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微穿着廉價的批發市場買來的衣服,頭髮乾枯無光澤,面黃肌瘦,皮膚鬆弛,一臉的衰樣,像個瘋子登堂入室。
眼袋很重,雙眼無神,盯着兩位老人懷裡,穿着一模一樣,皮膚白.嫩的一對漂亮可愛的小男孩看。
何媽媽翹首透過阿海的腋下,看着幾乎面目全非的何初微。
誰能把眼前的落拓、頹廢,美貌不再,容顏蒼老的女人和曾經那個一直是父母眼中驕傲,旁人眼裡“別人家的孩子”,年幼時是小公主,長大後是女神的女人聯繫在一起,看成是同一個人?
何媽媽心裡五味陳雜,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從她五六歲到了何家,她跟他們一起生活了二三十年,也一直當親生的對待,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是斷絕關係了,但心裡的牽掛還是有的。
何媽媽也知道,不能再與她來往,已經認清她是個怎樣的人了,她隨時能害小女兒一家!
“初微!你來幹什麼?!”何爸爸壓低着聲音,嚴厲地喝斥道,怕聲音大嚇着孩子,他也怕何初微再害人。
“爸、媽,你們來京城,都不找我。你們現在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了,讓我過着乞丐一般的生活。”何初微看向他們,平靜地,抱怨道。
“這怪誰啊?!你說怪誰?!”何媽媽抱着孩子站了起來,走到阿海身後,隔着他的手臂,瞪着大女兒,低聲喝斥道。
她漲紅着一張臉,又怨她,又有些不捨。
人心都是肉長的,何媽媽對她還心懷不忍。但,何初微,根本沒有心。
“怪我,媽,我知道錯了,媽,我現在已經遭到報應了,你看我現在這鬼樣,媽,我快死了……”何初微並沒上前,看着保鏢身後的何媽媽,她欲哭無淚道。
聽何初微這麼說,何媽媽就心疼了。
“老婆子,你還跟她廢話什麼?!她就是個白眼狼!你給我回來坐好!”雖然何爸爸也於心不忍,但是,這丫頭太會裝可憐了,誰知道她是不是又在演苦情戲呢?
“初微,你快走吧!一會兒被阿城看到你,他會不客氣的!不管你有沒有真心對過我們,但我們曾經是把你當親生養的,怕虧待你,怕你多想,一直偏心你!對你,我們問心無愧!”何媽媽說完,老實回到了座位。
她懷裡的小孫子正在哼唧什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乖乖,跟外婆說什麼呢?”
看到可愛的小寶貝,何媽媽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變得溫柔、慈祥。
何初微雙眼仔細盯着孩子看,想象着何初夏、韓遇城和這對雙胞胎在一起的幸福畫面,她嫉妒!
這一切,本都該屬於她!
她默默地轉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何媽媽擦了擦眼淚,“哎,活該!”她一聲嘆息,咬着牙說道。
“是活該!”何爸爸氣憤道。
韓遇城很快回來,兩個孩子被放到了小車裡,他自己推着,兩名保鏢一前一後地跟着,何家父母也陪在兩側,乘坐醫護專用電梯,到了停車場,安全上車自古姑娘多矯情。
他知道何初微剛剛出現過,在兩位老人面前沒多言,一路上,一直看着推車裡的兩個小傢伙。
他們睡着的時候,表情還很豐富,一會兒打哈欠,一會兒笑,一會兒蹬着小.腿兒,雙手一直緊握成肉呼呼的拳頭。
住院這期間,他們的體重各都超過了四斤,一切指標正常,各器官發育也正常。
只要他的兩個兒子是健康的,他的老婆也是健康平安的,哪怕受盡病痛折磨,他也心甘情願。
“停、停車!”前排的何媽媽突然大喊,他擡起頭。
“媽,怎麼了?先靠邊停車!”他溫和地問,又揚聲對司機吩咐。
“阿城,我看到初微了,蛋糕店門口!你,你讓我下去看看!”何媽媽激動道,好像是何初微從麪包房偷東西了,被店員追着跑出來,正好被她看到了。
麪包房門口不遠處已經圍了不少人了。
韓遇城挑眉,“那您小心點,我們在這等您。”
他沒有拒絕,老人的心,他能明白。
何媽媽連忙下車去了,沒忘拎包。
人羣裡,何初微被面包房裡的店員拉着,她嘴裡還塞着麪包,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三四十歲,不癡不殘的女人,好意思偷東西?還不止一次兩次了,今天非把你弄派出所去不可!”男店員氣憤道。
何初微毫不知羞恥,還吃着麪包,看到何媽媽,她兩眼放光。
“她偷了你們多少東西?我幫她賠了,你看,這些錢夠不夠?”大街上,何媽媽覺得挺丟人的,硬着頭皮說道,手裡拿着兩百塊錢。
何初微見到錢,連忙搶去,只丟了五十塊給店員。
她還一臉趾高氣昂,“我吃你家的蛋糕,是你們蛋糕房的榮幸,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初微!你閉嘴!”何媽媽氣憤道,早聽何初夏說了,何初微經常打着是韓遇城情人的旗號,向媒體爆料她和韓遇城的“情史”,以掙取爆料費。
她在最近的爆料中還揚言要出書,把韓遇城以前追她的,以及他們的三角戀情詳細寫出來。
後來韓氏公關以韓遇城的名義發了聲明,說何初微說的都是一廂情願的話。
何媽媽拽着何初微走到鬧市的一條窄巷口,“得虧你不是我親生的,我怎麼可能生出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來?!你就跟你那坐牢的親媽一樣!丟人現眼!”
何媽媽氣憤道,咬牙切齒地數落她。
“我連我那親媽的面兒都沒見過幾次!哼,我現在落魄了,你們想怎麼說怎麼說我!也不想想,是誰的錯!你當年要是沒生初夏,會是今天這樣嗎?口口聲聲跟我說,這輩子只寵我,把我當掌上明珠,結果生個小女兒,分了我應該得到的全部寵愛,搶我應該得到的一切!她把我的韓遇城都搶走了!要不是她,今天生雙胞胎的就是我,做幸福的韓太太的,擁有韓遇城股份的就是我異世傲冬!是我!”何初微大聲反駁,脖子漲紅。
“你現在後悔了?當初阿城追你的時候,你怎麼冷落人家?初微,這都是你自己作的!你還怪夏夏了?!我對夏夏,一直嚴厲,一直偏心你,你還怨起我來了?!”何媽媽氣得胸悶,辛辛苦苦養大她,沒得到她的一點感恩,還怨起她來了。
何初微依然怨恨地瞪着她,“你偏心我?拉倒吧,那可是你親生的,你要是把我當親生的,怎麼會生她?”
她吼完,一把搶過何媽媽手裡的包,掏出皮夾子,將老人皮夾裡的錢全都拿走,丟掉包和皮夾就跑了。
“你——!”何媽媽氣得跺腳。
她心慌着,拎着包,抹着眼淚,回去車邊,上了車,也沒對他們說些什麼。
——
看到兩個小傢伙平安到家,何初夏恨不得自己有四隻手,可以同時抱兩個孩子。
“小小韓,記得媽媽嗎?記得的是吧?”看着正在吃奶單眼皮小兒子,她嘴上沒閒着,一直跟兒子說話,眼裡、心裡,此刻只有兒子。
大兒子小韓韓現在在搖籃裡了,含.着奶嘴,自己在玩。
喂完小小韓後,她將小傢伙放進了搖籃裡,趴在搖籃邊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們看。
“小寶貝們,我是誰啊?我是媽媽!”她母愛氾濫,不停道。
“初夏!吃飯了!”
“媽!我不餓!你們先吃吧,他們還沒睡着呢!”她哪捨得離開兒子半分鐘,注意力都在兒子這,恨不得上衛生間的時候,都把他們抱着。
“這丫頭!我叫不動你是吧?我讓阿城來叫你!”何媽媽說着,出去了。
韓遇城剛做好午飯,能親自下廚,他絕不讓廚師做飯,想趁着自己還健康的時候,多爲一家老小做點事。
聽說何初夏不肯來吃飯,他沒生氣,端着一份飯菜上樓去了。
“我們的小小韓,將來長得一定像爸爸,內雙的大帥哥。哥哥肯定像媽媽,雙眼皮帥哥!媽媽真幸福是不是?將來有三個大帥哥寵我!”何初夏的聲音從門縫傳來。
韓遇城站在門口,抿脣微笑。
而何初夏的腦海裡,已經幻想着將來兩個兒子長大成.人了,成一對大帥哥的樣子,那時候,她的身邊,伴着一個老帥哥,兩個大帥哥。
想想都很幸福。
“不,將來,媽媽還要給你們生個小妹妹!妹妹也很幸福啊,有兩個大帥哥哥哥保護!”她繼續想象着未來幸福的畫面。
妹妹……
韓遇城苦笑,他都成這樣了,可能有機會再生妹妹?
她想象得越是美好,他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只怕自己會缺席他們的未來。
他推門,明亮的房間裡,一臉柔美的少婦,趴在搖籃邊,目光慈愛地望着裡面的兩個小寶貝鬼王的金牌寵妃。
他一動不動,腦子裡在回放着各個時期的她,從認識她到現在,她從一個假小子一樣調皮的少女,變成了一個甜美的嬌妻,而現在,她已升級爲人母。
這三兩年的時光,教她成長、蛻變、沉澱,成爲了一個更美好的人……
擁有她,是他韓遇城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她終於發現了門空矗立着的,端着托盤的大男人,韓遇城也回神。
“怎麼,看我這麼疼兒子,吃醋啦?”她自信地說道。
韓遇城揚脣,“韓太太,我有那麼幼稚麼?”
他反駁,是真的沒吃醋,他巴不得她全身心都被兒子們吸引去,那樣,哪怕有天他不在了,她也不會太難過,有活下去的動力!
“韓先生的幼稚,還用疑問?那是肯定的!”她自信道。
“寶貝兒子們,粑粑來咯!”何初夏看着兒子們,指着韓遇城,柔聲細語道。
“什麼粑粑?我可不想我兒子把我叫成大便!”韓遇城沉聲道,一臉嚴肅,放下托盤。
“你這老男人怎麼這麼不懂潮流啊?粑粑就是爸爸!人家都這麼叫,奶奶的tw腔多可愛!”她打着蹲在搖籃邊上的他的手臂,反駁道。
“可愛?我兒子不需要可愛,要男子氣概!”韓遇城嚴肅道。
“纔不要!我可不要兒子們將來像你一樣悶騷!三十好幾了,才討到老婆!他們一定要嘴甜,會哄女孩開心!”
韓遇城撇着嘴,“肚子不也嘴甜?”
“呸呸呸!他那是渣男!我兒子可不渣!”
夫妻倆你一句我一句地頂嘴,她嘴上嫌棄他,心裡還是愛他愛得不要不要的。
“當然,你們也要遺傳粑粑的責任感、正義感、男人的氣概!”
“行了!甭變相地跟我告白了,趕緊吃飯,我來哄!”他起身,將她拉起。
“誰、誰跟你告白了?!自戀狂魔!”她反駁他道。
吃飯的時候,看着韓遇城蹲在那,也不說話,就微笑着看着倆兒子,她滿心溫暖。他還是不善於表達,但,那爲人父慈祥的眼神,代表了他的內心。
小傢伙們漸漸地睡着了,看着他們,他總會想到自己小時候。
五歲的孩子,記憶沒那麼清晰,父母是什麼樣的,他都幾乎記不清了,也記不清父母給予他的感覺。但他的內心,從小到大,一直在渴望着父愛、母愛。
這兩個可愛的小傢伙,不會,也在缺失父愛中度過吧?
——
她以爲韓遇城會吃倆兒子的醋的,結果,並沒有。哪怕她二十四小時跟兒子黏在一起,他也沒有一點怨言撿到一座莊園【重生】。
白天的時候,他常常帶着保鏢出去,不知去的哪,晚上的時候,常把自己關在書房,不知在忙什麼。
“阿海,先生最近白天都去了哪?你知道的,他有點不正常,行爲上可能也不正常,你要如實告訴我。”
韓遇城帶着另一名保鏢又出去了,何初夏終於有機會問阿海。
“韓太,先生不讓說。”
“我不是說了嗎?萬一他做的是不正常的事,因爲他腦子不正常!”她低聲道,有點氣憤。
“先生也沒去哪!他就是逛逛商場,嬰幼兒商品區!”阿海連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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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初夏挑眉,她這些天很少出主臥,倆孩子晚上睡主臥外間。
“他買什麼了?怎麼沒見他買東西?”她疑惑地問。
“都擱嬰兒房了吧!”阿海話音剛落,何初夏就跑上了樓,直奔嬰兒房,打開衣櫃——
原本空蕩蕩的屬於兩個兒子的衣櫃,現在,幾乎滿了。
一排排整齊放着的小鞋子,從小到大,從左到右,依次擺放好。
一身身小衣服,也是這樣的順序,掛在衣架上。
櫃子最上排,是一隻只毛絨玩具,毛絨玩具很少,更多的是轎車、跑車、suv模型,飛機模型,大炮模型,還有小手槍、步槍,等等!
很有特色的男孩風格的玩具!
兩個兒子的櫃子是分開的,另一扇櫃子裡,擺放着和小韓韓櫃子裡一模一樣的鞋子、衣服、玩具。
他這是在幹什麼?
也不能這麼愛孩子吧,有的衣服、鞋子,起碼到他們五歲的時候才能穿!
五歲……
何初夏的心狠狠地扯了下,他這麼做,該不會怕自己將來沒法做這些事吧?
她的身子晃了晃,抓.住了櫃子門把手,纔沒倒下。
一股對他的心疼及無奈的感覺,涌上心頭……
——
都說逛嬰幼兒超市的男人最帥,此刻,一家嬰幼兒進口產品超市裡,穿着休閒毛衣,襯着襯衫,看起來就很溫暖的大男人,正在奶粉區,他拿起一罐奶粉,仔細看着背後的說明,印着的是德文,下面貼着中文說明。
他將奶粉放進推車裡,又去拿別的。
每一件物品都是他根據查來的資料,仔細挑選的。
出了超市,又去了玩具店,拿了之前訂好的變形金剛、奧特曼等的模型。
他像往常那樣,偷偷摸.摸地,從電梯上樓,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嬰兒房,以爲何初夏不在的,誰知,剛開門就看到了她重生爲小哥兒。
男人因爲靦腆,臉頰不自覺地就紅了。
“你又出去啦,都買了什麼啊?”她微笑着問,心臟卻在顫抖,鼻子還酸澀,心疼他。
“我去挑奶粉了,屯着!你遲早得去上班的,不可能一直吃母乳,以後肯定得吃奶粉。”
她打開購物袋,從裡面拿了一罐進口奶粉。
“適齡,12月到18月的幼齡兒童……”她看着背後的說明,蹙着眉。
“有什麼問題嗎?我查過這家店了,確實都是原裝進口,聽說這個牌子最好,小孩吃了不上火。”韓遇城認真道。
“老公,我們兒子纔剛一個月大,你這買的是一歲到一歲半的,等到那時候,這奶粉都過期了啊!”何初夏看着他,苦笑道。
他這功課做得過頭了,傻了。
經她這麼一說,韓遇城恍然大悟,他怎麼沒想到這點?他怎麼這麼蠢?!
不禁懷疑自己的邏輯思維了。
“我只顧着買了……!要不,送給小耳朵吃去!”他的臉已經紅了,因爲自己的蠢,也擔心他的腦子又在退化了。
看着這樣的他,她心疼,喉嚨梗着,又不敢表現出來,那樣,他會更難過。
他心裡肯定已經很難過了……
——
“看,這是什麼?飛機!”韓遇城手裡拿着模型,正在做飛行的動作,對倆兒子說道,倆小寶貝像聽得懂一樣,聚精會神地聽着。
此刻的韓遇城,像個大孩子,一件一件地給他們介紹。
這些,都是他小時候渴望的卻沒有的玩具,他都給兒子們買了,希望他們能夠喜歡。
他相信,他的兒子,一定喜歡這些。
何初夏透過門縫,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心口悶堵着,不一會兒,捂着嘴,跑了。
她跑去後院,吹着冷風,以宣泄心中的沉悶,打了電話給杜墨言。
哭着,告訴杜墨言韓遇城給倆兒子買東西的事,“他這是覺得自己缺席倆孩子的未來了,所以買了這麼多東西!主任,我不要他缺席,你是專家,你幫我想想辦法,幫幫他好嗎?!他心裡太苦了……”
她哽咽着道。
杜墨言還在華仁的實驗室,這裡還屬於他的私人實驗室,雖然平時都好心地借給醫學生用了。
牆上掛着韓遇城的大腦ct圖片。
“唯一的辦法,手術!賭一把的辦法!不然,根據他現在的情況,再不久,他的情況會越來越糟。”杜墨言沉聲道。
他真希望得這病的是自己!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