚厚的一層,人踩在上面,感覺像是開啓了另一個吵雜的世界。
“到了,下來吧。”他躍下馬車,在她面前彎身說。
她睨着他寬闊的背,好像僅是這樣看就能給她帶來安全感,他這是要揹她的意思?
她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笑着說:“聽說被女人騎的男人,永無出頭之日。你確定?”
他不由得低笑一聲,“我這種自帶貴族身份的,就算沒有出頭之日,至少也不會餓死。”
她挑眉回味他的話,好像很有道理,所以她也就不跟他客氣了,傾身上前,目的地是他的背,“我胖了很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穩穩在他的背上,他還故意聳了聳背,將後面的她騰起,然後背穩,“就這點重,還敢說自己胖了?”
“誰說我不胖,最近被你塞了多少東西吃下肚子,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這是爲你好。”
“是爲我肚子裡的孩子吧,我纔不信你那麼關心我。”
“懷疑你老公,這是很不對的。”
她扁了扁嘴,不跟他再鬥嘴,因爲她是輸多勝少,誰知道他什麼時候給她挖坑了,“還有多久到?”
“快了,就在前面。”他說。
前面?她的臉立刻就黑了,前方是竹林,前前面也是竹子,到底到哪裡纔算到?
他揹着她,在竹林裡左穿右插,熟練地走着路,然後鑽進一處,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嚇了一跳,趕緊勒緊他的脖子。
“快,快放開我,呼吸……不過來了。”他喘着氣說。
她馬上鬆開了他可憐的脖子,就在這時周圍亮了起來,因爲他用手中的火摺子,點燃了插在牆上的一根燃燒那頭像個包的棍子。
他將她放下,然後擡手指着洞深處的地方,說:“進去洗一下吧,你跟我們男人不一樣,好些天沒洗澡,你非常不舒服吧。”
說真的,她非常感動,不是因爲他帶她來,而是他竟能貼心想到這種事,是多少個男人會設身處地想一個女人的事?
她沒有說話,而是順着他指的方向走進去,燭火搖曳,但不影響她看到洞裡面一個溫泉,正冒着嫋嫋白煙。身上黏黏的,她有一種立刻往裡面跳的衝動。
她轉身,看到他正笑着,手裡拿着一個包袱。看來他早就想好了,而且還帶了替換的衣服來,“你不洗一下嗎?”
“你想跟我鴛鴦浴?我非常樂意!”他面帶驚喜說着,作勢要脫衣服。
她立刻捂住自己眼睛,用力搖首代替回答。雖然兩人是夫妻,裸呈相見也是有,但也會尷尬啊,畢竟男人跟女人有區別。
“你一定要看着嗎?”她背對着他,稍稍回首臉紅問。
他低笑,“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
“……”她無語,竟無言以對。
但他還是轉過身去,聽着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映在山洞巖壁的影子,能看見她輕解衣裳,一件一件滑落。他嚥了咽口水,立刻閉緊雙眼。
看着冒着白煙的溫泉水,她先用腳尖試了試溫度,溫度非常適應,她迫不及待往水裡鑽。待溫暖包圍着她,她發出一聲滿足。
可站在洞口處的他,困難吞了一口水,甩了甩頭忽略她無聲的誘惑。但是在她面前,他的理智總是很容易潰不成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褪去衣服,站在她身後,慢慢下了水。
聽見水聲,她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光裸的胸膛,接着就被納入一個比溫泉水更暖的懷抱。
“你真美。”他親吻着她光滑的肩,一路向脖頸移動,手臂圈住她的腰,逐漸收緊。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在他落下第一個吻的時候,手從後面伸過來,她第一時間護住了肚子,忍受着他點燃的火,喘氣開口:“有孩子,你不能這麼做。”
身後的人像是一個被突然放氣的氣球,緊咬牙關,收回了自己依依不捨的手,因爲要是強上,說不定會傷害她,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他可不希望她恨他。
兩人好不容易冰釋前嫌,找回以前的感情,要是再鬧個誤會,說不定他就見不到她了。但知道她是爲了他而來邊疆,他非常高興。
見身後的人安靜了下來,她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發現他沒反應,於是轉身:“以後還有機會的。”
他眯起眸子,盯着她的胸前,舔了舔乾燥的脣,“既然是以後,你這是在誘惑我嗎?”
她擡手擋在自己胸前,“哪有,別冤枉我。你這邊洗,我那邊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她揹着他的身影,他忍住笑意,說得好聽是一人一邊,其實溫泉也沒多大的地方,伸個手就能抓到。不過,這時候確實不該勉強他啊。而且,他傷勢剛好,不急。
兩人就這麼將就着清洗了下身子,然後便啓程回營。剛看見軍營帳篷,就發現巡邏的人明顯多了,他們擔心有什麼事發生了,於是加快了回去速度。
還沒回到軍營門口,林宇就騎馬趕過來,說有非常急的公文等着他決定,送信的人還沒走,正等着答覆。
慕容琛剛踏進自己帳篷,送信的人立刻把寫着‘快馬加鞭’的公文交給他,他立刻拆開來看,但越看臉色越差。
“林宇,先把他送出去安置好,本王明天給答案。”他指着送信的人,低頭對林宇說。
他們出去後,沈筠擔憂上前,拉着他手臂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她雖然看不到公文裡的內容,但從他隱忍的表情裡可以看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他抿脣沒有說話,把公文塞到她懷中,然後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擱在扶手緊握,咬着的脣好像隨時都能滲出血。
她把公文看了兩遍,然後臉上的表情很凝重,有蓋章,有送信人的令牌,這不可能是假消息,只能是真的。
聖上駕崩了!公文裡寫着,慕容琛要即刻回京。
她坐到他身邊,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問:“你要回去嗎?”
“現在還不能回去。”他不停深呼吸,擡首回答了她的話。
“但要是不按時回去,我們算違抗軍令,理應當斬。”
“你怕嗎?”他盯着她問。
他問她願不願意陪他一起死,會不會因爲肚子裡有孩子,而害怕死。他這幾個字,包含的問題很多,她明白。
“在你身邊,我什麼都不怕,你只需告訴我,你要怎麼做。”她堅定的眼神,直視他的眸底。
他注視着她,擡手掌心貼着她臉頰,說:“違抗軍令。”
“這是你認爲正確的決定?”她不是不敢,而是不確定他現在是不是清醒,所以再問了一遍。
“是。”他重重點頭,用來表達自己的決心。
她回以微笑,伸手握住他的手,緊緊地,“好,我們生死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