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心覺得,自己不快點離開這裡的話,她就會死在這裡的。
這裡的空氣好像有毒,幾乎讓她全身的神經都麻痹了。
她轉過身,身後的顧睿城卻低吼了一聲。
“陸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似乎用不上力的左腳上,臉上全是擔憂。
他想上前,可是季淼淼卻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睿城,我們不是還要去吃飯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是個熱戀期的女人。
陸安心在這裡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她擡腳就走,就算是腳踝鑽了心的疼,她也沒有一絲的停留。
今天的連城集團,像鍋裡沸騰的水一樣。
所有員工都看見,在人來人往的大廳,季淼淼鬆開了挽着顧睿城的手,含笑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一時間,整個公司都炸開了鍋。
季淼淼正牌女友的身份坐實了,而八卦焦點中心的陸安心,卻在上班途中突然離開。
所有人都認爲,陸安心是被季淼淼給嚇跑了,又或者是被罵跑了。
陸安心赤腳爬上二十八樓,又赤腳走下來的事情被傳的沸沸揚揚,無數人栩栩如生的轉述了這一情況,好像陸安心爬樓的時候他們就在她的身旁。
顧睿城目不斜視,一臉的冰冷,由着季淼淼當衆和他秀恩愛,刷存在感。
進了地下車庫,坐在車後座上,顧睿城先給Anna打了個電話,讓她立刻去把陸安心找打,隨後他轉過頭,看向了季淼淼,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會認識陸安心?”
季淼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她把這茬給忘了,在顧睿城的眼中,自己是他一直尋找的車禍主人,但是陸安心,他也許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不然,他是不會認錯人,找上自己的。
季淼淼暗自懊惱,強擠出笑容:“上次我到公司來,見過她一次。”她說完,又親密的挽上了顧睿城的手臂,笑道:“對了,睿城,我看她和你好像很熟,你們是朋友嗎?”
顧睿城把臉轉向了窗外,神色淡漠:“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這句話,像一條小小的三八線,無形的拉開了她和顧睿城之間的距離。
她閉上嘴巴,選擇做一個乖巧的女朋友。
車子啓動時,她又問道:“睿城,明天我會和陳濤去辦理離婚手續。”
他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是並不在意的樣子,意識到司機在後視鏡裡掃了自己一眼,季淼淼又笑開了嘴,說道:“你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可以的。”
她像在唱一臺獨角戲,觀衆也只有她自己。
……
和傳言中說的一樣,陸安心是一瘸一拐的下樓來的,她滿頭大汗,狼狽不堪,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被許之遙給攔住了。
他關切的看着她:“安心,你怎麼搞成這幅樣子,出什麼事了?”
她臉色蒼白的跟白紙一樣,扶着牆壁,因爲疼痛,緊緊地皺着眉毛。
“許之遙,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許之遙二話沒說,上前扶着她的腰,摟着她去了車庫。
幸運的是,這次沒碰見什麼人,再沒有那些毒刺一樣的眼神紮在陸安心的身上。
一上了車,她渾身就脫了力一般,躺在了椅背上。
許之遙轉頭去看她,只看到她白的有些透明的側臉。
“安心,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沒再開口說一句話。
一直到腳踝塗了藥,又包紮完了之後,她都閉着眼睛,躺在病牀上,只有眼淚順着眼角一直滑下來。
許之遙就安靜的坐在一旁,沒有開口問她一個字。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陸安心不再哭了,她的呼吸均勻而又悠長,看起來是睡着了。
許之遙起身,微微的傾向她,伸手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輕嘆一聲:“何苦這麼作踐自己。”
他轉身走後,陸安心睜開了幽幽的眼眸。
許之遙出去買了點東西再回來的時候,病牀上空無一人。
陸安心拄着一根柺杖,出了醫院打了車,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只好打了電話給穆戀雲。
穆戀雲正在爲了投資的事情開會,接到她的電話,就讓她先去酒店裡等她。
她到了酒店,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穿過大廳,進了電梯。
穆戀雲這場會開的比較久,到了晚上七點多,她纔回到了酒店。
她是笑着推開酒店房門的,可是沙發上坐着的陸安心,卻讓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陸安心好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
穆戀雲進門的聲音,也沒有讓她回過神來。
穆戀雲走到沙發邊,伸手去摸她的手:“妙妙,你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陸安心總算是轉動了一下眼珠子,她一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的人心驚。
“媽,我沒事。”
她說着沒事,眼淚就倏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媽媽這個詞,永遠有一種強大的魔力,彷彿身在漆黑之中,只要叫一聲媽媽,一束強光就照了下來,指引着你,找到回家的路。
穆戀雲看她哭,心疼的不得了,趕緊把她抱在了懷裡,用手一下一下的撫摸着她的後背。
“妙妙,你這樣媽媽要心疼死了,告訴媽媽,發生什麼事了?”
陸安心胡亂搖了搖頭,把委屈和傷痛悉數吞回肚子裡去。
她哭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於是從穆戀雲懷裡起來。
穆戀雲看她不哭了,才說道:“妙妙,你要是想說的話,就告訴我,好嗎?”見陸安心點了點頭,她又說道:“對了,你父親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陸安心一愣:“他知道你回來了?”
穆戀雲點頭:“嗯,他還是那副老樣子,兇橫野蠻,開口就讓我離你遠一點。”說到這裡,她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還以爲我從以前一樣好欺負,當初他從我身邊把你搶走,這筆賬我還沒和他算,後來我給他打了那麼多生活費,他卻一分錢也沒花在你身上,這次我回來,也是想好好和他把這筆爛賬好好清算清算。”
提到陸家人,陸安心不想多說,她點了點頭:“什麼時候見面?”
“明天,妙妙,你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去?”她看了看陸安心,欲言又止。
陸安心知道她想說什麼,說道:“嗯,好。”
穆戀雲看她心思不在這裡,也不再多說,摸了摸她瘦削的臉頰,說道:“吃飯了嗎?”
陸安心搖了搖頭。
“那媽媽叫人送點東西上來吃,你現在腿腳不方便,不要走動。”
見陸安心點了點頭,她放心了下來。
……
顧睿城給陸安心打了幾個電話,但是都沒人接,他晚上再打的時候,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他連着打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提示。
Anna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他好幾眼。
“顧總,陸小姐一直沒在辦公室裡,應該是回去了。”
顧睿城點了點頭:“她的電話一直在通話中。”
Anna也拿出了電話,給陸安心打過去,那邊卻顯示已經接通了,但是沒有人接,她掛了電話,回頭有些尷尬的說道:“顧總,我看……陸小姐好像把您拉黑了。”
這一下,顧睿城的臉色也拉黑了。
他頓了頓,不再說話,Anna又說:“那個過戶書,陸小姐看來是不打算簽了。”
顧睿城放下手機,把頭轉向窗外:“不籤也得籤。”
他不想虧欠陸安心,更不想她再回到從前的日子。
車子開到了燕南庭,顧睿城進了門,卻發現家裡只有朱嬸一個人。
“她回來了嗎?”
朱嬸搖了搖頭:“沒有。”
顧睿城又上了樓,把家裡裡裡外外的看了一遍,發現陸安心果真是沒有回來過的。
他走到臥室裡,看了衣櫃,又去到牀前,拉開了抽屜。
裡面的東西擺放的很工整,包括以前他送她的項鍊和銀行卡還有一把車鑰匙。
她總是這樣,把自己和他分的很清,不願意和他有任何利益上的牽扯。
從始至終,這段感情,都是自己在強人所難。
顧睿城一想到今天她那張臉,和她倔強離開的背影,就覺得心裡一陣陣的絞痛。
她很開心吧,離開了他,連東西也不願意帶走。
顧睿城倒在牀上,手裡抱着陸安心常睡得枕頭,上面還殘留着她洗髮水的香氣。
這個家裡,以前不覺得熱鬧,可是現在少了一個人,卻好像成了一座荒墓,窗口吹進來的風冷到了心坎裡。
他躺在牀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季淼淼就給他打了電話,說自己去了民政局,和陳濤辦理離婚的事情。
他隨口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就掛了電話。
而拿着電話等待着的季淼淼,就好像風中的一尊雕塑,她在民政局的門口站了許久,纔等來了姍姍來遲的陳濤。
陳濤看起來更瘦了,臉上的刀疤和因爲吸毒而長出來的膿瘡讓他看起來面目猙獰。
“淼淼,離婚這件事,我覺得還是需要再商量一下。”
他一笑,就更可怕了。
季淼淼把頭低下,看着自己手裡的包包,說道;“濤哥,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們離婚,我和顧睿城結婚,這樣,我就有更多辦法從他身上弄到錢,有了錢,還怕什麼?”
陳濤把口袋裡的手掏出來搓了一下,嬉笑道:“話是這樣說,可是……”他把季淼淼從上看到下,伸手去摸了一把她的手臂,“你看你,現在這麼漂亮了,突然說要和我離婚,我怎麼有點捨不得啊,再說了,到時候你要是和姓顧的結了婚,成了豪門少奶奶,翻臉不認人了,我找誰說理去啊?”
他的碰觸讓季淼淼感到噁心,嗖得一下就把自己的手縮回來,勉強笑了一下:“你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再說了,如果你不和我離婚,我怎麼和他在一起,沒有錢,我們就算在一起,也只是一對貧賤夫妻。”
陳濤往前站了兩步,肩膀和季淼淼的肩膀捱到了一起,他往前擠了一下,色眯眯的笑道:“先不說這些,今天,你是一個人來的吧?”
季淼淼聞到他身上那股腐敗的臭味,有些反胃,若無其事的捂了捂鼻子,說道:“嗯,我沒有讓他和我一起來。”
陳濤手指着不遠處的街道:“淼淼,那裡有一家旅館,你看你上次說要和我……我們也好久沒在一起親熱過了,要不然就趁着今天,我們先辦點正事兒?”
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季淼淼臉色就變了,此刻僵着身子,離他遠了一點:“濤哥,今天我們是來辦離婚的,你彆着急,以後的日子還多得很,而且我和他說了,辦了就要回去,耽誤了時間,我怕他懷疑。”
陳濤咧嘴一笑,乾脆上手拖着她的手臂就要往街道那邊走。
“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走吧走吧。”
他猴急的模樣看的人作嘔,季淼淼把他的手猛地一下推開,臉上已經有了一絲不耐煩;“陳濤,不是說好了嗎,今天就辦離婚,你還想不想要錢了?”
見她對自己這樣說話,陳濤的脾氣也一下上來了:“季淼淼,你前兩天求我幫你跟蹤人的時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卻他媽在這裡跟我推三阻四的,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看不上我了?那姓顧的比我大,還是牀上功夫比我好?”
他聲音有些大,季淼淼怕被人聽見,立刻上前一步,把他拉到了一邊,小聲道:“濤哥,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件事辦的越乾脆,顧睿城就對我越信任。”
陳濤冷笑一聲,說道:“我他媽聽夠了,你少在這裡跟我找藉口,我今天就問你一句話,你跟不跟我去?”
季淼淼的嘴脣哆嗦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即使自己以爲自己逃出來了,可是陳濤還是能一句話把她拉回去。
她註定是陷在泥地裡的垃圾,和顧睿城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不可攀比。
她沒動作,陳濤擰着眉,拽住了她的手就往旅館裡拖。
進了房間,陳濤率先脫下了衣服,他已經瘦的像一整塊排骨,身上長了許多的膿瘡,有的還在滲血。
季淼淼看的幾乎要吐出來,但是她一動也不動,像一個布娃娃一樣躺了下去。
陳濤許久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在季淼淼的身上啃咬出了許多的痕跡,季淼淼忍着心裡的難受,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完事之後,她穿好了衣服,看着陳濤:“現在可以去了嗎?”
陳濤抽了一根事後煙,套上了外套,把手一伸:“可以,你先給我二十萬,我最近缺錢。”
“我前兩天不是纔給了你五萬嗎?”
“少他媽廢話,我花錢還要跟你報備?再說了,那幾天你讓我跟蹤那姓顧的,我租了個車,又找地方住,不要花錢?要不是我幫你把那個姓陸的女的揪出來,你現在能這麼快就和那姓顧的談結婚?”
聽他提起陸安心,季淼淼立刻說道:“陸安心的事情,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陳濤一挑眉:“那也得看你聽話不聽話了。”
季淼淼一驚,這陳濤現在反倒踩在了她頭上來了。
她冷了臉:“陳濤,如果你把這些事泄露出去,那你也吃不了兜着走,顧睿城不會放過你的。”
陳濤手一伸:“行了行了,別老拿姓顧的來壓我,把錢給我。”
季淼淼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轉怒爲笑:“二十萬肯定不夠你花的,這裡是三十萬,你拿去,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陳濤接過她手裡的銀行卡,兩隻眼睛都冒出了綠光。
“還是你夠意思!走吧,離婚去!”
一想到這筆錢又可以抽好多天的毒品,陳濤是笑開了花,立刻就領着季淼淼去辦了離婚手續。
出了民政局的大門,季淼淼開車,陳濤走路,分道揚鑣。
季淼淼踩下了油門,一腳蹬出去老遠,車子濺起路邊的積水,淋了陳濤一頭一臉。
……
因爲腿受了傷,再加上心神恍惚,接下來的一週,陸安心都沒有去上班。
週一的時候,她在酒店裡寫好了辭呈,用一個白色的信封裝好了放進包裡。
她的腿已經能走了,只是還是有一點點的疼。
穆戀雲自從前幾天和陸韋年見了面大吵一架之後,就再也沒有提過陸家人一個字眼,她終日裡忙着公司的投資,每次晚上回來的時候,陸安心都已經入睡了。
所以陸安心沒有把要辭職的事情跟她講。
出了酒店,陸安心打了車去到連城集團。
公司裡的人看見她,都覺得有些驚奇,好像她是什麼不速之客。
頂着這樣的目光,陸安心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她看了過來,她視而不見,徑直走向了周部長的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周部長一見是她,立刻發了脾氣。
“陸安心,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有沒有把我這個部長放在眼裡!”
陸安心頷首,從包裡掏出辭呈,推到了周部長的面前。
周部長愣了一下,黑了半張臉。
“你這是什麼意思,心理素質這麼差?被同事講兩句閒話,就要翹班,現在還要辭職?”
陸安心笑着搖了搖頭:“不是的,周部長,同事們講什麼我一點不在乎,但是這個公司,現在我確實待不下去了,謝謝你這麼久的照顧了。”
說完,她沒有再看周部長的臉色,深深的對着周部長鞠了一躬,就往外走。
出門,所有的同事都站在門口,見她出來,立刻做鳥獸散。
陸安心走到羅真真面前,對她笑了:“我要走了,羅老闆的酒吧被查封一事,是我做的不好,我跟你道歉,以後你看不見我了,就不用那麼生氣了。”
羅真真詫異的聽她講完,眼睛一下就紅了。
“你什麼意思?走什麼走啊,不就是我說了你兩句嘛,這麼小氣。”
陸安心笑了一下:“是我自己,把很多事情搞砸了,以前,我真的拿你當好朋友的,剛進公司的時候,真的多謝你的照顧了。”
她說完,對着羅真真點了點頭,就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辦完這些事,她有種身心放鬆的感覺,好像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了。
她走出公司大門,剛擡了腳,Anna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陸小姐,我聽周部長說你要辭職?”
看見Anna,就想到顧睿城,陸安心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是的,謝謝你的照顧。”
她要走,Anna卻又擋在了面前。
“陸小姐,這份辭呈,周部長沒有辦法批准,還是要顧總同意才行。”
陸安心冷冷的笑了一下:“不要緊,我可以自行離職。”
Anna看着她,覺得一週不見,她整個人都變了許多。
以前見她的時候,總覺得她有些唯唯諾諾的,好像很多心事,今天的她,卻非常的坦然,全身都寫着“我不在乎”四個大字。
她的話讓Anna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陸小姐,那份過戶書,你還是簽了吧,顧總說,如果你有任何的意見,可以親自去跟他說。”
陸安心站在原地,腰身挺得很直,見Anna的眼中帶着些懇切,她點了點頭,嘴角上揚,眉目如春。
“好。”
陸安心推門進來的時候,顧睿城正在因爲一大堆的公事而感到焦頭爛額,他看也不看門口的人,張口就吼:“出去。”
伸手把着門,陸安心開口:“顧總,我說完就走。”
聽見是她的聲音,顧睿城猛地一擡頭,看了過來。
他突然變亮的眼睛好像深海里的一顆珠寶,他站起身,大步朝着陸安心走來。
他的氣勢太強大,走路帶起的風吹到陸安心的臉上。
他已經到了跟前,陸安心卻小幅度的後退了一步,禮貌而生疏的對他笑了一下;“顧總,辭呈我已經交了,你批不批是你的事情,至於房子的問題,我想前幾天去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
她說出口的話很平靜,又很決絕。
他一顆心像刀子在挖,痛的站不住,握緊的拳頭上暴起了青筋。
“陸安心,我決定的事情,由不得你拒絕。”
“呵呵。”陸安心臉上的笑容讓顧睿城感覺到非常的陌生,也正是在這一刻,他纔有了一種真實感,陸安心真的不要他了。
“隨便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你說要放我走,那就請你說到做到。”
說完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陸安心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個大大的贊,卻沒想到身後的顧睿城又上來攔住她。
他眼底有些紅,用一種忍着怒火的表情對着她:“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嗎、讓我愧疚?”
陸安心撩起眼皮,淺笑嫣然:“顧先生說笑了,我爲什麼要報復你,我甚至要感謝你,這段日子,好像做夢一樣,現在夢醒了,我也該回到現實裡去了。”
她要走,顧睿城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你不是報復我,就收下我的東西,這樣我才能安心。”
“安心?”陸安心回頭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她突然大笑起來。
顧睿城從沒見過她這樣笑,笑的眼睛都紅了,然後眼淚就流了出來。
她伸手擦去眼淚的時候,還在笑,用一種輕鬆地語氣對着顧睿城說道;“對不起,我失態了。顧先生,你不用覺得愧疚,或者不安心,我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罷了。”
她輕輕一拽,顧睿城的手就鬆開了。
果然,在這個女人的眼裡,這段感情只是交易罷了。
顧睿城也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的不自知,笑自己曾經還想着要一輩子把陸安心綁在身邊,笑自己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真真實實的愛上了這個不愛自己的女人。
他背對着她,沒有回頭。
“走吧,房子要不要隨你。”
陸安心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一眼,彷彿要把他刻在眼睛裡。
“顧先生,最後一次,我有一個疑問,希望你能回到我。”
他悶聲答:“說吧。”
“你和季淼淼是怎麼認識的?”
聽完,他終於轉過了身,臉上有些許的落寞,看着陸安心的眼睛。
“初三那年,我出了一場車禍,但是是她,衝了出來,把我推開了,而她和她的弟弟,也因爲這場車禍而受傷,但是我沒有報警,而是拋棄了她……”
顧睿城後面在說什麼,陸安心已經聽不見了。
她腦子裡的陷倏地一下就斷了,所有的聲音和畫面都成了她眼裡的一片空白。
她萬萬沒有想到過,當初那場車禍,對顧睿城的影響如此的大,顧睿城口中那個虧欠的人,居然是自己。
而他,找錯了人,把季淼淼當成了自己。
陸安心覺得有些腿軟,她拼盡了全力才讓自己沒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顧睿城說完了之後,見陸安心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無奈的笑了一下,對她擺了擺手:“我對你說這些做什麼,你不會明白的,你怪我,我知道,但是我和淼淼的婚期已經定了,就在下個月,你走吧,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了。”
又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響,陸安心瞪大了眼睛:“你們的婚期定了?”
顧睿城點了點頭,不願意再多說,轉身回了辦公室。
陸安心站在原地,先是哭,然後是笑。
好一個聰明的季淼淼啊……
把大家都玩弄在股掌之間,更可怕的是,一向精明的顧睿城也被她騙的團團轉啊,還以爲自己找到了今生最愧疚的人,打算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她……
陸安心的心裡又痛又難受。
當初自己不想再招惹顧睿城,於是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而現在,季淼淼卻頂替了自己。
就算她再跑到顧睿城的面前說自己纔是車禍的主角,也只會被顧睿城認爲是一個有心機的女人罷了。
再者,她已經無法再和顧睿城在一起了,倒不如就讓他和季淼淼結了婚,後悔一輩子去吧。
陸安心轉身下了樓,衝出了連城集團的大門。
她回到酒店,穆戀雲立刻迎了上來:“妙妙,媽媽的公司出了一點事,後天要回去,你願意和媽媽一起走嗎?”
陸安心愣了一下,隨即很堅定的點了點頭:“我願意。”
因爲要出國,需要證件,而陸安心的全部證件都在燕南庭的家裡,陸安心在酒店裡和穆戀雲吃了飯,又坐着聊了一會兒,就出發去了燕南庭。
……
季淼淼和陳濤辦理了離婚手續之後,就立刻催促着顧睿城把婚期給定了。
下午還沒下班,季淼淼心裡一陣陣的難受,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她坐立不安,當即拿了車鑰匙,開車去了連城集團。
顧睿城剛剛纔送走了陸安心,臉色陰沉,見季淼淼來,也沒什麼好臉色。
“你怎麼來了?”
季淼淼也感覺到了,自從顧睿城和陸安心攤牌之後,對她的態度也差了許多,但是她還必須忍着。
“睿城,不是說好了下班了去試婚紗嗎?我怕待會堵車耽誤了時間,就先來找你了。”
顧睿城頭也不擡的說道:“我還有公事沒有處理完,不急。”
他這麼講了,季淼淼也不好再催他,就自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玩了一會兒,顧睿城突然擡頭叫她:“淼淼。”
“嗯?”
“你真的不認識陸安心?”
顧睿城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爲陸安心和季淼淼見面時的態度,並不像剛剛認識的人,反而像是以前就認識的。
季淼淼的臉抽搐了一下,笑道:“我難不成還會騙你嗎,我真的不認識她,只是在公司裡看見過她,而且也聽過她一些傳聞。”
顧睿城好像突然來了興致,關掉了筆記本電腦:“什麼傳聞?”
季淼淼暗自懊惱,言多必失,她怎麼又給自己挖了個坑的感覺。
“沒什麼,她這麼漂亮,又一直沒有男朋友,大家在背後無聊議論兩句罷了。”
她說完,卻發現顧睿城正在仔仔細細的盯着她看,好像在觀察她的神色。
季淼淼頓時有些不高興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睿城,你是在懷疑我嗎?”
顧睿城搖搖頭,“沒有。”
說完,他起身拿了外套披上,朝門口走去。
季淼淼趕緊跟上了他的步伐。
到了婚紗店,季淼淼挑花了眼,這麼多好看又漂亮的婚紗,是她想也沒想過的,她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哇,好漂亮啊,以前我和陳濤連婚禮都沒有辦,只是……”她話沒說完,驚覺自己失言,趕緊閉上了嘴。
但是顧睿城已經聽見了,他不愛從她嘴裡聽見陳濤的事情,就問道:“你媽媽和你弟弟那邊聯繫了嗎?”
季淼淼拿着婚紗的手一頓,說道;“還沒呢,最近比較忙。”
顧睿城不耐煩的說道:“在婚禮之前,把他們接過來吧。”
季淼淼想說什麼,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我去抽根菸。”
他不是個愛抽菸的人,以前在陸安心面前,他幾乎從不抽菸,只因爲陸安心說煙味嗆鼻。
不自覺地,又想到了陸安心。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這時候,季淼淼已經試好了婚紗走了出來,她高興地轉了一圈。
“睿城,好看嗎?”
顧睿城卻覺得,眼前的人好像變成了陸安心。
他猛地一甩頭,把陸安心從腦子裡甩了出去,說道:“好看。”
季淼淼一跺腳,扁嘴道:“你也太敷衍了吧。”
顧睿城不理她,轉身就走了。
季淼淼穿着婚紗就追到門口,喊道:“顧睿城,你去哪裡啊?”
他回頭,眸光深邃:“注意你對我說話的語氣。”
季淼淼愣在原地,眼看他上了車,絕塵而去。
離開了婚紗店後,顧睿城開着車,有些心浮氣躁,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對季淼淼的態度有些過分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發火。
不只是對季淼淼,而是對所有人。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陸安心。
他好想把陸安心抓到面前,狠狠的罵她一頓,但是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捨不得。
等到車子停下來,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的把車開到了燕南庭。
一想到陸安心已經不住這裡了,他打算掉頭離開,卻突然發現,燕南庭的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寶馬,一個身穿正裝的男人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他立刻一腳剎車,把車停了黑色寶馬的後面,氣勢洶洶的下了車。
一陣冷風襲來,小張抽着煙,打了個冷戰,覺得身後有人靠近,一回頭,對上了顧睿城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你是誰?”
他的聲音比他的臉還要冷,小張下意識的探頭把菸頭摁滅在了車裡的菸灰缸裡,然後起身,站的端正,笑道:“對不起啊,我只是停在這裡等人,馬上就走。”
顧睿城臉色更黑一分,擡頭看向大門口,只見門口有人走出來,正是自己時時刻刻惦記的陸安心。
陸安心沒有看到這邊,提着一個小包,一如她當初提着一個小包住進來。
她走到車前,剛對小張露出一個笑臉,就看見了小張身後陰氣森森的顧睿城。
她對顧睿城微微一點頭,又對小張笑道:“我們走吧。”
小張愉快的點了點頭,鑽進了車裡。
她走到副駕駛去開門,剛打開一條縫,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強行把門給按了回去。
車門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顧睿城似乎要用一雙肉眼看穿陸安心的靈魂。
“這麼快,你就勾搭上了別的男人,還要帶到這裡來讓我看見?”
陸安心按在車門上的手緊了緊,笑道:“顧先生,你想多了,我只是來拿回我的東西而已。”
顧睿城掃一眼她手上的小包:“這個男人是誰?”
她微微一頓,隨即冷了臉色:“我想,他是誰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麻煩你讓開。”
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往大門口拖拽而去。
她用力掙扎了兩下,喊道:“顧睿城!你放開我!”
小張這時也推開了車門,向他們跑過來,只是還沒近身,顧睿城突然剎住腳步,回頭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滾!”
小張幾乎是下意識的停了下來,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太可怕了,讓他不知不覺就不敢再追上去了。
陸安心被他拉進了大門裡,他反手關上門,把陸安心給按在了牆上。
她的臉上因爲激動而微微的泛紅,忍不住的出聲吼道:“放開我!”
他一隻手奪過她手裡的包,問道:“你要證件做什麼?”
她劈手去奪,卻撲了個空,有些氣急敗壞道:“不用你管!”
她的反應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扔,按住她的肩膀:“告訴我,這個男人是誰,你拿證件做什麼,你要怎樣才能收下我送你的東西?”
他一連串的問題出來,讓陸安心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的鎮定下來,不再掙扎。
“顧先生,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也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她的問題。
良久之後,他突然親吻上她的嘴脣,他的動作粗魯又霸道,含糊間,他聲音微顫。
“我要你,別走行不行?”
手忙腳亂的掙扎之間,陸安心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臉。
這是她第二次打他,但是她一點也不後悔。
“顧睿城,你這樣對得起誰?對得起我,還是季淼淼?”
他的眼睛紅紅,臉也紅紅,薄脣微微張開:“陸安心,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對不對?”
剎那間,陸安心的眼淚就噼裡啪啦的掉下來,她的心臟好像撒了一整顆檸檬,酸的要命。
可怕的是,她居然想伸手去抱抱他。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幅樣子,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他。
“我……”她張口,才發現聲音乾澀沙啞的不像她自己,她微微低下頭,嚐到了嘴裡的血腥味,“顧睿城,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不好嗎?”
她轉身要走,他從身後把她一把抱住。
“陸安心,你愛過我嗎?”
愛啊……
她的心裡叫囂了一萬遍,嘴上卻冷冷冰冰。
“沒有。”
他的手驀地鬆開,垂在了身側,眼睜睜的看着她推開了大門。
一陣強光射進眼裡,他擡手捂住了眼睛,才發現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