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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橙子

第一百零四章 橙子

“顧小橘!立正站好!”

我正把李母給的零食放到揹包裡,準備等會一起帶去溫城的烈士墓園。

隔壁書房裡,顧隊沉着臉教育橘子。

橘子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早熟。

自她會走路開始,顧隊就鍛鍊她獨立的性格,其他孩子還需要媽媽餵飯時,橘子已經開始自己坐在兒童座椅上認認真真獨立吃飯了。

而其他孩子還坐在娃娃車裡時,橘子已經學會了跟在顧隊後面蹣跚着跑步了。

橘子記憶力強到讓人難以置信。

顧隊前一天晚上教她的生詞,她第二天就能指着讀出來,並且能準確說出在書上的哪一頁哪一行。

我在樓下接待顧客時,常常手邊沒找到筆去記顧客的姓名和聯繫方式,橘子就在顧客說完時,在我耳邊一字不落的重複。

甚至,在顧客再次登門時,還能再喊出顧客的姓名以及聯繫方式。

李父李母常常引以爲榮,他們帶橘子出去時,就喜歡帶到一羣孩子堆裡,出些題目去考孩子,問的無非就是【奶奶給你五個蘋果,你分給小夥伴一個,爺爺又給了你兩個蘋果,現在你手上一共幾個蘋果】這類題目。

考的就是一個反應能力。

但是橘子幾乎都是在別人題目剛說完就能準確報出答案。

幾個帶孩子的家長以爲李父李母在家裡經常考,所以橘子纔會,就重新出了別的題,類似腦經急轉彎之類,故意爲難橘子。

橘子當時沒答上來,急得差點哭了。

回來之後告訴了我,我還沒說話,顧隊就去街上給她買了一本超厚的腦經急轉彎。

她才三歲,很多字都不認識,顧隊就每天晚上給她讀,順便教她識字。

顧隊的聲音醇厚,混着橘子稚嫩的聲音,畫面無比溫馨。

很多時候,我都坐在客廳沙發上,透過書房的空隙,看着書桌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心裡無限滿足。

從橘子出生到現在,她的成長離不開顧隊的陪伴。

但顧隊給予她更多的是,一個好的榜樣。

顧隊嚴格要求自身的態度無時無刻不感染着橘子。

橘子從小就學會了三樣東西。

獨立,堅強,勇敢。

她跌倒時,不會向後看,只會自己爬起來,自己去水龍頭下洗手。

李母當時看到時,心疼地都快掉下眼淚來,卻被顧隊明令禁止任何人在橘子跌倒時去幫忙的行爲。

我一直認爲自己不是個好媽媽。

自從生下橘子後,我幾乎沒操過心。

橘子五六個月大時,顧隊就把她背在身後,出去採購,出去送貨,都帶着她,說讓孩子多接觸新事物會長得快。

我反正不信,我知道他是變相勸我好好休息。

直到橘子九個月就會走路時,我才真的信了顧隊的邪。

橘子會說話時,第一句不是喊爸爸媽媽,而是喊,五百!

那時正逢情人節前夕,因爲我們情人節當天關店,每年新顧客都要問一句爲什麼,我們都胡亂扯幾個謊話搪塞過去,是以,知道的顧客,一旦訂花都是提前訂,那些天最火的就是十一朵紅玫瑰,外加一圈綠色滿天星。

價格剛好是五百。

或許是顧隊嗓門太大,連續喊了那麼幾天後,橘子一開口喊出五百時,我們和顧客都紛紛愣住了,反應過來時,顧隊立馬關了店,把橘子抱上了樓。

我們花了一下午教她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那段日子過得特別幸福。

幸福到我幾乎快忘記生命裡那個人。

可上帝總有辦法讓我忘不掉那個人。

我只要看着橘子就能想起他。

想起和橘子眼睛一樣漂亮的那個人。

橘子兩歲就學會了自己扎辮子,雖然扎得很糟糕,但是她卻在我不忍心想上前幫忙時噘着嘴拒絕了我,嘴裡咿咿呀呀地只說出一個不字。

她知道責任,知道認錯,知道撒嬌可以躲掉懲罰,卻在三歲之後都統統收了起來。

可是,她卻還是剪了李父最愛的花。

心理學角度來講,這是孩子缺少關注的體現。

我卻不明白,我們到底是哪方面缺少對橘子的重視了。

驀然地想起,大半年前,顧隊拉着橘子晨跑時,橘子偷偷跑回來跟我控訴,“媽媽,我不要爸爸,爸爸壞...”

當時顧肖追進來時,聽到這話整張臉都綠了。

我陷入回憶,臉上的表情說不清喜悲,倒是橘子看到我站在門口,以爲我生氣了,有些可憐巴巴地喊我,“媽媽...”

顧肖眼睛一瞪,“不許說話!”

“爸爸...”橘子就委屈地癟着嘴,一副想哭又極力忍着的表情。

顧肖依舊沉着臉,“不許撒嬌!”

橘子就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小小的個子站在那,細細的胳膊垂在兩側,身上穿着海綿寶寶的小短袖,底下穿着和我一樣的母女短褲,淺藍色的,襯得小腿又白又細,瘦小得不堪一擊。

“你別嚇到她。”我有些心疼地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朝顧肖使了個眼神。

顧肖有些不悅地看着我,擡眼看了看時間問我,“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看着他又進了儲藏室,大概是去找熊去了。

每年尋.歡生日,他都要看一遍熊。

我抱起橘子,發現她又沉了,不到兩分鐘就要放下來歇息會。

我還沒想好怎麼跟橘子聊今天中午的事情,就聽她哭音濃濃地看着我說,“媽媽,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除了清明節,尋.歡的生日,以及頭兒邀請我們去參加的年會,我和顧肖把橘子扔在李母身邊以外,其他時間我們幾乎沒有和她分開過。

但清明那天,以及尋.歡生日那天,我們要去的是烈士墓園,根本不可能帶着橘子一起。

看我沉默不說話,橘子退了幾步,抽抽噎噎地,“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有,寶貝,你怎麼會這樣想?”我訝異而憐惜地拉她的胳膊,“媽媽只是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明天就會回來的。”

這個解釋似乎完全沒有說服力,橘子很固執地甩開我。

“那你和爸爸走吧,丟下我一個孩子,我是乖孩子....乖孩子是不會哭的。”

她說完用力擡起手背擦了擦眼淚。

我,“....”

我跟顧隊商量能不能帶橘子一起去時,顧隊倒沒什麼意見,卻是問我,“你不擔心?”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擔心什麼?”

顧隊深深看了我一眼,“萬一遇上了,我是保大還是保小?”

他說完就去把東西塞進後備箱,抱着橘子坐到後座位,教橘子自己系安全帶時,我才弄明白他剛剛說的意思。

他是害怕我遇到靳少忱。

可是如果能遇到,四年裡不知道能遇到多少次。

自從靳少忱把百年世家全部轉讓給白士熵之後,他就在榕市消失了。

當初靳母和白母那一戰,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靳少忱主動放棄了一些財產,導致靳母元氣大傷,手上幾乎沒有可週轉的資金,爲了打官司花了大價錢聘請的律師到後來都沒有付薪酬。

最後還是靳少忱替她收拾爛攤子,又替她買了房,讓她一個人安心靜養。

去年,有人拍到靳母投資某企業的酒宴照片。

年底,那家企業虧損倒閉,靳母被拍到穿着樸素的衣服前來討債的照片。

旁邊有兩個黑色高大的身影,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擋住了攝像頭。

我看到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有個很深的戒痕。

李白和金小妹已經在兩年前結了婚,所以我不確定那隻手的主人是李白還是靳少忱。

似乎,直覺認定,那就是靳少忱。

四年來,關於靳少忱的報道少之又少。

關於他的照片簡直鳳毛麟角。

有報道說他在德國重新創業,也有人在國內拍到疑似靳少忱的身影,出入一家新成立的域名爲橙子的慈善機構。

我英語實在不咋樣,點進了那個機構看了幾眼,只能認出幾個簡單的單詞。

橘子看我在玩手機,就湊過來問我在看什麼。

我心虛地收起手機,餘光看到後視鏡裡顧隊瞭然於心的眼神,立馬硬着頭皮說,“看單詞呢。”

橘子立馬來了勁,字正腔圓地背,“apple,peach,strawberry。”

她背單詞並不是一個一個讀出來,而是英文唸完了,還要逐字拼寫讀出來,最後說出中文翻譯。

她喜歡背很長的單詞。

類似草莓這樣長的單詞,她能一口氣說好幾個。

顧隊給出中肯的評價,“嗯,比媽媽念得好聽。”

橘子立馬尾巴翹上天,興沖沖地朝我眨眼,“媽媽,你在看什麼單詞?”

我正想朝顧隊翻個白眼,聽到橘子的問話,下意識看了眼手機頁面,“哦,橙子。”

說完就後悔了。

顧隊個人精怎麼能不知道,靳少忱和橙子之間的聯繫。

橘子嘟着小嘴有些困惑,“橙子怎麼讀?”

我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orange。”

話一出口。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海深處有些片段模糊着重現在眼前,聲音卻那樣清晰。

可以聽出聲音的主人有多麼快樂和滿足。

“靳少忱,你名字太長了,我能不能換個短的喊你?”

“你想叫我什麼?”

“橙子。”

“橙子?”

“你叫橙子,我叫桃子....”

“看來是欠.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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