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退出他懷抱,怎麼下馬車的,只知道回過神已經身處御花園。
此時的御花園被宮燈點綴得恍如白晝,衣着光鮮的官吏在其中穿梭,女人自發三三兩兩圍城一團說話聊天,現場還有音樂演奏。
她傻眼了,若不是看到這些人是穿着古代複雜的衣服,還以爲自己走錯片場,這簡直就是古代版的宴會。
她不是什麼上流人士有錢人,但電視劇不是有演出席什麼宴會之類的嗎,看着就像眼前這樣。
她剛想擡手撞撞身邊人問什麼情況,卻發現他一直緊緊抓着她的手,這才憶起好像自從下馬車,他們就沒鬆過手,這太可怕了。
她着急了,想掙出他的牽制,他卻突然猛地一個用力,她撞上他胸膛,被他擁着。還沒來得急反抗,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別亂動,有人過來了!”他低聲警告。
她一驚,立刻停止掙扎,默默站到他身邊,其實她不懂自己爲什麼配合了,可能是不希望自己太難堪吧,畢竟她是不得寵的正妻。
她骨子裡天生就有種不想被別人看低的倔強,想讓人看到最風光的一面,如今就是最好的例子。
慕容琛見她乖乖停手,拉住她手的力道放鬆了,擡頭向來人打招呼:“李大人。”
李大人帶着一羣官僚走了過來,他們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沈筠身上,她可是逼着慕容琛娶的女人,百年難得一見成爲城中笑話,他們不想錯過。
“王爺,想不到啊。”
一語雙關的話,慕容琛豈會聽不懂,微笑頷首以對後,便牽着她的手離開。
沈筠當然也聽出了話中話,真是嘲諷了他們兩人,還好一開始就商量好要演一場好戲,不然就真的難看了。
他把她逮到一處安靜的地方,叮囑道:“別好奇到處跑,在這裡等本王。”
話一說完,他轉身就看到同僚,笑着走向前打招呼去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笑容,這是好機會啊,要她乾站着等,不太可能,更何況她是有目的來這裡的。
進來的時候,她掃了一眼這御花園,到處都是女人,這可是白花花的錢,送上門的宣傳機會可不能白白錯過。
瞥了慕容琛的方向一眼,擡腳繞過一棵樹,來到背對着他的地方,看到一羣濃妝豔抹的中年婦人正聊天說是非。
她吁了口氣,在心底給自己打氣,然後走上前,“各位夫人,聊什麼呢?”
幾位婦人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她的一刻,突然掩嘴低笑,帶着嘲笑的意思。
“我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慶王爺的失寵王妃呀。怎麼,他竟會帶你來參加宮宴,這可是千古奇聞。”
旁邊的婦人見狀,趕緊拉了拉她,覺得她說話過分了。
沈筠微微一笑,並不當回事,再難聽的話,她都聽過,不在乎這些,倒是眼前這幾個婦人的妝容打扮令她打了個寒顫,她終於明白爲什麼達官貴人要納妾了。
“這身行頭也好意思在宮裡走動,也不怕失禮了自己身份。”婦人見沈筠沒反應,又尖酸刻薄了幾分。
沈筠索性輕笑出聲,走到她們面前,擡手一甩頰邊秀髮,說:“可我們家爺就喜歡我這樣。”
“好香,什麼那麼香?”阻止婦人亂說的人,誇張地左右來回嗅。
沈筠朝她們勾勾手指,說:“想知道爲什麼我們家爺千辛萬苦娶,疼愛的側妃,最後還是帶我參加宮宴,而她只能再王府裡生悶氣嗎?”
三個婦人抿脣不語,倒是一臉期待注視她。
“女爲己悅者容,靠的不一定是美色,還有手段,再或者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比如?”婦人一臉好奇問。
她笑了笑,一臉神秘樣,在她們面前揮了揮衣袖,“香嗎?”
“香。”婦人猛點頭,“是什麼那麼香?”
“我們家爺對這香味情有獨鍾,現在夜夜留宿我房間。”
“是迷香嗎,催情的?”婦人們震驚了,趕緊離開她遠一點。
她呵呵一笑,“說的什麼話,我不會介紹這種東西給你們。這是香水,其他國家女人常用的東西。”
然後她就開始了銷售商品生涯,當然隨身攜帶小瓶,拿出來給她們聞聞,擦擦體驗體驗。走完這羣女人,她又馬不停蹄走向另一堆。
她會根據觀察到的不同,給不同的人上課,推銷產品,效果現在還不知道,就看明天紅妝樓的情況了。
她爲此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機會,剛走到桌旁喝了口水,有人就走了過來,還是一臉不爽。
她正高興着,沒有因此而心情不好,反而笑眯眯看着他,跟他打招呼。
很奇怪的,本來慕容琛生着氣,看到她的笑容,他的氣就在胸腔消失不見。
“跑哪裡去了?”聲音帶着責備卻沒有怪罪的意思。
“隨便轉轉,你有事找我?”
有事嗎?好像沒事,就是看不見她,他擔心就到處找了。畢竟這裡雖是皇宮,卻不一定安全。
“不是叫你別到處亂跑?”
腿長在我自己身上,喜歡走去哪裡就去哪裡!她很想這樣吼,可他有可能把她直接丟出皇宮,所以就打消了兇她的念頭,而且宣傳做得正火呢,這機會丟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她沒那麼傻。
“爺,你有同僚陪你聊天,可我沒有啊,隨便轉轉認識多些人也好,別人要都不認識我,是會丟你臉的。”說完後她不得不佩服自己,那個義正言辭啊,簡直就真的是這樣。
緊蹙的眉鬆開了,他打量了她一會,似在思考話中的真實度,然後滿意頷首,“你終於有身爲本王王妃的意識了。”
聽到這話,她心情可不爽了,但聰明如她當然沒表現出來,連連點頭稱是,一臉笑容,連她都忍不住鄙視自己,來這裡以後多會演戲啊,虛僞啊。
今天她沒有頂嘴,他很滿意,果然答應了就做到,正想再誇她兩句,忽然看到她身後有人向他招手,看清那人舒展的眉又擰緊了。
“別跑遠,必須在本王看見的範圍。”他叮囑道,說完就轉身離開。
她轉身望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向太子慕容皓,太子看見她還微笑點頭,她回以笑容便離開。
這邊,慕容琛來到太子面前,太子帶着諷刺的聲音便傳來,“看她看得那麼緊,本宮真懷疑你愛上她了。”
“太子多心了。”慕容琛冷冷回答,否決太子的想法。
“到底是本宮真的多心,還是你真的如此,時間能證明一切。”
“太子什麼意思?”慕容琛聽得刺耳,這話明顯話中有話。
慕容皓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你知道本宮向來不是有耐心的人。”
慕容琛望着太子丟下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就離開,蹙緊的眉沒有再鬆開,但他開始注意沈筠的動向。
看到她只是跟那些官夫人打交道,立刻放心不少,只要沒有太子的人,那就可以了。
沈筠跟她們介紹自己的產品,香水胭脂之類的東西,夫人們最喜歡了,而且越顯貴越顯示身份,所以不怕價格高,而且她希望走高端路線,這樣才長久。
女人錢啊,向來就好賺,看她自己就是個例子,什麼漂亮的獨特的,都想擁有。
剛跟一羣不認識,其他官夫人介紹的女人介紹完,還把身上便於攜帶的產品給她們試用,得到不少人的青睞。她不敢說那是自己的店,只說是朋友的,別人也沒懷疑。
好累,得休息一下了。她心想。
踮起腳尖,在人羣中看慕容琛的位置,發現他正背對着自己,就偷偷溜開了,來到另一片無人區域。說起來御花園還真大啊,用了一半地方佈置,這還剩一半。
左右無人,她張臂伸了個懶腰,邊鬆筋骨邊發出懶聲,正想籲一口大氣的時候,突然後背迎上一股猛力,毫無防備的她,猛然向前栽去。
她掙扎想直起腰身,可卻阻止不了前倒的趨勢,而她前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湖!
“救……”她驚得只能發出一個字,眼看就要跟水面接吻了。
忽然,手腕一緊,被用力拽向別處,她感覺到手臂快要斷了,關節咯咯作響,但湖水離她遠了。
有人把她從湖面扯了回來,但由於她後仰衝力很大,身子一下往後倒,跌入一旁的灌木叢,手臂傳來陣陣刺痛,像被針扎入。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疼得張大口卻說不出來。
她感覺到不止自己栽入灌木叢,因爲後背有一片溫暖,快速起伏。她慢慢轉首,看到一個黑影,嚇得不顧疼痛飛快起身。
“你誰啊?”
男子皺眉,伸手撐住草地緩緩起身,後背疼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好像感覺到了溼潤,“當然是救你的人!”
“你確定你不是惡作劇推我下水,後來不忍心就拉了我回來?”她懷疑猜測。
“你看我向這樣的人嗎,爲了救你我被扎得很疼!”他擰眉反駁,活動了下手臂,被她壓得快折了,她真重!
“真不是你?”
“跟你無冤無仇,幹嘛推你下水,推你下去再救你,弄得自己受傷,你覺得好玩嗎?”他大聲吼。
不是他?那是誰?她今天第一次進皇宮,得罪誰了?揉了揉想得發疼的腦袋,唯一想到的是以前的沈筠得罪人了,她是倒黴的。
“對不起啊,誤會你了。”她真心道歉,因爲這時她藉着月色看清面前的人,一襲黑色長袍,邊沿位置用金線繡着騰飛的龍,此人非富即貴,皇親國戚也有可能,而最重要的是,她聽不出他話裡有任何欺騙。
可到底是誰呢?跟着她多久了?爲什麼置她於死地?
“誤會解開就好。”他沒有責怪的意思,換當事人是他,估計也會這麼誤會。
“謝謝你救了我,能告訴我你是誰嗎?報恩也要找對人,對吧?”
他臉上有一絲狼狽,垂首說:“不用,小事一樁,再見。”
說完他就轉身,頭也不回離開了。
望着他的背影,她想叫停他,可他腳步很快,一下子就不見影子了,難道會輕功之類的?
不解搖首,聳了聳肩,打算離開這裡,總覺得有雙眼睛盯着她,還再次準備推她下水,這感覺太可怕了。
走過灌木叢的時候,她多看了兩眼,剛纔那人跌落的時候,給她墊背了,連她都覺得樹枝扎傷了手臂,他身上也一定很多傷吧,可惜沒問到名字,只能等有緣再見之時,好好道謝。
回到擺宴的地方,手腕一緊,被人扣住一扯,往一旁拽了過去。
她擡頭正想吼,看到慕容琛就乖乖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