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虎一言不發，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面色平淡，不急不躁等他抉擇。
他應該比誰都清楚，林默然是怎麼護着我的，所以，只要他不知道我現在跟林默然分手了，而跟林默然在一起的是他的親外甥女，我就可以跟嚴浩安然脫身。
孔玉曾經跟我說過，不喜歡杜虎，換了面容之後，絕對不跟他來往，所以我在賭。
有人不耐煩了，嚷道：“杜哥，你在想什麼，不就是個女的嗎？還能把我們吃了，這麼多人先上去把這個男的做了。”
“對，做了他。”
他們開始激動起來。
嚴浩沒想到我會認識杜虎，先是一愣，見我這樣護着他，臉上有些過不去，但是看出來杜虎好像有顧忌，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於是緊緊抿着嘴，一聲不吭，但是我離他很近，可以感受的到他身上迸發出來的那種力量。
我相信，只要杜虎說一聲打，他一定跟下山的猛虎一樣衝向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宛如一個世紀那麼長。
“不許吵，走。”杜虎揚手吼道，接着轉身就走。
“杜哥，人家可是付了錢，我們就這樣走了？”楊大明着急了，追上去問。
他們的人如潮水一般退去，杜虎是怎樣回答楊大明的，我沒聽到，我只聽到我額頭的汗，啪嗒一聲掉在我的手背上。
我後背已經溼透了。
一擡眼，他們走光了，就像剛纔只是一場夢，根本沒有那麼多人來過。
我的身子晃了晃，嚴浩眼疾手快扶住我。
“小鄭。”
我對他笑笑：“我沒事，我們走吧。”
他點點頭，扶着我路邊打車。
對面一輛黑色奔馳裡，一個男人陰沉着臉，望着那個男人扶着鄭初雪離開。
“鄭小姐膽子倒是不小，敢站出來。”
“開車，回去。”
簡短的話語，卻立刻讓人感覺出來，他生氣了。
我跟嚴浩打車回到家，我沖澡，換了衣服出來。
嚴浩坐在沙發上，盯着我：“小鄭，你讓我刮目相看。”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笑笑：“嚴哥，換了誰，都會那樣做，你言重了。”
他緩緩搖頭：“不，給娟子，也只會趴在我懷裡發抖，小鄭，你膽子不小。”
其實我是一個膽小的人，只是我說過，我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我有時候明明害怕到哭，卻在事情到面前的時候，又鎮定的讓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今天這事，多虧了林默然。
即便他不在，可是我還是用他的名號救了嚴浩。
嚴浩問：“說說林默然。”
我淡淡一笑：“說他做什麼？”
“你跟他......”
我打斷他的話：“嚴哥，我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林默然這個人，可是我跟他，現在已經是陌生人，否則剛纔我用他救了我們，也不會冒冷汗，是不是？以後，不要再提這個人了。”
嚴浩盯着我：“那你以後能不能不想這個人了。”
我大腦轟的一響，他在說什麼，他知道嗎？
“我希望你在b市是真的很快樂，而不是假裝快樂。”
有些事情刻在心上，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有些人佔據我的心，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
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對林默然念念不忘，也許是因爲得到他的是孔玉，不是我。
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對一個自己得不到的人或者東西，都會念念不忘。
只可惜，我是林默然得到過的人，所以他無所謂。
而我想要的是他的心，所以我貪心，一直忘不了他。
“我選擇離開，就是想忘記他，嚴哥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提起他。”我勉強衝嚴浩笑笑。
嚴浩卻看着我，眼神複雜，好像一點也不相信我說的話。
其實我自己也不相信，因爲嚴浩要不是長得像他，我也不會留在他身邊。
我們決定晚上找張恆遠。
晚上，別人也不容易注意到我們。
嚴浩其實知道，雖然中午我化解那場惡戰，可是那場惡戰是必須存在，他是躲不掉，
而我天真的以爲，中午杜虎他們放過我們，以後就不會再找嚴浩了。
“你在這裡守着，只要看到他進去，就給我打電話。”嚴浩叮囑我。
這是皇苑正外面的一個小賣部門口，嚴浩讓我在這裡盯着，只要看到張恆遠出現，就給他打電話，我點點頭看着他：“你呢？”
“我去後門，也許大人物都有怪癖，不願意走正門。”他笑着說。
我以爲，我們都是喬裝打扮出來，應該沒人認出來他，就點點頭同意了。
他曾經是警察，感覺還是靈敏，我要聽他的。
我在正門守了大半個小時，不見張恆遠的身影，而我記得他明明是每晚都愛來這裡消遣。
我耐心的等着，一直到有人大叫：“殺人了......”我才猛然驚醒過來。
我怔了一下，拼命朝後門那邊跑去。
人如潮水散開，有警笛聲音由遠而近。
我的心顫抖着，誰報的警？
很快，我看到嚴浩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的人跑的一乾二淨。
“嚴哥。”我撲上去，他沒死，眼睛瞪大的老大，看到我，喘着粗氣：“小鄭，我沒事。”
我抱起他，卻摸了一手的血，我這才發現他腹部在流血，身下的地上，血蜿蜒流出。
我嚇壞了，大哭起來：“嚴哥，你不要嚇唬我，你怎麼樣了？”
“我說了，”他頓了一下：“我沒事，不讓他們戳一刀，他們心不甘。”
我的眼淚洶涌而下，早知道就聽小胖子的，不該來這裡。
我在異鄉，是他給我一絲溫暖，原來我是這般容易滿足的人，只要有人肯對我好，我就把他當做我的親人。
可是，現在，也只有嚴浩小胖子他們願意對我好，我是被a市遺棄的人。
我全身無力，茫然坐在醫院的等候椅上，嚴浩已經被送進手術室搶救。
我看到他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假如他死了，怎麼辦？
我的身子在顫抖。
就在這個時候，我卻突然看到林默然了。
他雙手放在褲兜裡，邁着正步走向我。
我怔怔看着他，無數次在夢裡夢見他的模樣，突然，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居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一定是我緊張到，眼前出現幻覺。
我笑了，原來我是不可能忘記他。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伸手攬着我：“你怎麼那麼傻......”
悠悠長嘆。
我聽的真切，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我擡起頭，盯着他的面容，這才發現他消瘦很多，難道跟孔玉在一起的生活，不幸福，不快樂？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伸出手，想撫摸他的臉，突然想到自己已經被他嫌棄了，趕緊縮回手。
他盯着我：“鄭初雪，你跟他什麼關係？”
我笑了，他來居然是問我這個問題，我還以爲，他會好心來關心我，剛纔那一聲長嘆，應該是我的幻覺。
“朋友。”
“朋友？什麼朋友值得你在杜虎他們面前挺身而出？”他雙目如炬，緊緊盯着我。
我有些不解，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質問我，可是他爲什麼要質問我，我們不已經是陌生人了嗎？
我盯着他：“我沒必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是的，看不到他的時候，我想他，苦苦思念，可是見到了，我又跟刺蝟一樣，爲什麼我不能像嚴浩說娟子那樣溫順的靠在他懷裡，而後怯怯的說我害怕。
假如我那樣做的話，他會狠心推開我嗎？
我在想什麼呢，我是一個已經被他狠心推開的人了，還愛期盼什麼。
我看着他，他冷冷看着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的聲音驚醒我：“要輸血，誰是家屬？”
是的，嚴浩流了那麼多血，是一定要輸血的了。
我趕緊站起來：“我是。”
“你是傷者什麼人，傷者是rh陰性血型，我們血庫沒有，你是的嗎？”護士看起來很急，看着我噼裡啪啦說着。
我卻愣住了，什麼血型，我連聽說就沒聽說過？
“我是，抽我的。”旁邊，林默然卻突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林默然是a市大人物，可是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要認識他，小護士好奇看他一眼，應該是覺得這男人氣場不錯，接着急急的說：“好，跟我到這邊來。”
我看着他跟着護士走了，一臉茫然。
他爲什麼要幫我，爲什麼要挺身而出？
還有，什麼是rh陰性血？
我拿出手機，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開機，下午在家裡的時候，我開機給手機充電，可是這一次，這麼久沒開手機，手機上卻只有劉力軒跟方總回我的兩個信息，再沒有人找我。
我苦笑，我還以爲，我的離開，會有很多人找。
實際上，我連朋友都沒有了，還會有誰找我？
我在百度中輸入rh陰性血型，我仔細看着解釋，這麼稀少罕見的血型，爲什麼我今晚就看到倆個了？
想到林默然去抽血，我又想到一個問題，他到醫院來做什麼？
他怎麼知道我在手術室這裡，他是來找我的，還是來辦事，順路看到我？
還有，他爲什麼要問我跟嚴浩什麼關係？
他也知道嚴浩？
沉思的我，聽到腳步聲，擡頭，他正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因爲抽血的緣故，他臉色有點慘白。
“林總，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爲什麼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