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站在院子裡,擡頭看着天上明月,忽然有些想念現代的生活,雖然忙碌卻有個頭,在這裡她永遠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遇到什麼。
她今天好累,給好多人配藥,擔心其他人弄錯藥,她只能親力親爲,重點是病人遠遠不止這個村子的村民,還有其他瘟疫村。
她不知道慕容希用了什麼辦法,令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藥,但她知道肯定不會容易,畢竟太醫們和大夫們不容易說服,而且必定逃不過問她是誰這些問題。
她展臂伸了個懶腰,忽然肩上一暖,還沒回頭,身後的人已經走到她身側,與他並肩而站。
“天那麼冷,還穿得少站在外面,真不讓我省心。”他掃了她一眼,不滿道。
聽着他擔心又寵溺的話,她揚脣笑了笑,伸手攥緊披風帶子,把披風上屬於他的溫暖包圍自己,這樣纔是最真實的。
“今天跟三弟說了什麼?”他問。
她心裡一怔,但沒有變現出來,“隨便聊聊。”
“聊了什麼?”
他這樣緊追着問的舉動,令她稍稍擰眉,可她都將他的問題歸於擔心,所以心情會好些。
“家常之類的。”
“說我壞話了?”他皺眉。
她低笑一聲,“你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
“那倒是沒有,就是怕他帶壞你。”
“我是那麼容易被人帶壞的人嗎?”她佯裝生氣道,“說實話吧,你希望我用什麼態度對待他?”
“遠離他,別問爲什麼。”他看着她,十分認真說。
“理由?”
“我不希望你捲入其中。”
她沒有說話,因爲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慕容希說過想爭皇位,但在她看來,慕容希並不是只爲自己,雖然他沒說過,可這些話現在說沒什麼意思。
“好,我知道了。”她微笑點頭。
就在她點頭的時候,她看見他緊鎖的眉鬆開了,因爲捱得近,感覺到他整個人放鬆。他擔心她,所以她順應了他的意思。
“真乖。”他擡手摸了摸她腦袋手。
她拉下他的手,嘟起小嘴說:“我不是小狗,不用摸頭。”
兩人看了對方一眼,忽地相視一笑,人生大概就是這樣吧,此生一人相伴相知,已足以。
翌日清晨,在村中最大的房子裡,村民進進出出,屋內的人忙個不停。
房間中央有個簾子,不透光,只能看到人影在晃動,簾子將房子分爲兩半,一邊是病人,一邊是大夫。
村民進進出出,等待把脈,簾子一處伸出一隻手,十指纖細修長,正按在對面村民的手腕處。
沈筠時而擰眉,時而勾脣,這證明對面村民的恢復情況。把完脈,她會開一張藥方,要他們繞到屋子另一處窗戶拿藥。
村民看不見她的樣子,當然也看不到發藥人,這是爲了保密,避免面對麻煩。
慕容希昨天說了,太醫們覺得她的藥方不可信,斷症不對,拒絕廣泛用藥。
她知道,要那些老頑童接受,確實需要時間,所以把眼前這些村民治好,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不介意忙,只希望痛苦的病人得到緩解,能出去見家人。
就好像現在,她好累,卻還不能休息,坐得身體都僵硬了,只知道手指要把脈,寫藥方。
這時,一個人影悄悄溜到她身後,擡手搭在她肩上。
沈筠身體一僵,然後就感覺到肩膀被揉捏得很舒服,舒服得她幾乎要出聲說好,可惜好多外人在。
“那麼熟練,你經常幫女人捏肩膀?”她忍不住調侃他。
“還沒哪個女人值得我這樣做,你真是拿了我不少第一次,我在想要不要你償還一部分。”慕容琛低笑一聲說。
“啊,那啥,我要看病了,你到後邊去吧。”她顧左右而言他。
他停下動作,彎腰把下巴擱在她肩上,“現在纔想打發我,會不會太晚了?”
“那麼多人看着呢。”她動了動他挨着的肩部說。
“放心吧,這樣秀恩愛,其他人早就走了。”慕容希從外面掀起簾子,微笑看着兩人。
慕容琛瞪了慕容希一眼,氣他壞自己好事,可某人啊,就是不懂他的心思,掙脫他起身站到另一邊去了。
她東張西望,問:“人呢,都去哪了?”
“我告訴他們,今天有事不把脈,明天請早。”慕容希趕緊出來領功。
“怎麼可以這樣,他們有些人身體還很差呢。”
慕容希擺了擺手,“放心吧,他們天天吃你加了料的湯藥,身體沒你說的那麼不濟。”
沈筠見慕容希說完話,搗亂完就想開溜,趕緊拉住他,但下一秒就感覺到來自其他方向的灼熱視線,她汗顏了,把人扯停就馬上開口。
“帶他去切藥材。”她本來是不想太尷尬留住人,但眼下某人可氣了,急需轉移注意力。
“可我做……”得來,兩個字被慕容希硬生生吞下去,因爲沈筠的眼神很可怕,“不來。”
“三弟啊,你這句話怎麼聽着那麼彆扭?”慕容琛眯起黑眸,注視着沈筠,對於她使的小眼神,他可能猜得出意思來。
“誰說彆扭了,我表達能力滿分好麼。”慕容希慌張辯解。
“看起來沒什麼說服力。”慕容琛毫不客氣戳穿。
“你們要現在討論這個問題嗎?”沈筠雙手叉腰,氣鼓鼓道。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她可不是想聽這兩個大男人,像小孩子那樣吵鬧。
慕容希抿脣,乖乖轉身離開。倒是慕容琛,別有深意看着她,叫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總感覺被看透了。
正這麼想着,慕容琛往前走,方向是院子的時候,她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了。
就在他走到她身邊的時候,他說:“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賬。”
算賬!她驚了一下,轉身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決定先逃過這幾個時辰再說。
不過,她在這裡也不能出去,所以只能往山上跑了。跑上山當然是採藥,天黑下山就看到路上有個奔跑的身影。
隨着靠近,她看見慕容琛向她飛奔而來,來到她面前的時候,噼裡啪啦就罵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爲什麼出去不說一聲,至少告訴我去哪裡啊,字條都不留,那麼晚都不回來,你存心想着急死我是嗎!”
她安靜聽着,月色籠罩在他身上,就算他出口的句句是責罵,她都感覺心裡暖暖的。
“說話啊,爲什麼不說話!”他伸手扣住她雙肩。
“對不起。”她說,“謝謝你那麼緊張我,我覺得很幸福。”
慕容琛一怔,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將她擁進懷中。
回來到就寢,他一句話都沒說,她逗他,他都抿脣不笑,所以她放棄了。
燭火被風吹熄,她感覺到冷,下意識縮了縮身體,更往他懷裡鑽。
他睜開閉目養神的眼,垂眸看了看懷中的她,伸手將她圈進懷中。
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想睡個好覺,他抱住自己,一開始只是輕輕地怕弄疼她,可越來越用力,她好像感覺到骨頭都要碎了。
“你弄疼我了。”她開口說了句,再不出聲真不知道他要勒到什麼時候。
他聞言,趕緊鬆開了她些許,但沒有放開她,“以後別讓我擔心了。”
“好。”她乖順回答。
“去哪裡,幹什麼去,都要跟我說,不說就留字條,起碼要讓我知道。”
“好。”
“以後不許一個人上山,就算是採藥也不可以,叫上我一起,或者叫個侍衛陪你去。”
“好。”
正想要她下一個允諾,他忽然發現,這答應得太快了,“你不是在唬我吧?”
“你是被騙大的嗎?”她反問。
黑暗中,雖然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笑容,但這對話完了,都忍不住嘴角上揚,心裡甜滋滋在的,相擁着漸漸睡去。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沈筠沒想到自己竟會做噩夢。夢裡有個老人家追着她,叫她回去該待的地方,可這裡不是她該來的嗎,爲什麼她要穿越?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剛放亮,身旁的人因他這個舉動驚醒,坐起擁着她的肩問:“怎麼了?”
埋首在雙膝間的頭很想擡起,但卻不想讓他看見她臉上的害怕。因爲這個夢很真實,好像下一秒就會發生。
這可怎麼辦纔好?她才找到想相守一生的人,就這樣離開嗎?她不甘心。
“沒事。”她穩住心神回答。
“做噩夢了吧。”她突然起身,兩人又相擁而睡,怎會沒感覺。
他知道了,但肯定不知道夢中的內容吧,她想着,暗自鬆了口氣。
見她沒有說話,也不願擡頭看他,他認爲她是嚇壞了,哄着道:“夢都是相反的,也許事實沒你想的那麼糟。”
是嗎,也許是,但願是吧。她心想。
“如果有一天,我無聲無息消息,你會怎樣?”她擡首,眼神空洞問。
消失?他忽然想起治療蛇毒那天,她說過她來自未來,靈魂不是這具身體的女人,難道是真的?
一想到這裡,他感覺心被害怕佔據,腦海幻想她消失的情景,他猛地一把將她抱入懷中,“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你來了這裡,就是我的,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