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之後,他把手裡的刀收了起來,和司機要了一根菸,點燃抽了起來。
我扭頭看向他,這才發現這是個帥大叔,雖然頭髮亂七八糟的,穿着普通的藍白條紋的病服,但五官很硬朗,深邃的眸子帶着歲月的滄桑。
意識到我在看他,他仰起頭吐出一個好看的菸圈,嗓音帶着濃濃的沙啞,“剛纔謝謝你,算你救了我一命。”
“你沒瘋?”我眯着眼睛問道。
聽到我的話,他笑了起來,“我的樣子像瘋了?”
“既然沒瘋,你爲什麼會出現在哪裡?”我皺着眉頭繼續問道。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不緊不慢的抽着煙,我這才發現,他的手腕上有一個很大的刀疤。
許久之後,他把菸頭丟出了窗外,開口道,“小姑娘家的就別問那麼多問題,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還你就是了。”
“我不需要你還,你把我送回安城就行。”我想也沒想就回答道。這裡離安城市區有些遠,看他的樣子,我得罪不起。
他抿脣笑了起來,吩咐司機往安城的方向開。
“小姑娘,怕我吃了你?”隨後,他靠近我一些,笑道。
我乾笑着,身子不覺往後靠了靠,“大叔,你就這樣對你的救命恩人嗎?”
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療養院,又是爲什麼要逃出來,但他也說過,我救了他一命。
“我叫張庭允,既然欠你,就一定會還你,有事你可以到安城榕巷口來找我。”他開口道。
作爲安城人,自然知道榕巷口是什麼地方,那是一個魚龍混雜的世界,安城有名氣的混混都會在那邊聚集,這麼說來,今天我救的,是個混混。而且看他的神韻,應該是混混頭?
“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確實不是什麼好人。”感覺到我的目光,張庭允冷哼一聲說道。
“我知道。”我如實回答。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路恆遠的名字,我猶豫了一會兒,接起了電話,“路醫生……”
“戚小姐,你去哪裡了?”路恆遠問道。
我看了看往安城開的出租車,尷尬一笑道,“路醫生,我這邊出了點意外,只能先回安城了。”
“嗯,那你路上小心吧。”聽我這樣說,路恆遠也沒有多說。
我接了個電話的瞬間,張庭允又點燃了一根菸抽了起來,見我掛斷電話,他眯着好看的眼睛看向我,“路醫生?路恆遠?”
我有些失神的點點頭,“嗯,你認識?”
“住在療養院裡,多少聽人提起過他。”張庭允不緊不慢的說道,“他可不是個好惹的角色,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我只是想向他打探一些事情。”我皺着眉頭說道。
“嗯。”張庭允聞言,也沒有多說,看得出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愛多管閒事的人。
回到安城之後,我便和張庭允分道揚鑣了,臨走前他把他的電話存到了我的手機裡,說是一定會還我這個人情。
對於這個愛恨分明的混混帥大叔,我並沒有太在意,畢竟人生總會有很多這樣的相遇,但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日後真的需要他還我這個恩情。
——
剛回到安城,我便接到了蘇一寧的電話,“七月,快到醫院來,周藝桐鬧着要自殺,現在誰也勸不住!”
“怎麼回事?”我嚇壞了,連忙問道。
“你先過來吧。”蘇一寧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我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往醫院趕去。周藝桐到底是什麼情況,如今手術也算成功,顧孜岍也已經答應和她在一起,她怎麼反倒鬧起來了?
想到第一次和她見面,她也是站着高處搖搖欲墜,而我恰巧救了她一命,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我趕到的時候,病房裡圍了很多人,除了各種護士之外,還有蘇一寧和顧孜岍。
看到我來了,蘇一寧連忙拉着我往裡面走,“七月,你快進去看看吧,周藝桐瘋了,怎麼都攔不住。”
“到底怎麼回事?”我皺着眉頭問道。
“我來的時候周藝桐正在和顧孜岍吵架,然後她就突然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說不想連累顧孜岍,想去死之類的……”
和蘇一寧說話的瞬間,我已經來到了病房裡,此刻的周藝桐拿着尖銳的水果刀對着自己的手腕,滿臉的淚水。
“藝桐,你冷靜一點,先把刀放下吧,有話我們好好說。”顧孜岍好看的眉頭緊緊的皺着,對周藝桐說道。
“不!我不需要你的可憐!”周藝桐哭着低吼道,“顧孜岍,如今你說想娶我根本就是可憐我!讓我去死吧,我不想要你的可憐!”
顧孜岍向來不會說花言巧語,周藝桐的話讓他沉默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我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道,“周藝桐,我以爲只要我肯娶你,你就不會計較那麼多。”
聽到顧孜岍的話,周藝桐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我也無數次的提醒自己不要計較這些,但顧孜岍,每次想到你娶我根本不是因爲你愛我,我就心如刀割。”
“藝桐,那天我向你求婚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得好好的嗎?”顧孜岍頓了頓說道,“等你腿傷好了,我們就正式結婚,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但是你不愛我,而我的腿很可能一輩子都會行動不便,你和我結婚,會毀了你一輩子的。”周藝桐盯着他說道。
“無所謂。”顧孜岍淡淡的回答道。
“你無所謂,但是我有所謂!”周藝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你之所以願意娶一個殘廢,還不是爲了她!”說着,她顫抖着指向我,“如果不是因爲你怕她對我愧疚,你會娶我嗎?”
顧孜岍輕輕嘆了口氣,脣畔滿是無奈,“藝桐,你要我和你說幾遍?我娶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我不信!你騙我!如果不是因爲七月,你根本不會娶我!”周藝桐尖叫道,“你別攔着我,讓我去死!我不要這樣悲慘的活着!我不想接受你的可憐!”
“藝桐……”
“那你就去死好了。”不等顧孜岍說什麼,我便打斷了她的話,吐詞清晰道,“周藝桐,看來上次我不該救你,應該眼睜睜的看着你跳樓,既然你對生命那麼不熱愛,那我救你幾次都是枉然。”
“是啊,讓你失望了,我又想到輕生了。”周藝桐嘲諷一笑道。
“我確實挺失望的,我以爲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你至少應該自信一些。”我冷笑一聲,走近了她一些,“你這種自殺的行爲,在我眼裡就是不自信。你不是以前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把顧孜岍留住,都想嫁給他嗎?如今你的目的達到了,你還想怎麼樣?”
“就算顧孜岍願意娶你有其他原因,但那又如何?來日方長,你如果成爲了顧太太,還怕得不到他的心嗎?”
聽到我的話,周藝桐微微一怔,握住水果刀的手鬆了一些。
“周藝桐,其實你挺蠢的。”我見狀,繼續說道,“別看你表面上又陽光又明媚,其實你挺缺乏自信的,你覺得現在的你可憐?不,以前的你更可憐。你爲了把顧孜岍留在安城做的那些事,比現在的你可憐多了。”
“七月,你……”
“我怎麼了?我戳到你的軟肋了?”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冷笑道,“你都有勇氣去死了,還怕我戳你的軟肋嗎?你想死就去死吧,以後這種事情不要給我打電話。”說完,我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蘇一寧見狀,跟着我出來了。
“你真狠啊。”蘇一寧走到我身邊,和我並肩往外面走,“你這麼說,就不怕她真的去死?”
“放心吧,她不會的。”我笑笑道,“她這麼做無非就是想更加確定顧孜岍對她的感情,如今她腿受傷了,情緒不穩定也正常,而且顧孜岍那邊她總是患得患失的。”
“說得也有道理,但如果顧孜岍真的娶她了,我總覺得顧孜岍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蘇一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聽到蘇一寧的話,我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我也擔心過這個問題,周藝桐的腿真正康復肯定得花很長的時間,而且以目前她的脾氣來看,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是必然的。
至於顧孜岍那邊,肯定過不了安寧日子。
“行了,那是別人的事,我們還是不要操這個心了。”見我不說話,蘇一寧笑笑道,“對了,我要去百花苑一趟,你要不要陪我去?”
“走吧,陪你去。”想到許琛之去出差了,我一個人也無聊,便打算陪蘇一寧一起去,剛好我也可以去看看我的蕎麥花,不知道最近開得好不好。
“嗯,帶你去看看我家的新裝修。”蘇一寧笑了起來,挽着我出了醫院。
“好的。”看蘇一寧滿臉的笑意,我的心情頓時也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