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說大,真的很大很大,有些人,十幾年二十年前分開,到死都會見不到,說小,也很小很小,不想碰到的人,卻總可以碰到。
我站在步行街的櫥窗下,看着朱江朝我走來。
我不想看到他,我對他,什麼感覺都沒有,上一次在醫院交談之後,我對他,只有彆扭的感覺。
在他心裡,一定以爲我很可憐,但是我是鄭氏總裁,他纔會想到娶我的吧。
這種感覺,讓我極爲不舒服。
所以,看到他,我只想簡單打個招呼轉身離開。
“任總,這麼巧,好久沒看到你了,你還好嗎?”
朱江卻越來越像個紳士了。
我看着他,穿着越來越考究,人也沉穩很多,比起以前,做了公司老總的他,確實改變很多。
但是他曾經背叛過我,我心裡有梗。
“是啊,真的好巧。”我乾巴巴笑着。
雖然我們都是a氏的人物,可是站在這大街上,這樣說話,就像是在嘮家常,沒人在意我們。
說實話,我喜歡這種感覺,我不喜歡被人盯着的感覺
站在我對面的人,要不是朱江,我會更歡喜。
我看到他手裡拎着一個包裝盒,笑着說:“朱總也需要親自來買東西?”
“這不是給我買的,是給林.....”朱江說着,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立刻閉上嘴巴,臉上顯出一副懊悔的表情。
但是,我聽的很清楚,他說了一個林字,對朱江來說,林姓的朋友,能使動他來買東西的,只怕只有林默然一個人。
也許在這裡遇到朱江,是上天的旨意,我突然這樣想。
於是,我終於問出來:“他怎麼樣?”
“誰?”
朱江還跟我裝糊塗,看到我盯着他的眼神,這才移開目光,有些不自然:“任總說的是林總,我好久沒見到他了,聽說過的不錯。”
聽說過的不錯,這話顯然說的太假了,朱江的眼神也不敢看我,他這麼不自然的表情,我立刻猜出來,林默然有事瞞着我。
可是,林默然已經結婚了,即便我心裡有很多疑問,可他現在平安無事,好好的,我還要再去追究那些疑問嗎?
“好就行。”我笑笑,再擡腕看看手錶:“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朱江卻在我轉身的時候叫住我:“任總,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好嗎?”
他沒說現在,說的是什麼時候,我點點頭:“可以,我先走了。”
我衝他揮揮手,轉身離去。
我不知道,朱江看着我的背影看了多久,但是我只能這樣直直的走下去,一直到他看不到爲止。
我也是心血來潮,想給林朝曄買衣服,纔會走入這步行街。
可是朱江來,是給林默然買衣服,他說的那個林,讓我肯定他一定是給林默然買衣服。
何可欣做什麼了,她不是林默然的妻子嗎?爲什麼要需要朱江給林默然買衣服?
我一步一步的走着,心裡有無數的疑問,卻找不到人問。
嚴浩也去b市了,想必現在,嚴媽看着他跟孟凡一起出現,病已經好了正歡天喜地招待他們呢。
我突然覺得好孤單。
我轉身朝林朝曄的幼兒園走去。
林朝曄現在正在上學,我不是去找他,我只是想在他幼兒園門口站一會。
我正好走到幼兒園柵欄圍牆邊沿,我想找個僻靜地方,來感受我兒子的存在,我要是站在幼兒園門口,這樣站着,相信就算幼兒園老師不出來,也會招來記者。
雖然應該有人知道我有個快到四歲的兒子,可是報紙上卻沒有對他的隻字片語,我一直以爲是嚴浩在保護林朝曄。
一輛車駛來,居然停在幼兒園門口。
車門打開,有人下車。
我身子一顫,下車的人居然是林默然跟何可欣。
他們相互攙扶,緊緊依偎。
好像從林默然這一次現身,他們總是以這樣的姿勢出現在大家面前。
秀恩愛。
可是現在,面前沒有觀衆,只有我一個躲在暗處的觀衆,他們也要秀恩愛嗎?
我盯着他們,心裡緊張萬分,我又擔心他們會注意到我,還以爲我這樣是跟蹤他們呢。
我儘量蜷縮起身子,不讓他們看到我。
“要不要進去看看女兒?”我聽到何可欣問。
林默然搖搖頭,聲音低沉:“不要,我就這樣站一會。”
自己親生的兒子不認,對領養的小萱萱這麼有感情,只一會不見,就要來幼兒園門口看看?
我的雙手緊緊抓住面前的欄杆,手指包裹住欄杆,甚至刺進我的掌心,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默然,要不然就進去看一眼,我們領養小萱萱,不就是爲了讓你能夠看到你兒子一眼,可是,你從領養那天起,一次都沒來接萱萱,我真是看不懂你。”
我聽着何可欣的話,大腦轟的一響,他們在說什麼,說領養小萱萱,就是爲了讓林默然看兒子一眼,他不是不承認林朝曄是他的兒子嗎?爲何又這樣來看兒子?
“看了,會更想,還不如不看。”林默然的回答,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到底在說什麼,看了更想是什麼意思?
他跟何可欣不是結婚了嗎?他這樣在何可欣面前說話,不怕何可欣不高興嗎?
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老公還惦記着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何況,她還不能生。
“可是,你這樣不是折磨你自己嗎?時間過去那麼久了,要是有潛伏期也該發病了,你還不相信我的醫術嗎啊?”
我完全不能動彈,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們究竟在說什麼,什麼潛伏期,難道林默然生病了?我想起那一次他的咳血,把我嚇壞了,難道他生病了,怕傳染給我跟林朝曄,才失蹤?
可是要是那樣,他完全可以跟我說,我會理解他,我會陪伴他一起治療,林氏有的是錢,還怕治不好病嗎?
再說,齊磊說過,他是慢性胃炎,只好配合治療,再好好養胃,會好。
從那次之後,我是沒見過他再發病。
想到他已經很久沒有喝我熬得米粥了,他失蹤的那些日子裡,是不是每天都堅持喝米粥,面前的何可欣,會熬米粥給他喝嗎?
我心亂如麻。
這一次,我很想走出來,可是雙腳無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綁住一樣,怎麼也擡不起來。
“我相信你,可欣,可是我不能拿他們娘倆的生命冒險。”林默然沉聲說。
我鼻子一酸,擡手死死捂住嘴巴。
我聽到什麼了,在我心已經死掉的時候,我居然聽到他這樣說話,這是怎麼回事?
淚流滿面,等到我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再看過去的時候,眼前哪有林默然跟何可欣的影子,就連汽車都沒有了。
剛纔就像是我的幻覺,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尖銳的疼傳來,我知道,這是真實的一切,不是我做夢。
可是,林默然到底怎麼了?
他在承受什麼,有什麼是他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承受,來傷害我,也不願意告訴我實情。
我蹲下來,放聲大哭起來。
我以爲,我被全世界遺棄的時候,他又給了我一絲希望。
林默然,你究竟是我的救星,還是我的剋星?
“小姐,你沒事吧?”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我擡起頭,居然天色漸黑了。
我在這裡蹲了一下午?
我看到一張關切的面容,我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大姐,我睡着了。”
大姐這才恍然說道:“我在對面,就看着你從中午一直蹲到現在,一動不動,嚇我一跳,我還爲你出事了,沒想到是睡着了,妹子,要困了就回家去睡怎麼在這睡着了,天黑了,再不回家,你家裡人會找你的。”
她剛說完,我包裡的手機就響了。
她一副明瞭的樣子說:“你看,你家裡的人找你了吧。”
我掙扎着,扶着牆才站起來,兩隻腳又麻又酸,我倒吸一口涼氣。
“謝謝你,大姐。”我衝着大姐感激笑着說。
“不謝,你沒事,我過去了。”大姐朝對面的商店走去。
我這纔拿出手機,滑開,是小洋樓的電話,一定是林朝曄找我。
“媽咪,你去哪裡了,怎麼到現在也不回來?”果然,我一接通,就聽到林朝曄近乎抱怨的聲音傳來。
從來沒有這個時刻,讓我覺得兒子的聲音就像是天籟之音,那麼動聽。
“我逛街呢,想給兒子買飛行員的衣服,可是沒買到。”這是實話。
“我只是說說而已,媽咪,你還當真了,你可真傻。”林朝曄的話,讓我突然笑了。
是的,我真傻,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一個大傻瓜。
我愉快的笑着附和:“兒子說的對,媽媽是世界上最傻的一個大傻瓜。”
可能是愉快的聲音真的會感染別人的情緒,我聽到林朝曄的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傻瓜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聰明兒子要等你一起吃晚飯哦。”
我笑出眼淚,一迭聲說:“我現在就回家,半個小時內,就出現在我的聰明兒子面前。”
掛斷電話,我飛快的攔住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後,我居然破天荒的跟司機聊起家常來了。
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以前只跟熟人說話,對陌生人有很深的牴觸。
一路聊家常,時間過的真快,我還沒感覺到,出租車就停在小洋樓門口了。
看着屋裡亮着的明亮燈光,我的心,頓時變得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