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箱子有幾個人經手過,江陽肯定也不知道有誰翻過我的日記本。
我匆匆地把三本日記翻了一遍,沒有撕損,可我心裡卻特別不安。蘇倩文應該看過吧?開學後她會不會到處說我的事?
我不怕她笑話我家裡窮,我怕她把我喜歡莊先生的事情給捅出去。
我沒在日記本里說過代孕這倆字,因爲我那時的潛意識裡希望自己是真的在跟莊先生相愛,而不是通過買賣才結合的。可不管怎樣,我喜歡上一個有婦之夫還爲他生了一個女兒的事實,卻清清楚楚地在日記本里寫着。
那一刻,我突然感覺腦子暈暈乎乎的,爲什麼我所有的生活一下子亂成了這樣?總出現讓我猝不及防的事情,可我卻沒辦法怨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房裡又悶又熱總也睡不着。
我捧着手機盯着莊先生的照片看到眼睛發花,又從頭到尾把他發過給我的語音都聽了一遍。我覺得自己特別焦躁,想聯繫卻不敢聯繫的念頭快把我給折磨瘋了。
半夜我實在睡不着,爬起來就想撕日記本。
當時我怎麼就沒把這三本日記也給放在揹包裡隨身帶着呢?蘇倩文爲什麼要偷不屬於她的東西?裡面的東西全都毀了,棉花糖棒子被折成了好幾截,內衣也被剪破了,所以蘇倩文肯定看過我的日記。
熬到下半夜我才平靜下來,我悲哀地思考着萬一開學後不久就被開除我該怎麼辦?
我翻出日記本開始想傾訴心事,突然發現抽屜裡躺着一個黃皮信封,因爲被書壓着,所以我之前並沒有注意到。
裡面鼓鼓囊囊的居然裝着很多現金!我粗略地數了一下,大概有六千塊。
因爲姨夫的緣故,我跟外婆早就戒掉了把現金藏在家裡的習慣,信封上印着我們學校的名字,所以這筆錢……我猛地哆嗦了下,突然想到了輔導員。
他之前過來找過我,難道他當時還在我家住過一夜?
我家裡雖然窮,但還是隔出了三個房間,我跟外婆從來不進姨夫姨媽的西屋頭,所以如果當時輔導員需要留宿一夜,肯定會睡我的房間。我房裡除了日記本沒有別的私密物,我倒是不怕輔導員會翻我東西。
我忘了已經是半夜,翻出輔導員的號碼就發短信問他是不是把錢落在我家了。
發完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沒想到,不到一分鐘就收到了回覆:你回家了?那錢是後來募捐到的,留着用吧。
“老師,外婆的病已經好了,這錢我不能拿,開學後我會帶回學校,麻煩您把錢退給同學們吧。”
我等了很久都沒再收到他的回覆,心裡又忍不住開始想念莊先生。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在寂靜的夜裡嚇了我一跳,我因爲太想念莊先生,居然昏頭昏腦地硬是把“輔導員”三個字給看成了莊先生,所以接通電話時我的語氣都是歡快的:“莊先生,你怎麼還沒睡?”
我承認我已經魔障了,因爲我全身的細胞都在思念莊先生。
輔導員頓住了,語氣有些不好:“那個男人姓莊?”
我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忽然清醒了。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只能轉移話題:“老師,您怎麼還沒睡啊,是不是我打攪到您了,對不起。”
“呃,呵呵……我跟一幫老同學聚會,回來得比較晚,你怎麼還沒睡呢?”他也沒再追問莊先生的事情,我覺得他帶的第一屆學生裡就有我,真是他的不幸。
我隨口說了一句睡不着,趕緊又問信封的事情:“老師,這錢我不能要,等開學了我就帶回學校還給您。”
“那就當是我借給你的行了吧?”他悶悶地嘆着氣,突然跟小孩子一樣開始嘟囔,說我有錢都不知道拿着,是不是傻。
我聽了一會兒後發現了不對勁,趕忙問他:“老師,這錢是你自己的吧?新學期我會用功讀書爭取拿獎學金的,我之前做家教還攢了一點錢,足夠我用了。”
他突然打了個飽嗝,後面又一本正經地跟我說了一大通道理,我聽到後來才知道他喝多了。姨夫喝多了會變成大舌頭,可輔導員怎麼說話一溜一溜的?要不是後面說多了開始前言不搭後語,我也察覺不出來。
我尷尬地打斷他的話準備掛斷時,他突然說了一句話:“希希,你真不聽話。”
我很敏感,熟人叫我希希時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可莊先生當初改口叫我希希的情景我卻記得一清二楚。我總感覺不熟悉的異性這麼叫我會顯得太過曖昧,心裡一慌當即就把電話掛斷了。
那一晚我過得特別糟糕,幾乎是熬了一整夜都沒閤眼。第二天上班時我一直打瞌睡,被組長罵了好幾次。
中午吃飯時輔導員的電話來了,我猶豫了很久才接通。他開口就問我昨天夜裡打電話給他是爲了什麼事,好像壓根不記得他都說過些什麼。
我只好告訴他我想把錢還給他,因爲我不能要,他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尷尬地笑了:“沈希,昨天我們同學聚會喝多了,要是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你千萬別放心上。”
“老師,你沒說別的。”除了那聲“希希”,確實沒有過分的話。
“好,那就好。”他好像鬆了一口氣,不過再開口時突然變得有些糾結,“沈希,我剛纔……呃,收到一份匿名郵件跟幾張照片,好像……哎!”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下,立馬想到了蘇倩文,她是不是惡人先告狀了?明明是她偷我東西在先,爲什麼還要把我的事情告給輔導員?
輔導員到掛電話也沒跟我明說郵件裡的內容,我忐忑不安地熬到下班回家,整個人跟虛脫了一樣,連思念莊先生的心思都淡了很多。
外婆每天都要問我有沒有跟莊先生偷偷聯繫,我每次都騙她說沒有,除了互道晚安,我們真的沒再頻繁聯繫。我不知道他的顧慮是什麼,我是因爲害怕打攪到他工作,打攪到他睡覺。
不過該來的遲早要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輔導員又打電話來了,這次他的語氣挺差的:“沈希,那個男人是不是叫莊巖?你休學那年到底在做什麼?”
“老師,你爲什麼要問這些。”我很沒底氣,說話的聲音特別小。
“有人跟我匿名舉報你敗壞學校風氣,我得查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知不知道這要是傳揚出去影響會有多差?”
我悶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要是讀不成書了,外婆肯定會氣出病來。
輔導員等了好一會兒,好像有點失望:“沈希你不解釋解釋嗎?你告訴我這件事不是真的,我肯定不聽這個人的片面之詞。”
“老師,我如果說是假的,你真的信嗎?”如果撒個謊就能把事情解決掉,我肯定願意撒謊。我突然感覺我完蛋了,已經離開莊先生了難道還不夠嗎?蘇倩文不會真的想把我整垮吧,我跟她無冤無仇的,爲什麼要舉報我呢?
我完全不清楚輔導員後來又說過些什麼,反正他居然第三天又趕來了我家。
當時我剛下班,渾身汗噠噠的帶着一股餿味,整個人特別狼狽。我一進門就看到他了,正吹着電風扇,手邊提着一個很漂亮的揹包。
我當時就傻了眼,沒想到他居然又不辭辛苦地跑來了我家,慌慌張張地不知道該怎麼招待他纔好。
外婆倒是不認爲輔導員喜歡我,她擔心我被莊先生“包養”的事情已經被輔導員知道了,認爲輔導員這麼頻繁地來我家可能是因爲我快要被開除了,所以她比我還不知所措。
不過輔導員人真好,看出外婆的慌張後,反而青澀地笑着安慰外婆。
他當天晚上讓我看了那封匿名郵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選擇相信我,但看完之後我心裡有了點底。
匿名舉報者拍了幾張我的日記內容,是匆忙間拍下來的,有的圖片還模糊看不清。
郵件裡說我休學期間給人做二奶去了,我的箱子和那些名牌衣服就是最有力的證明,裡面還把那些東西的價格都標了出來。不過舉報者可能沒來得及仔細看我的日記,她好像不知道我在休學期間給莊先生生過孩子,她在郵件裡的說法跟外婆以爲的一樣,認爲我是被莊先生包養了。
看完之後,我一直懸着的心稍微得了絲緩解。
可輔導員的神色卻很凝重,他咬着牙一臉的痛心:“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沈希,據我瞭解,你不會是這種愛慕虛榮的女孩子。”
可是那幾張照片上的日記卻真真切切是我的筆跡,所以他纔會這麼糾結。
我沉默着不敢看他,我甚至慶幸裡面沒提到代孕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反而不太害怕這些事情被捅出來了,只要學校不開除我就好。以後我大不了埋着頭學習,重新迴歸大一時候的狀態,可我的態度把輔導員惹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