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顧北彥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奸詐。
我一提出要見顧南笙,他就立刻痛快地答應了。但不是帶我去見他,而是當着我的面電話視頻了他的人,之後把電話遞到我面前。
我看到了顧南笙。
顧南笙被他們綁了起來,周圍的環境統統看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地方的光線不太明亮,綁住他的繩子是捆陳舊的尼龍繩,而隱約露出的椅子一角也很破敗,剛剛好像還有人踢翻了個什麼東西,發出一陣空洞的聲音。應該是個空罐子。
顧北彥撐着手臂看我,挑着眉的樣子很邪氣:“看見了嗎?顧南笙現在很好,不過一會兒會不會好,可就不知道了。”
赤果果的威脅。
我也扯脣,擺出自認爲最輕鬆無畏的表情,把手機還給他:“你可以告訴他們放人了啊。只要我看着顧南笙安然走出去,我就去給你找東西。”
顧北彥盯着我看,那黑沉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我歪着腦袋無所畏懼地與他對視。
老子就是被嚇大的,誰怕誰啊。
對視了大約兩分鐘之後,顧北彥終於笑了,攤攤手:“好啊,可以,我現在就讓他們放人。但是如果你一會交不出東西給我,那麼你和顧南笙,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拍胸脯保證:“沒問題,我餘念雖然混的不咋地,但說的話也向來是算數的,不會騙你。”
顧北彥對着電話說:“放人。”
電話那端那人愣了一下:“老大,你意思是放了他?”
我湊過去,笑嘻嘻地說:“是啊,因爲你們老大心地善良,既然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了,當然就沒必要殺人滅口了誒,畢竟是親兄弟誒……”
視頻那端暈厥的顧南笙倏地睜開了眼睛,那眼神黑沉沉地盯着我,光線不太明亮,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透露出的含義,但大概也猜得到他是在懷疑,我怎麼會知道他的東西存放地點。
顧南笙身上的繩子被解開,他拿過手機,隔着屏幕看着我。喉結滾動着,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這丫都淪落到這地步了,仍舊能有那強大的冷氣場,隨隨便便就有能把人凍死的本事。
他啞着嗓子開口:“餘念,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麼?”
我衝他擠眉弄眼,笑呵呵地說:“知道啊,我在好心放你走咯,顧南笙,好歹夫妻一場,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你該感謝我纔是。”
“餘念!”
“你他媽的走不走!”
他一大聲,我也跟着大聲,情緒激動得臉都扭曲了。麻痹的,見過不給臉的,沒見過這麼不給臉的!
也就這時,顧南笙惡狠狠地瞪着我:“餘念,你他媽的怎麼不去死!”
下一刻,他狠狠地摔了電話。
視頻連線一下失去了聯繫。
顧北彥把手機揣回兜裡。笑眯眯地看着我:“現在,可以告訴我東西在哪了嗎?”
告訴個鬼。
老子現在心裡一陣混亂,都不知道顧南笙剛剛在發什麼神經,如果他那邊沒有順利跑出去的話,這邊我又被顧北彥控制着,如果我交不出東西來,那麼我們倆就都完蛋了。
我擡臉看他:“再給你手下打個電話,我要看顧南笙安然無恙才行。”
顧北彥嗤笑起來,很無奈的樣子:“小辣椒,你說你要是對我有像對阿笙一半好,我都會感動得稀里嘩啦的你知道麼?可是你看,阿笙對你什麼態度,他讓你去死呢,你還要幫他?要我說啊,你不如跟了我算了?東西交給我,我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掉他,以後咱倆雙宿雙飛,想想就多愜意呢?嗯?”
呸。
顧北彥見我臉色不太好,繼續道:“你應該知道,天亮之後,就是我正式上任顧氏總裁的日子了?如果沒了阿笙,顧家將來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的,而你,也會跟我一起,享受這些,難道不好嗎?”
這一瞬間,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什麼,問道:“這就是你對付顧南笙的目的?爲了顧家的錢?”
顧北彥扯脣,很理所當然地點頭:“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但也許更多的,是我看他不爽?他這人,真是被上天眷顧的寵兒,以前有許蘭溪全心全意愛着他,現在有你這樣不顧生死地爲他,我啊,羨慕嫉妒恨。”
我渾身惡寒。顧北彥這眼神,簡直跟個精神病沒啥區別。如果今兒個我能順利脫困,我非得給他整精神病院去檢查檢查。搞不好就是個精神患者啥的。
纔會生出這許多幻想症來。
我假裝思考了幾秒鐘,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我幹嘛要救顧南笙呢?不救了不救了,橫豎我回來其實就是爲了跟他離婚的誒!剛剛想讓你放人,不過是念着好歹夫妻一場,不忍心咯。既然你這麼說,我怎麼好意思拒絕你的真心?”
顧北彥古怪地看着我:“你什麼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跟顧南笙在一起吧?因爲他有錢啊,又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出現,所以我義無反顧地跟他結婚了,結果我發現他跟我結婚其實是利用我給許蘭溪報仇誒,經過海南這次以後,他篤定能把你拉下來,他覺得我的利用價值沒有了,所以就要跟我離婚了。
哎呀可把我心疼慘了,雖然他對我無情,但我看在你們顧家錢的份上我捨不得跟他離婚誒,本還想着回來挽回一下來着,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他顧南笙死了纔好,我以後就跟着你咯?”
我眼神示意門口放着我的行李箱:“怎麼,不信?離婚協議書就在行李箱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北彥聽我說話,扭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行李箱,走過去打開,果真拿到了我之前放進去的離婚協議書。當下陰沉沉地笑了起來:“女人狠起來,果真是一點退路不給人留呢。”
我點頭,很無辜地說:“沒辦法,人爲財死麼。再說顧南笙也沒對我好到哪去,我何必爲他豁出性命?”
“說的是呢。”顧北彥信了我,站起來一把將我拉到他懷裡,摟着我在我耳邊吹風:“那麼接下來,咱倆就是一個陣營的,你乖乖的,把東西交給我?”
“行啊,那你得承諾,等你成了總裁,可一定要娶我喲?”
“好。”
我的手指沿着他的下巴輪廓,一路往下撩撥着,“東西,不在這房子裡,在你們顧家別墅。”
顧北彥冷下臉,一把抓住我的手:“小辣椒,你耍我?”
我趕緊搖頭解釋:“東西真的在你們顧家,就在顧南笙他媽放靈位的那個房間裡。在他媽的靈位後面。”
我一邊胡謅,一邊觀察他的臉色,他陰沉沉地盯着我,看不出來信了沒,但這個時候我可千萬不能自亂陣腳,否則被他看出來我就完了。
好在我最近也算受了挺多風浪,心理承受能力比以前好了許多,再加上生死關頭容不得我出現任何問題,對視了一會之後,顧北彥終於扯脣笑了笑:“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
我剛以爲他信了,纔要緩過一口氣來,卻見他已然掏出手機,打出個電話。
“媽。爸在不在家?”
“不在,怎麼了?”
“那正好,你去給我找樣東西,在……”他拖着尾音,故意看我一眼,我嘴角一抽,差點就破功了,他笑得很邪惡,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那個女人的牌位後面。”
“真的?”
“當然,不是有句話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相信我,沒錯的。”
“好。”
電話沒掛,我聽見電話那頭,高跟鞋敲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走過客廳,上了扶梯,又上了二樓的長廊,空空曠曠敲敲打打地,落在我心上。
頓時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
我剛剛其實就是胡說的,以爲下場頂多就兩種,要麼他帶我一起回去找,有這時間顧南笙應該也脫困了,要麼就是他自己回去……那就更好了。我特麼的就忘了,他在顧家是有人的,一個電話就能讓別人幫着找。
顧北彥突然說:“我媽已經推開了門,進去了。現在就站在那女人面前。”
“啊……額,那太好了,你馬上就能拿到那東西了。”老子連笑都快要笑不出來了。
“所以,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實話麼?”
“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我負隅頑抗。
“很好。”顧北彥笑了。
貼的如此近的距離,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他的比我的沉穩多了,我又開始慌了。
也就這時,電話那端,聽見一陣摸索的聲音,顧北彥問:“媽,有沒有?”
顧夫人的聲音:“有。是不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瑪德。這次不是日狗,是被狗日了的感覺。
我特麼的只不過是隨口胡說的,因爲實在想不到該怎麼辦了就想着那應該是個能比較信服的地方,沒想到顧南笙智商是被狗吃了,這麼重要的東西竟然真的放在了那裡!
顧北彥得意地笑了起來,捏着我的下巴笑:“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這下我是真的信了你呢。”
“誒嘿嘿……”不用看都知道,我的笑容,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