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我走進後，看着她的行李和女兒，心就被揪了起來。
“來了……坐，我點了你最喜歡吃的拔絲地瓜和芥末雞。”李麗的臉龐瘦了很多，在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竟讓我恍惚的感覺她像是個長輩。
“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了？”我根本無暇去想吃什麼。
李麗是我在這個城市裡，最好的朋友。她今天要走了吧？
“呵呵……沒了子宮，女人衰老的就是快了點。唉……你應該能看的出來，我要走了。我…離婚了……”她說的很淡然，但我分明能聽見她心裡那滴血的痛。
“離婚了……嗎？”我幾乎是顫抖着說的。
“嗯…離了……”她的眼神裡，死一般的寂寥。
“劉洋，劉洋那麼愛你，不是嗎？”我想起那個高調的如太陽般的李麗，那個會騎在老公肩頭大聲歡笑的女人，此刻……此刻怎麼就離婚了呢？
“我也很愛他……就是太愛他，所以，我不能讓我的愛情太廉價。苟且的過下去，也可以。但是，活成條狗。不是我李麗的性格。”
“是嗎……娜娜，跟了你？”我看着她的女兒說。
她輕輕的摸着娜娜的後腦勺，充滿愛意的順了順她的頭髮，說：“對，從今以後，她，就是我的命了……”
她一句話出來，我的眼淚就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不離婚嗎？劉洋…你倆大學不就在一起了嗎？那麼多年，你們不是自由戀愛，真心在一起的嗎？”我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都過去了。我從沒想到劉洋那樣的人能出軌，從沒想過……可是當他被我捉到的時候，你知道那刻我想幹什麼嗎？我真想死了算了。我那會跑到賓館，騎在那個小三身上，我瘋狂的打着她的臉，我停不下來……我知道我下身在流着血，我知道我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知道我待會可能會暈過去！但是，我一點都沒停手，孩子……還要什麼孩子？我忍着巨痛，就那麼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她，流着淚的扇她……其實，何嘗不是在扇着自己。呵呵……”
她說着，竟苦笑了起來。
看着她那悲痛的樣子，我想起了王立美。她也是一個妻子，李麗也是，面對小三，李麗打她打的停不下手；而王立美卻讓我住進了她的家……
王立美比我們兩個大着十幾歲，是因爲年齡和閱歷的原因嗎？
“劉洋就那麼同意了你的離婚？”我問。
“開始不同意，後來也同意了。如果我肚子裡的孩子沒有掉，我可能不會離婚。當時去捉姦，打小三，目的也是爲了保衛自己的婚姻。可是，子宮沒了，我就知道一切都沒了。劉洋他媽，知道我沒了子宮後，你知道她是怎麼對我的嗎？我小產在醫院呆了四天，公婆沒有一個來的！他們盼星星盼月亮，整天的盼着能抱個孫子。你知道嗎？當我說離婚的時候，我婆婆……她竟然偷着笑了……”李麗說着，眼中冒出了火！
那是不甘的火！
“所以，你去調查取證。那天在富華酒店，看你去調監控，就是爲了離婚吧？”
“對！女人，什麼時候都要懂得保護自己。我要離，就狠狠的離！錯的是他！我憑什麼讓他們家以後逍遙快活！我看見婆婆和公公那個樣子！我就知道，我再在那個家待下去，遲早會有一天被他們逼瘋！劉洋對他媽說的話，從來不敢說個不字！剛開始，我沒提離婚的時候，我那個婆婆，呸！還什麼婆婆！那個劉洋他媽！整天的在家唸叨！‘哎呀…哎呀……孫子怎麼就沒了呢！’她念叨個屁！她是當着我跟劉洋的面說的啊！你說她混蛋不混蛋！她是當着我面的想拆散我跟劉洋！”
“她確實想抱個孫子啊……如果當初我生孩子時，生的是個女孩，我可能也會整天被他們唸叨。就是現在，張強和她媽還偷偷的給我把環摘了，現在，我又懷孕了……”
“你又懷孕了！恭喜你！……”李麗說恭喜的時候，臉上有絲尷尬流出。
我真想打自己一個嘴巴子！哪壺不開提哪壺！趕緊說：“算了，不說我的事了。你離婚都挺順利的吧？”
“還行，讓他們家陪了不少錢。也徹底的撕破臉了。什麼好聚好散的，都是放屁！劉洋太懦弱了！當時大學時候覺得這個男人聽話，也會哄人。現在才發現，就是個軟蛋。‘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這話以前還不信，現在是深信不疑。離了就離了吧……來，吃點菜。娜娜，吃菜吧。”李麗拿起筷子給娜娜叨了點菜。
席間，我們吃着菜，又聊起婚姻。
一開始還很強勢的李麗，最後說着說着又哭了……
開始的堅強，最後終只是一種僞裝。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將自己的婚姻打破、打碎……可是，現實的故事裡，上演的終是殘酷。
她抹掉臉上的淚，可是剛抹掉，馬上又落下來，涕不成聲的說：“我…我想想這以後的路，我就難受。我…我招誰惹誰了……女兒還這麼小就沒了爸爸！我們這倆女人，以後的路想想都難走……別看我整天那麼強勢，在這未央市裡，無親無故的能不堅強點嗎？前幾天，鼓足了勇氣給我媽打了電話，我…我在這頭哭，她在那頭哭……我倆抱着電話，那眼淚就止不住……疼啊！塔娜！疼啊……真疼……這裡疼…疼死了……”李麗一個勁的戳着自己的心口窩，聲聲的喊。
“媽啊……”娜娜一下抱住李麗的胳膊，跟着慟哭起來。
我的眼淚，哪裡還止得住……
嗚嗚的哭着，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三個人，哭了好一會，才停下。女人啊……總是最受傷的。
最後，這頓飯也是含着淚吃完的。
……
未央市的火車站廣場上。
我陪着李麗和她女兒。
“跟你說了，心裡也舒服多了。在未央市裡，也就是能跟你說說了。不過，我知道，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張強那脾氣，你也是治不了他。”李麗拉着行李站在進站口說。
“嗯……我不管他了。我也準備着離婚。”我說。
“什麼？你……離婚？可…可你肚子裡……你不是懷孕了嗎？”李麗盯着我的肚子說。
我輕輕的摸了摸肚子，很淡然的說：“孩子…不一定是他的……”
“啊！？塔娜……這！？到底怎麼回事！？”李麗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出軌了…所以，我也出軌了……這個孩子，百分之八十是另一個男人的……”
李麗忽然的變的嚴肅了，自嘲的笑了一下說：“塔娜，你，比我狠……”
我比她狠……
李麗說對了。多年後，當我再次經歷婚姻危機的時候。真正的驗證了她的那句話，我比她狠，狠的太多太多……
可是，當時我只是感覺自己很懦弱。
“不是我狠，或許只是我太懦弱吧……”我弱弱的說。
“那個男人應該也結婚了吧？”她問。
“嗯，正在準備離婚，我這邊也準備離婚。”我說出來後，覺得心底裡輕鬆了不少。
可是，剛輕鬆下來，李麗就又給我堵了塊大石頭——“不是我說話難聽，那個男人也是背叛了自己的婚姻的。能值得你去依靠嗎？”
聽着她的話，我頓時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很尷尬的說：“不管怎樣，總比守着張強好。”
李麗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是個婚姻裡的失敗者。我沒有資格再說什麼。火車快到點了，我該走了……保重！以後，這未央市裡……再也沒有我這個叫李麗的女人了……”
說完，她便領着自己的女兒進了火車站口。
我站在那，看她進去後向我揮了揮手……然後，再也沒回頭。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牽着自己女兒的背影，是那麼的荒涼……
是的，是一種荒涼……
久久揮之不去的荒涼。
……
帶着一份失落，回到李沐然的家裡。
李玉陽在睡着午覺，我安靜的坐到沙發上去。看着牆上的李沐然與王立美的婚紗照，我的心堵的更厲害了。
但是，堵得最厲害的時候，還是吃年夜飯的時候。
三天後的年夜飯，怕是這世界上最狗血的年夜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