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車燈打過來,齊雨薇下意識的側目。
修長的手指擋在眼前,試圖衝破這光亮看清司機的臉。
路燈燈光如此的充足,何以要打開這麼亮的遠光燈,饒是如此,她也沒有閒情雅緻去計較這些,來到這裡不過一個晚上,卻好像耗盡了全身功力一樣的疲勞。
她拉着行李箱朝路邊靠了靠,車子卻也朝她讓的一側靠了靠,像是她的影子,走到哪裡,便跟隨到了哪裡。
難道,這司機是喝醉了嗎?
當朦朦朧朧的她,意識到後面這輛車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已經爲時過晚,她聽見身後的馬達轟鳴聲,隆隆作響。
她本能的想要尖叫出來,然而就在聲音還在喉嚨,來不及溢出來的時候,就被飛馳而來的車子帶離了地面。
車速,並沒有快到要了她性命的地步,她從車頂翻滾落下來的時候,甚至意識還是清醒的。
“肚子。好痛。”
看,此時還能感受到腹部傳來的陣陣痛感,隨着這陣疼痛的欲來於濃重,才漸漸的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識。
路面上的鮮血越來約多,一雙皮鞋站在狼狽不堪的傷者面前。
帽沿被壓了又壓,確定四周都沒有人才蹲下身子,對着地上昏倒的人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黑色的車子無情的離去。
這一切的變故,歸心似箭的陸景琛當然不知,他在拿出鑰匙進門的時候,特地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已經耽誤的太晚了,將近十一點,這個時間,顧一笙是否早已睡下。
心裡濃濃的愧疚襲來,他知道,一笙一定爲這個生日宴會準備的太多,但是他卻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去見了別人。
還有一個更讓他難以啓齒的是,如果齊雨薇肚子裡的孩子順利的生了下來,並且驗證過真的是自己的,要怎麼和顧一笙啓齒來提這個問題。
他不可能讓別人說他陸景琛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的,那樣,和他一直看不上一眼的簡晟風,有什麼區別。
鑰匙剛剛插進鎖孔,還沒有來得及旋動,就被裡面的人打開,似乎是等待這聲窸窣的開門聲已經許久的樣子。
還不等陸景琛適應屋子裡的光亮,一個溫香的懷抱便投進了他的懷裡。
“爲什麼回來這麼晚,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嗎?究竟是多麼重要的客戶,比我還要重要。”
她的眼睛有些輕微的血絲,明顯是偷偷的哭過了,張琪從屋子裡挎着揹包走過來,陸少回來,她終於可以下班:“陸少早些休息,今天全部的飯菜都是少夫人親自下廚,您如果吃過了的話,不妨嚐嚐味道也好。”
“辛苦你了。”
難得陸景琛會這樣客氣,張琪也是一驚,但是她作爲一個女人,對阿飛跟她偷偷講的陸景琛究竟是去見了誰之後,不免有些心寒,所以第一次心裡有些小情緒的回答他:“陸少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而已,真正辛苦的是少夫人,從晚上七點就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等你,等到了現在都不肯睡。”
而顧一笙的話,被男人的吻堵了回去,反手把房門鎖上,將顧一笙這個人都嵌在懷裡。
似乎,從她懷孕的時候開始,就沒有這樣激烈的吻過了,陸景琛總是打趣他,說自己是一個把持力不是很好的人,總是會隨時都有想要把她就地正法了的衝動。
“還好,沒有過零點。”從他粗重的呼吸中掙扎出來的顧一笙,竟然第一句話是這句,這讓陸景琛覺得羞愧難忍。
“一笙,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他把女人環抱在自己的膝蓋上:“你真的很喜歡小孩子是嗎?”
小孩子的皮膚,粉雕玉琢,誰人能不喜歡呢?更何況她一個準媽媽,即將要和自己最愛的男人生育一個孩子呢。
她把飯菜端去廚房熱了熱,又重新端回來,“當然是真的喜歡,你知道嗎?前天張琪開車帶我去買食材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在和媽媽逛街,那麼小的孩子。”
盡力的用手描繪着小孩子的身高:“就這麼高,那麼小,就知道心疼媽媽說,幫她提着菜,你說,以後我們的孩子會不會也好乖好貼心的。”
似乎是看出來陸景琛的臉色不好,“景琛,是不是今晚的客戶見得不順利,爲什麼我感覺你不是很開心。”
順利,簡直順利的不能再順利,他現在懷裡揣着一顆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炸彈,如何會開心。
“不說今晚的事了,聽張琪說你爲了今晚準備了很多,來告訴我,你還爲我準備了些什麼。”
顧一笙會心一笑,站起身來做了一個演出前致意觀衆的姿勢:“親愛的陸景琛先生,您的太太爲您寫了一首曲子想送給你,你要仔細的聽哦,她對你深深的感情都在裡面呢。”
小提琴聲悠揚,他竟有些微微的發癡,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她並不知道一笙除了設計天賦出衆,還會拉小提琴。
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陸景琛先生,你對這段演奏有什麼感悟。”顧一笙笑眯眯的坐在他面前,“琴聲如人生,你知不知到這裡究竟包含了多少的情感?”
景琛如實的說:“有信任,有喜歡。”
對的,信任。
一笙又重複了一遍,明明是簡單的一句話,心裡有暗鬼的人卻小小的瑟縮了一下。
“自從從監獄出來,陰錯陽差的撞在了你懷裡開始,我對你的感情起初最多的不是依賴和喜歡,而是信任,無論我在什麼情況下,你做了什麼我都相信你是爲了我好的,所以,我覺得這纔是在你生日的時候,最想和你說的。”
盯着陸景琛的眼睛看了幾秒,顧一笙便捂住了自己的小臉蛋,他有一雙會放點的眼睛,沒有女人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盯着陸少的眼睛超過幾分鐘,當然顧一笙也是不例外。
“我這是,這是在表白嗎,好討厭,這樣的話不是都應該讓男生對女士說的嘛!”
陸景琛掰開她捂住臉的手,嘴脣一點一點的湊過來,顧一笙羞澀的垂下了睫毛。
甜蜜一吻卻沒有落下來,陸景琛惡作劇似的在她的耳邊吹了一口氣,說了一句。
我愛你。
已經很累的顧一笙被陸景琛抱起來放在牀上,閉上眼睛不出幾十個數的時間就睡着了,陸景琛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夜景。
這個城市這麼大,在白天卻也黑暗到複雜,他一心想要保護身後安睡的女孩,不會再在受傷。他一直以爲,這是自己應該做的,是自己應該承受的。
然而,這應該做的分內之事,卻終究沒有做好。
“景琛別走。”
“我沒走。”幾乎是下意識的回覆,並且急切的回過頭來,還以爲顧一笙睡不着。
卻發現牀上躺着的人還在濃濃的深深的睡着,只是在夢中似乎還在抱憾着今天沒能好好度過的夜晚。
別走,景琛。
他不會走,有些微涼的手指輕柔的撫摸着她的額頭,“只要你需要我在你身邊,我就永遠不會扔下你一個人,既是有一天,你生我的氣了,不想見到我了,我也會站在你身後,一回頭就能看得見的地方,一伸手就能夠得到的地方。”
一笙的頭髮濃濃的軟軟的,他一縷一縷的撫摸,一點厭倦都沒有,她的眼角有一道小小的疤痕,她一直以爲自己並不知道,還故意拉起臉側的碎髮讓他看過。
其實,她不知道,在那個下雨的夜晚,他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間,讓服務員把她清理乾淨的時候,就看見了那顆小小的疤痕。
當時就想明白了幾分。這個女孩定然是經歷過了什麼不好的故事,那個傷疤雖然很小,而且也明顯是已經痊癒了很長時間,但是坑卻深深的,顯然受傷的時候,傷口幾乎觸及骨頭。
“不要小看我哦,在監獄裡我也學到了不少自衛的方法的。”
這心酸的經歷,竟然被她當做是生存技能來炫耀。
相比較陸景琛家中的淡定,別處卻在今夜亂成了一鍋粥,季晴揣着一肚子的氣被阿飛送回家,就接到了單位打來的電話,說是有重要的新聞需要採訪。
“今晚真是多事,陸景琛有事,不知道那個重大人物又有事!”她看着短信上發來的地址招手上了一輛出租,路途還不算近,一向善談的她與出租師傅特近乎的攀談起來。
這樣年輕又會說話的姑娘,誰都歡喜,出租司機應該是在車禍事故上消息最靈敏的羣體。“師傅,我聽說今晚有個外國回來的什麼模特,還沒有和國內的演繹公司接洽的時候就出了車禍?是誰啊?”
“是誰我到真不知道,現在這些模特啊明星啊,實在是太多,我都不認識幾個,但是我聽說這個女人已經吸引了很多記者去在醫院門口等候了。”
忽然司機師傅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問季晴道。
“對了,你也要去醫院?小姑娘,你不會也是記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