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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絕路(1)

第065章 絕路(1)

玉豐酒店。

顧予茗站在衛生間的鏡子旁,換上了乾淨的襯衫,開始吹起她溼漉漉的頭髮,吹風機嗡嗡地噪聲和溫熱的暖風吹得她頭皮發麻。她不知道祝長庚是不是還在外面,可是她卻還是開始注意起自己的外表起來,在建築工地待着的這幾個星期,她從來都不在乎自己的衣裝,這個時候,卻抓起了面霜仔細地塗抹了起來。

她的頭髮只到肩胛,並不算長,建築系從來就沒有那種長髮翩翩的女神,過長的頭髮對她們來說就是累贅,可是顧予茗卻還是在浴室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

看着鏡子,她不斷地安慰自己,幫助同學也是應該的,更何況,酒店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了,她這個樣子做,也不算過分。

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預計他應該離開,她纔打開浴室的門,自從進入酒店之後,他們就沒有共處過。可是現在,她看向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大男孩,穿着她買給他的t恤,右手端着玻璃杯,食指指節清晰地觸碰在杯麪,說不出來的乾淨澄明。

男孩的短髮已經乾透,顧予茗皺了皺眉。

他的短髮已經乾透,那代表着他在等她。

顧予茗翻出了自己的醫藥箱,走到祝長庚身前:“先消下毒吧。”

祝長庚侷促地擡眼,好看的星目投下一輪陰影:“好,謝謝。”

看着祝長庚拿出酒精一個人笨拙地擦着,顧予茗在身後搓着手,卻也只能袖手旁觀。

“你應該在b公司工作的吧。”於是只能這樣和他搭着話,希望能借此減輕他的痛苦。

祝長庚點頭,雖然已經開了冷氣,汗珠卻還是從他的額間不斷的滲下。

藉助這樣的疼痛,祝長庚才深切的感受到,阿茗就在他眼前,而不是那一堆冰冷的鋼筋下面。

顧予茗也點了點頭,不願意再看見這樣的場景,只低下了頭:“面試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祝長庚誠實地回答着,手上的棉籤包不經意地滾落在了顧予茗的腳前。

“我來!”兩人異口同聲,雙手交握的時候,兩人都嚇了一跳,卻誰也捨不得放開。

劫後餘生的兩人就這樣對視着。

祝長庚牽起顧予茗的手,然後輕輕吻上了她的脣。

這個吻在對方完全的信任中漸漸升溫,他們熱情地迴應着彼此,祝長庚緊緊摟着顧予茗,把她抱得不留一絲縫隙,在她被風吹得微涼的脣中尋着危險之後的安慰。

而顧予茗顯然也感受到了男孩的不安,含糊不清地迴應着:“阿庚,都過去了,我在這裡。”

“阿茗,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找不到你。”祝長庚抓着顧予茗的肩膀,言語顫抖:“我又有多害怕我找到你,”

顧予茗不顧肩上的疼痛,捧起祝長庚的臉:“別怕,你在這裡,我怎麼捨得走?”

“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歷經劫難的吻來得熱烈而莊重,顧予茗全然沒了往日的拘謹決絕,全身心地接納着祝長庚,環着他的脖子,揉着他如墨的頭髮,絲毫沒注意自己已經不經意地被他壓在了身下。

祝長庚同樣沒注意到這樣曖昧的姿勢,他閉上眼睛,眼神裡全是不願回想的痛苦,這樣相愛的兩人,情深意動本就是人之常情,兩人的脣齒交纏着,祝長庚珍惜地吻着女孩的額頭,眼角,鼻樑,嘴脣。

然後第一次吻上了她的脖頸。

呼吸在瞬間急促,祝長庚霎時失去了他性格本有的禮貌尊重,吮吸着女孩的鎖骨,開始急促地解顧予茗的襯衫釦子。

體溫在這樣的摩擦接觸中急劇上升,可顧予茗卻在胸前內衣束縛消失的瞬間,猛地清醒。

“阿庚,別這樣,求你。”她被祝長庚的熱情弄得全身發燙,拼盡最後一絲理智:“我有男朋友。”

“你是說你那個花心又愛劈腿的沈亦則?”祝長庚毫不理會:“你忘了那天在萬江醫院對我說了什麼嗎?還想用一個完全不愛你的人騙我第二遍?”

於是顧予茗再次被這樣真摯的對待弄得幾乎崩潰,阿庚在她脖子上的氣息快要讓她沉淪,她只好奮力地狠狠掐了自己的右手。

“紫珊,阿庚,你忘記紫珊了嗎?”一旦自己也失去理智,只會讓大家更痛苦。

“阿茗,小珊還活着,”祝長庚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滯,語氣帶着七分情慾:“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有精神潔癖。”

“阿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紫珊死了,對紫珊,對今天的事情,你只會比我更愧疚。”胸上又被加了一度力道,顧予茗死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右手腕已經被掐的面目全非。

她太瞭解阿庚了,他一直以紫珊還活着來當藉口,可是紫珊一旦離開,他只會覺得自己愧對紫珊,而且,除了愧對,他不能有別的下場。

他無法喜歡上紫珊,這樣的愧疚,會隨着紫珊的離開,伴隨他一生,那個時候,他見到她,只會比紫珊活着的時候她見到他,更加痛苦。

“阿茗,”祝長庚卻再也控制不住:“既然我們兩個永遠沒有未來,那我想要你的現在。”

“阿庚,這不是你。”

“顧予茗,這就是我。”

顧予茗不清楚的是,在祝長庚的眼裡,眼前的她,他已經失去過太多次,他真的再也不想放手。

於是防線一點一點失守,他吻她,他變得不像他,撫摸她白皙的肌膚,輕捏她柔軟而粉紅的耳根。

叮地一聲電話響起,祝長庚皺眉,正準備按掉,看了來電提示。

是小珊。

“喂,小珊啊!”他盡力掩飾自己語氣裡殘存着的情慾。

電話那頭的小珊似乎很是焦慮,不停地對着他說,說病房裡現在到處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甚至威脅要拔掉她的導管。

他低頭,輕聲着安撫着她,說他馬上回去看看,然後掛了電話,然後打給呂仟淑。

顧予茗看着祝長庚皺着眉毛處理完一切才輕聲出聲

“阿庚,你現在能放開我了嗎?”

祝長庚的身體隨着顧予茗這句詢問瞬間冷卻,他不能明白爲什麼他和她的愛情要和第三個人有關,而且是任何情感都比不上的,生命?

他看着顧予茗幾乎完全赤裸的上身和佈滿吻痕的胸部,滿是心酸地幫她再重新地一枚一枚扣起衣服。

“抱歉阿茗,我不該強迫你。”

顧予茗搖頭,大口喘着粗氣,從地上坐起來:“和你無關,是我自願的。”

祝長庚看着顧予茗觸目驚心的右手,一雙劍眉緊緊皺着,豐潤的嘴脣抿得青紫,他很想在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地緊緊抱緊她,可是看着阿茗右手上鮮明的指甲印,就知道他每一次的擁抱讓她多煎熬。

她們不僅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更是心連心的知己,祝長庚回想阿茗高三種種的反常,終於明白她當時的決定,對他最無害,對小珊最公平,對她自己,卻最殘忍。

小珊活着,阿茗就會想着至少給小珊單相思的機會;而小珊一旦死去,祝長庚自己就會無法再面對是小珊姐姐的阿茗。

這樣的死結,要怎麼才能解呢?

顧予茗看出祝長庚一直停滯的眼神是停留在自己右手上,彼此冷靜下來之後,一個坐在牀頭,一個坐在牀尾,緘默不語。

終於還是她打破了沉默,走上前去,跪在了祝長庚身前。

“你鈕釦扣扭了。”說着解開了他的鈕釦,一枚一枚重新扣上去。

“既然你不敢抱我,那換我抱你好了。”她整了整男孩的肩,給了他一個大大的,不帶任何情慾的擁抱。

“如果總要一個人愧疚,那我寧願是我自己。”顧予茗繼續說着:“阿庚,我知道你停下來要比我困難得多,因爲,我和你之間終歸是你愛我比較多。”

“謝謝你給了我們彼此退路。”顧予茗故作輕鬆。

“阿茗,你覺得我們還有路可走嗎?”祝長庚的眼神全是絕望。

“怎麼沒有,說不定明天就找到供體,紫珊就可以活蹦亂跳的了。”她說着。

祝長庚無力地點頭,開始幫顧予茗收拾包包。

離別的時候,他叫住了她。

男孩總是挺立的肩此刻頹廢地垂着。

“阿茗,如果一天,你要離開,千萬別通知我,我們永遠別說‘再見’這兩個字。”

“好,”背後的顧予茗笑得明媚:“我們不說再見。”

我們永遠不再見。

房間的門被悄悄關上,祝長庚打開窗簾,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地鐵站,這樣的場景,像極了高三那年她在仁普醫院門口的樣子。

滿室和煦的陽光,卻溫不暖他的眼睛。

再怎麼樣的銘心刻骨,也終究敵不過生命的寶貴和活着兩字。

“我應該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半晌,祝長庚的聲音孤單地迴盪在房間,慶幸又悲涼:“除非她也能在剛纔那樣的情況下寧願傷害自己也不肯傷害我,除非她也能喜歡我下個,”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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