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車裡待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我感覺李玉陽和李沐然應該會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李玉陽,如果他長大之後知道了現在發生的這些事,他會怎麼理解我?
他會不會恨我?
還會不會喊我“塔娜媽媽”?
一輛車一下子停到了我的對面,是金萬集團的公車!李沐然和李玉陽一下從車上下來了!
李玉陽直接的就往樓上跑。李沐然看了我的車一眼後,眸底閃過一抹深情,便又快速的跟着李玉陽去了。
我下車,看着他們鑽進樓洞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冷風吹着我冷冷的……
我就愣在那,不知道該如何走。還過去嗎?過去幹什麼?
坐回車裡,發動起了車子,慢慢的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是很多熟悉的人開着車往裡跑。那是李萬山等一批王德安一手培養的心腹等。
我沒有停車的繼續往回走。
……
回到家,劉媽正在教阿木爾學走路,大寶在一旁陪着玩耍。
兩個孩子見我回來,立刻的跑過來。
可我這會卻是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我看見劉媽的臉,心情一瞬間就降到了冰點。
劉媽看着我紅紅的眼圈,隱約的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的走過來,看着我。她眸底裡流轉着不安,輕聲問:“怎麼了?你去了趟醫院怎麼哭了?”
她問的時候,聲音裡竟還有絲小顫抖。
“媽,王德安…去世了……”我一說,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知道劉媽是在乎他的,我知道,她嘴上說着如何如何,可是她一聲都未再嫁!
她對王德安恨的透透的,可是也愛的透透的……
“媽……你……”我看着她彷彿靈魂一下被抽空的樣子,趕忙問。
“沒…沒事……我,我去屋裡歇會,我去歇會……”劉媽轉過身,步履緩慢的,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屋裡走。那背影,看上去是那麼的悲涼。
劉媽中午也沒有出來吃飯,我照顧着兩個孩子。兩個孩子不知道大人的悲喜與憂愁,不斷的嬉鬧着。
那陣陣孩童天真的笑聲,讓此刻的空間裡,突兀的顯出了那種情境上的極大反差……
下午一點,我哄着兩個孩子睡下後,實在有些不放心劉媽。便去看看她。
輕輕的推開了劉媽的門。
劉媽坐在牀邊,默默的看着窗外發呆。我從來沒看見她的腰板彎的那麼厲害過,像是個泄了氣的球……
推門的聲音不小,她卻沒有回頭,怕是想的入神,沒反應過來。
身旁的牀上,放着七八張照片。我遠遠的看過去,那是劉媽年輕時跟王德安的一些照片。
走近些後,看清了那些照片。
年輕時的劉媽是那麼的漂亮,王德安也意氣風發。
昏黃泛舊的照片上,那青春在肆意的張揚着,王德安穿着中山裝,從後邊環抱住一身紅衣長裙的劉媽。
兩個人臉上的笑容,是那麼那麼的純真。那是完完全全的無需標註就能明瞭的愛意。
“媽?”我輕輕的喚了她一聲。
她依舊愣愣的沒反應。
輕輕的繞過去,看見她眼睛輕輕的閉着,兩行淚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溢。
看見她那樣子,我的心就跟針扎似的,劉媽被狗咬的遍體鱗傷時也未曾痛的掉眼淚。此刻這會,她的心該是痛成什麼樣子纔會留下如此多的眼淚……
“媽……”
聽見我一聲輕喊,她輕輕的睜開了無神的眼睛,眼眶紅紅的,嘴角微微抖動着說:“他……?”
剛說出個“他”便什麼也說不下去了,我一下坐到她身邊,輕輕的摟住她,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嗚嗚……”的哭了起來。
窗臺上,豎着一張王德安中年時期的一張半身正裝照片。此刻竟像是遺照一般。劉媽在送別吧?
……
劉媽睡着了。
像個孩子攥着心愛的玩具似的,攥着王德安和她年少時的照片睡着了。
我輕輕的關上門,整個房子裡安靜的很。輕輕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着。
想着,曾經劉媽和王德安的故事。
劉媽心裡原來是那麼那麼的在乎王德安,她知道自己不會得到他,她沒有強攻,也沒有退後,只是在原地徘徊着,唏噓的等着。
徘徊了一輩子,也罵了他一輩子;
等了他一輩子,也恨了他一輩子……
這一愛就是一生。
人這一輩子,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在人生的旅途中,她癡情的愛着那麼一個有家室的人。在那個封閉的年代裡,離了婚,背上拋棄丈夫的一個負心人的罵名,苦苦的唸了王德安一輩子……
一切,唯有死亡。
唯有死亡,才能將那一切的喧囂和複雜沉澱。
……
想着那些時。
王大野忽然的打來了電話。
我怕影響他們休息,便去了陽臺。
接起電話,他問:“王德安死了,你知道嗎?”
“哦……知道了。”我有點憂傷的說。
“知道了?怎麼聽起來這麼……這麼悲傷?”他聲音低沉的關心問。
“沒什麼,心情不是很好。”
“走,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吧……我今天沒什麼事,好好的陪陪你。”
“算了,劉媽病了,我還要在家看孩子的。”
“哦,那好吧。塔娜,你是因爲王德安的事情傷心嗎?”他問。
“不知道……腦子裡很亂,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很是沮喪的說。
想想齊燕和王立真在醫院裡悲慟的哭聲,再看看此刻劉媽那落寞的神情。我的世界彷彿印上了重重的霧霾……
“塔娜,不要因爲那個人傷心了。他死了,未必不是好事。他那性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不死,肯定會找事。”王大野沒有一絲感情的說。
“王德安脾氣固然有些不好,可是他想的也是正確的。那些遺產雖然是王立美想那麼分,可是,現在的情況跟王立美當時想的並不一樣。大野,我今天想好了,那些股份我會轉交給王立真。現在他們母女二人孤苦無依的,很可憐。”
現在王德安死了,王立美的遺產又被我們“瓜分”,原本要復婚的楊澤東又跑了。
如今的齊燕和王立真要靠什麼養活孩子和家庭?
“什麼!塔娜!你可千萬不要衝動!咱們廢了多大勁才搶回來的,怎麼可以給她們呢?不行!”王大野很是激動的說。
“我想好了。”
“你再考慮考慮,好好考慮考慮!好了,你現在心情不好,你自己好好調整一下。王德安剛死,後面一時半會的也理順不了。過段時間再說好不好?過段時間咱們再好好的安排一下!”王大野囑咐說。
……
劉媽接連三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身體消瘦了很多。
‘衣帶漸寬人消瘦’的模樣,在年紀如此大的人身上竟也會體現出來。
“王德安應該葬了吧。塔娜,你打聽一下,明天咱倆去一趟吧?”劉媽說。
王德安死後的第四天,我打聽到王德安葬的位置後,便跟劉媽去了。
劉媽那天穿了件很鮮豔的衣服。
我以爲她會選一件素色的服裝。但是他沒有,她甚至還抹了口紅。
路過花店,她走進去買了一大束的百合花。
我趕着去給她付賬,她輕輕的喊住我說:“這是我要買的,我要自己付賬。”
劉媽聲調溫柔的說。但那種輕聲裡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場,很是讓人震撼。
在城郊的墓場,我們找到了王德安的墓碑。
前些日子燒的紙,那灰還在墓前。
劉媽輕輕的走了上去。我則在後面一手抱着阿木爾,一手牽着大寶的看着。
“媽媽,姥姥在做什麼呀?”大寶擡起頭來問。
“噓……”我衝着大寶噓了一聲。
大寶也懂事的沒有說話,好奇的看着劉媽。
劉媽衣着靚麗,手捧鮮花,在那靜靜的看着墓碑上王德安的照片。
良久,頭微微一低的說:“德安,就咱們兩個的關係,我就不給你跪了。不合適對不對?呵……你看我今天打扮的還行吧?這花……這花可不是給你的。你一直說要送我百合,你知道我喜歡百合。我現在就當做是你給我買的。你看,我捧着你送我的花,來看你了……好…好看嗎?喜…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