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時在夏柒柒的病房外站定。
夏清源正從妹妹的書包裡拿出筆袋和試卷,放在病牀上的小方桌上。
夏柒柒伏在桌前,攤開卷子,準備做作業。
她不知道爲什麼姐姐執意要讓自己住院觀察幾天,但夏柒柒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哪怕她的腿已經一點都不疼了。
至少待在這裡能有機會見到穆寒時,可比在家休養要強多了。
夏柒柒這樣想着,緊抿的嘴脣翹了一下,然後她擡起頭,正好看見了筆直立在外面的男人。
“姐夫……”
夏柒柒呆呆地叫了一聲。
這個稱呼刺得夏清源本能一震,原本在和妹妹說話時淺笑盈盈的臉,也在頃刻之間僵硬得彷彿隨時都會裂開。
穆寒時看着她。英挺的眉宇很深地皺了一下,夏柒柒旋即像是做錯了事情一般,低下了頭。
在姐姐面前,她是不會喊穆寒時“寒時哥”的,這樣喊他的權利是自己求來的,夏柒柒可不想節外生枝。
哪怕她知道,這一聲“姐夫”,同樣會讓穆寒時不喜歡。但他是成熟又紳士的男人,一定不會同少不更事的自己計較的。
夏清源已經站了起來,因爲太過急促還撞到了牀頭櫃,但她像是忘了疼一般。都沒有去揉一下,手指緊緊揪住衣角,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
穆寒時朝她點了點頭,淡淡地說,“清源,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一直是叫她“清源”的,哪怕分手了之後,也還是這麼叫,聽起來親暱又密切,但不知道爲什麼,卻遠沒有他連名帶姓地叫溫柔來得有感覺。
穆寒時講完話就轉身走掉了,夏清源見狀連忙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和妹妹說:
“柒柒,你好好做作業,姐姐很快回來。”
“嗯。”
夏柒柒看着房門被合上。
穆寒時一直走到長廊盡頭才停下來,現在差不多是午飯時間了,這裡又離電梯比較遠,周圍空蕩蕩的。比較適合交談。
夏清源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靜靜地望着男人剛毅而英俊的面龐。
這還是從他結婚以來,第一次。穆寒時願意和自己獨處。
儘管地點是這四面透風的長廊,隨時有人會靠近,可夏清源仍舊覺得不真實,彷彿連吸進鼻腔裡的空氣,都是虛假的。
明明他們曾經是衆人豔羨的一對,可如今連和他面對面站着,她竟然都會覺得,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啊,要是自己醒過來了,該怎麼辦?
夏清源曾經以爲,穆寒時說他婚後會和自己斷了聯繫,不過是說說而已。
畢竟男人不都是這樣的麼。吃着碗裡的,看着鍋裡的,毫無負擔地坐享齊人之福。
然而她忘記了,自己愛上的這個男人是穆寒時。他向來說一不二,甚至,爲了他那場可笑的婚姻,他還要讓她打掉肚子裡的孩子。
想到孩子。夏清源的內心又是一陣酸澀,她的手輕輕搭上了小腹,沒由來的一聲嘆息。
愣神的檔口,夏清源聽見穆寒時毫無波瀾的聲音——“爲什麼要讓柒柒住院?”
他其實並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過複雜。畢竟夏清源本性不壞,只是報復心理在作祟而已,但溫柔太不懂得保護自己了,他擔心她會吃虧。
夏清源一瞬就聽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冷笑道:“我妹妹受了傷,骨頭的傷肉眼又看不出來,光憑一個醫生隨口說一句她沒事了我還真的不放心,所以我讓柒柒留院觀察幾天,我這樣做也錯了?”
穆寒時平靜地回答:“你應該相信醫生的專業判斷。醫院裡人多口雜,柒柒的傷,比較適合靜養。”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擔心我去找溫柔去麼。你放心好了,要是我妹妹健康出院了,我一定給她送個花籃去感激她,但如果出了什麼問題,你也別指望我會放過她!”
穆寒時見夏清源的手一直緊緊捂住小腹,哪怕是這樣盛氣凌人的時候。她都維持着這個姿勢,可見她早已習慣無時無刻不保護着這個孩子。
然而,這卻並不是什麼好事……
“多久了?”
夏清源愣了片刻,見穆寒時垂眸凝視着自己的小腹,才明白他是在問她懷孕多久了,她舔了舔乾燥的脣,有些小心翼翼地說:“快要……三個月了。”
她不知道穆寒時爲什麼忽然這麼問,她從他寂然的表情裡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他是不是想要這個孩子了呢?
還是,他依舊要……
夏清源還沒有想完,穆寒時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遞到她的面前:“這是慈濟醫院的張醫生,如果你有需要。就和她聯繫。懷孕三個月之前去做人流手術的話,對身體造成的負擔不會太大……”
果然!
夏清源的表情一下淒厲起來,她用力揮開穆寒時的手。
“啪——”
男人手中的名片應聲落地,下一秒,夏清源蹲下身去撿了起來,然後當着穆寒時的面,咬牙將名片撕了個粉碎。
夏清源眼底通紅一片,瞪着他。像個瘋子一樣朝他不管不顧地吼:“我不會去的!哪怕你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會去的!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來!寒時,我沒有你這樣狠心,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不要!它在我的肚子裡,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捨不得就這樣把它流掉!如果你覺得一個私生子會侮辱了你穆家的門楣,那我可以躲起來的。我一個人把它養大就好……所以,寒時,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伸手過去。想要抓住點什麼,但穆寒時卻不着痕跡地避開了。
夏清源滿臉的眼淚,她已經卑微到極致了,可男人還是絲毫不爲所動的模樣。
他真的是好無情……
她不懂。自己的孩子就這樣礙眼麼,連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權利都沒有?
穆寒時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眉心緊皺。
從知道夏清源懷孕開始,他一直都是尊重她的意見的,哪怕他早早就替她聯繫好了醫院和醫生,他也沒有強制性地將她綁去醫院,讓她墮胎,一次都沒有過。
所以,她說什麼“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呢,如果他真要摘掉這個小孩,根本不需要用刀。
穆寒時只是覺得,打掉這個孩子。或許會對她比較好……
“清源,你有沒有想過,你肚子裡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男人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甚至都沒有帶多少疑問,卻如同一道驚天的巨雷一般,將夏清源劈得渾身的血肉都變得焦糊一片。
“寒、寒時,你……你是在懷疑我麼?你覺得我揹着你,和別的男人發生了關係?”夏清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捂住心口,呼吸都上不來了,“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所以你纔不要這個孩子嗎?你……”
夏清源說不下去了,無助得捂住臉痛哭起來。
穆寒時看着她這個樣子,知道談話也只能到此爲止,他眉間有着幾縷不知名的悲憫,末了低聲道:“你自己再想想吧。”
夏清源擡起淚痕交錯的臉,看着穆寒時逐漸走遠的背影,牙齒狠狠地咬住了下脣。
她一直以爲,孩子是自己最後的籌碼了,只要堅持等到它出世,她就還有轉機。
骨肉親情,血濃於水,不是穆寒時說斷就斷得了的。
可沒想到,在那個男人的心裡,卻根本沒把這個孩子當做是他的!
爲什麼會這樣?他怎麼可以這樣?!
除了他,她還能懷上誰的孩子?
夏清源泣不成聲,她該怎麼辦?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先發,剩下的看啥時候能碼~頭昏腦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